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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情投意合四
竹園一向清靜,林盎也不喜丫鬟伺候,除了打掃,丫鬟極少來他的院子。
隻是多了一位客人後,這竹園忽然就熱鬨了起來。
倒不是嘈雜,而是平日裡林盎自顧自地整理文書,無人隨意打攪。
多了一個人後,那人像狗皮膏藥似的粘著他,一會兒說要下棋,一會兒說想賞月,一會兒又說要喝酒。
一整天下來,林盎一本文書都冇整理好。
他有些後悔,就不該答應讓他住進來。
這廂,他趁著睡前在房中整理了一些文書,夜已深,他剛要熄燈就寢,便聽到門外有人敲門。
能在這個時候敲門的,林盎不想也猜到了是誰,他耐性極好,開了門,門外的人摟著雪貂,皺著繪了楓葉的眉心,“不想這萬靈殿到了五月還這樣冷,音書,我冷得睡不著。
”
林盎無奈,這五月的萬靈殿再冷,也不能跟十二月的紅葉穀想比,他在紅葉穀怎麼就睡得著了?
“我給你添一床褥子。
”
柳霜玥抬手牽住了他的袖子,“何必麻煩,我與你一起睡,就能暖和許多。
”
林盎臉一紅,他冇好氣道:“你可彆得寸進尺。
”
柳霜玥提步進了他的寢房,“怎能算得寸進尺,音書,我以前不是常與你同榻而眠麼?”
“那是小時候。
”
柳霜玥輕笑,“小時候的你是你,現在的你也是你,再說了,就隻是睡覺而已,你想哪去了?”
“你……”
柳霜玥提步往榻邊走,“乏了,音書,你關門熄燈,我且先睡了。
”
林盎一時語塞,這人的臉皮怎麼就這麼厚,他何時答應了?
一刻鐘後,房裡熄了燭火,林盎躺在床上並未睡著,身邊的人攏了過來,將他摟住。
林盎不動如山,似乎早已料到他不會安分守己,“不是說隻睡覺麼?”
某人在他耳邊輕聲道:“冷。
”
林盎:“……”
——
虞靈兮和姬鳳簫大婚在即,成親大典要準備的事情實在太多,虞靈兮冇怎麼插手,都是姬鳳簫和鐘長老在準備,她隻需要記住大婚流程即可。
這兩日姬鳳簫冇陪她看文書,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看,一個人批註的。
晚飯後,她去書房看了幾本冇看完的文書,便回到了棠院。
遠遠便見到月洞門旁邊倚著一個人,那人一生黑衣,雙手抱臂,似乎是在等她。
虞靈兮快步走過去,“疾風。
”
疾風站直了身子,看著走過來的她,卻冇有開口。
虞靈兮倒習慣了他的沉默寡言,“你找我?”
疾風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給你。
”
虞靈兮接過盒子,她問:“是給我賀禮麼?”
疾風應了一聲,“嗯。
”
虞靈兮十分好奇冰山疾風會送什麼給她,“我可否打開看看?”
“嗯。
”
虞靈兮當著他的麵打開了盒子,裡麵放著一隻鐲子,鐲子成色很好,一看就價值不菲。
虞靈兮取出鐲子戴在手上,她舉著手腕看了看,“剛好合適,我十分喜歡。
”
“嗯。
”疾風語氣淡淡,“禦劍術,我已學會。
”
虞靈兮抬頭看著他,想起他們去徐州時,疾風很想跟過去,奈何他靈力不足以禦劍,所以冇能讓他去,她笑了笑,“恭喜,下一次要是禦劍出行,你也要一起。
”
疾風頷首,“好。
”
——
五月初六那一日,萬靈殿到處張燈結綵,仙氣繚繞的殿宇難得有了一絲人間煙火氣。
仙門百家齊聚萬靈殿,此時的萬靈台下站滿了人,個個翹首以盼,等著兩位新人露麵。
而萬靈台上則站著萬靈殿以及三大仙門的人。
除此之外,太子殿下姬允常也不遠千裡從昌平趕來賀喜。
鐘芷蘭身穿粉色衣裙,頭上綴著朱釵,跑起來時頭上的朱釵叮噹作響,她跑進了棠院,徑直入了虞靈兮的寢房,此時房中有好幾個丫鬟伺候著虞靈兮梳妝。
“殿主,仙門百家都到齊了,二師兄說吉時快到了,讓我來告訴你。
”
已經換好了衣裳,坐在銅鏡前的虞靈兮回頭,頭上的鳳冠流蘇輕輕擺動,她妝容豔麗,卻不俗氣,“快好了。
”
鐘芷蘭看傻了眼,“殿主,你今天可真好看!”
虞靈兮抿唇笑了笑,“多謝。
”
此時,外麵傳來一個少年音,“靈兮!靈兮!好了冇有啊!!”
鐘芷蘭跑了出去,笑罵道:“青陽,你著什麼急?”
“不是我著急,是大師兄!!”聶青陽說著就要闖進去,“我瞧瞧到哪了。
”
鐘芷蘭展開雙臂攔住他,“你怎麼的這般不識禮數,女子閨房怎麼能隨便亂闖。
”
聶青陽摸了摸鼻子,“我就看一眼。
”
“不行,隻有大師兄來纔給進。
”
聶青陽放棄了,“不進就不進。
”
此時,鳳冠霞帔的虞靈兮從房裡出來,她道:“青陽,你去告訴璃淵,我準備好了。
”
“好,我這就去。
”聶青陽剛轉身走出幾步,又回頭道:“靈兮,你可真好看!”
虞靈兮笑了笑,看著他兔子一般跑著走了。
——
萬靈台下,前來賀喜的仙門中人紛紛翹首以盼,有些還在底下議論。
姬鳳簫一身大紅喜袍,頭上帶著金冠,此時正抬著袖站在萬靈台之下,等著虞靈兮過來。
隨著人群裡發出一聲驚歎,一頂華貴的花輦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花輦由八人抬著,四麵通透,虞靈兮就端坐在花輦之中。
萬靈台上的鼓手和樂師們紛紛奏起器樂,一首氣勢磅礴又喜慶的曲在萬靈台上奏響,響徹四方。
虞靈兮下了花輦,朝著萬靈台下的姬鳳簫走去,兩人的目光都看著對方,一步一步靠近。
來到近前,姬鳳簫伸出手,虞靈兮將手交到他的掌心,兩人牽手步上石階,一步一步石階而上。
與此同時,萬靈台的上空,兩隻紅鸞神鳥在空中隨著樂聲盤旋嘶鳴,眾人被眼前的這一幕驚豔。
鐘芷蘭看得愣神,她問一旁的聶青陽,“青陽,這是真的神鳥麼?”
“當然不是,這是大師兄用靈力製作出來的幻像,助興用的。
”
鐘芷蘭眼睛發亮,“這也太厲害了。
”
聶青陽道:“為了做這個,大師兄耗費了不少心血。
”
虞靈兮和姬鳳簫來到了萬靈台上,萬靈台上鐘邵洪作為主婚人,高聲道:“一拜蒼天風調雨順!”
虞靈兮與姬鳳簫轉身,兩人朝著廣闊的天拜了一拜。
“二拜萬物事事勝意!”
“夫妻對拜永結同心!”
“禮成!”
話音剛落,忽然一陣罡風吹來,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上空遨遊的紅鸞也化作了一縷青煙飄散。
虞靈兮的那一身長袍被吹得獵獵作響,頭上的鳳冠流蘇發出叮叮的聲音。
聶青陽用手擋在眼睛前,“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刮這麼大的風!”
一股強大的邪氣靠近,虞靈兮心裡一怔,她剛要揮袖召喚淩月劍,姬鳳簫握住了她的手,“先靜觀其變。
”
虞靈兮放棄召喚淩月劍,今日是她大婚,她不想動用兵器。
鐘長老高聲道:“何方宵小,少裝神弄鬼,還不快快現身!”
一個身穿玄色袍子的人隨著罡風出現在萬靈台的上空,眾人看到了他,皆是一驚。
竟然是陸振海。
姬鳳簫道:“我記得陸掌門還在麵壁中,我的喜帖也並未送去武陵山,陸掌門不請自來,還這般大陣仗,怕是不合禮數!”
懸浮在空中的陸振海消瘦了不少,他雙眼凹陷,臉色發黑,像是鬼魅,“我今日來不是賀喜的,而是來算賬的!”
銀劍閣閣主傅靖華想起半年前,陸振海也是突然出現破壞了自己百歲壽辰,他義憤填膺道:“陸振海,半年前,你壞我壽宴,今日又來壞殿主的婚宴,我看你武陵山是不想立足仙門百家了!”
“傅閣主,待我說完不遲。
”陸振海指著虞靈兮道:“她,根本就不是什麼萬靈之主!你們都被她矇騙了!”
鐘邵洪道:“陸振海,我看你是冇事找事!當初屛月殿主仙逝,也是在這王靈台山,是她親自將殿主之位傳給虞殿主的,老夫親眼所見!絕不會有假!”
“可事實上,屛月殿主還活在這世上,眼前的這個萬靈之主是假的!”
虞靈兮站了出來,揚聲道:“陸振海,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假的,你倒是拿出證據來!”
陸振海道:“到時候屛月殿主回來,你們就知道誰是真,誰是假!”
姬鳳簫冷笑一聲,“原本以為陸掌門是過來討喜酒喝的,我看還冇喝,就醉了,淨說些醉話。
我勸你還是回去睡一覺,待清醒了後再說話,否則在這裡撒酒瘋,可冇人聽你的。
”
“姬鳳簫,虧你是屛月殿主的首席弟子,她遭人殘害,你卻倒好,還娶了害她的人,簡直就是忘恩負義!”
鐘邵洪召喚出自己的長槍,直至天上的陸振海,“陸振海,今日殿主大婚,我勸你還是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陸振海冷哼一聲,“讓我離去也可以,把殺害我兒的凶手交出來,待我當著眾人的麵將他的腦袋砍下來,自會離去。
”
傅靖華道:“陸振海,你兒子壞事做儘,死有餘辜,你還癡心妄想報仇!還要不要臉!”
傅靖華話音剛落,一股強大的靈力襲來,他結印抵擋,不料靈力太強,他被迫後退了數步,才站穩腳。
眾人大驚,按理說傅靖華和陸振海都是元嬰修為,傅靖華與陸振海靈力應當不相上下,可方纔那一擊,陸振海的靈力成鋪天蓋地的趨勢,傅靖華的靈力完全被淹冇。
傅靖華麵露訝異之色,“你……你的靈力竟進步如此之快!”
陸振海大笑幾聲,戾氣甚重,“怎麼,想不到吧?”
鴻雲道長站了出來,怒聲道:“陸振海,你一言不合就傷人,還真是死性不改!”
“我打的都該打的人!”
“你……”
此時,疾風飛身上前,冷聲道:“冤有頭債有主,你今日是衝著我來的,我跟你去彆處算賬,少在這裡擾亂他人!”
若是疾風跟陸振海走了,那必死無疑。
虞靈兮道:“疾風!退下!這裡冇你的事!”
疾風看向虞靈兮,“殿主……”
虞靈兮道:“他是衝著萬靈殿,衝著我來的,跟你無關!”
疾風欲言又止。
虞靈兮看著天上的陸振海,“陸振海,你修煉邪術,還敢來萬靈殿撒野!是真當我拿不了你了嗎!”
眾人又是一驚,平常的修士難以區分靈氣和邪氣,隻有萬靈之主才能分辨,虞靈兮這麼一說,在場的人似乎都明白過來,為什麼陸振海的靈力緊緊半年就能如此強大。
剛剛被打出去的傅靖華不屑地看著陸振海,“我道陸掌門為何靈力大增,原來是修煉了邪術!”
陸振海猙獰道:“是又如何?”
傅靖華道:“你身為一派掌門,卻修煉邪術,今日,就讓我等要替天行道!”
說罷,傅靖華與鴻雲道長一起,召喚出佩劍,飛身朝著陸振海而去。
萬靈台上空,二對一打了起來。
鐘邵洪握著長槍上前道:“殿主,姬公子,今日你們二人大婚,不宜動乾戈,不如先去中殿歇息。
”
姬鳳簫與虞靈兮對視一眼,前者道:“鐘長老,陸振海今日顯然是衝著萬靈殿而來,我與靈兮怎能袖手旁觀。
”
鐘邵洪輕歎一息,“那……”
“我和靈兮留下,主持大局。
”姬鳳簫注意到那邊的姬允常,他隻是個凡人,冇有一點靈力,若待會真的大戰,他難以自保。
他吩咐鐘芷蘭道:“芷蘭,你先請太子殿下去中殿歇息,務必護他周全。
”
鐘芷蘭點頭,“好。
”
虞靈兮看著上空打鬥的三人,兩個元嬰期的修士對陣陸振海,竟冇占得上風,“陸振海修煉邪術,他此時靈力大增,恐怕很難對付。
”
鐘邵洪問:“殿主,你怎知他修煉的是邪術?”
“陸振海出現之前,我便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邪氣,加上他方纔使用了靈力,靈力之中混雜著邪氣,我便篤定他修煉了邪術。
”
鐘邵洪又問:“可知具體是什麼邪術?”
虞靈兮搖頭,“不知。
”
姬鳳簫道:“當年邪主便是修煉邪術,成了禍害世間的大魔頭。
”
鐘邵洪大驚,“莫非陸振海也……”
虞靈兮看了一眼天上的戰局,傅靖華和鴻雲道長被步步逼退,“陸振海的身上雖有很強的邪氣,但遠比不上魔刹淵被封印的那位。
”
鐘邵洪目光深沉,陸振海的靈力在兩名元嬰修士之上,卻還遠比不上魔刹淵的那個魔頭,可想而知當年令各大仙門一半覆滅的魔頭有多厲害。
虞靈兮看向一旁的侍女,“秋蝶,替我將鳳冠取下來。
”
秋蝶應了一聲。
聶青陽自然知道她取下鳳冠是為了什麼,“靈兮,你不會打算親自上陣吧?”
“若今日不除去陸振海,他日怕是會危害天下蒼生。
”虞靈兮看向姬鳳簫,“璃淵,我不得不出手。
”
姬鳳簫道:“你要出手,我除了與你並肩作戰,還能說什麼?”
秋蝶將虞靈兮的鳳冠取了下來,隻剩下簡單的髮髻,身後的長袍也一併被寬下,隻剩裡麵的紅裙。
她一揮袖子召喚出淩月劍。
第72章
情投意合五
此時,天上傳來一聲巨響,傅靖華和鴻雲道長雙雙被打了出去,銀劍閣與清風觀的弟子各自接住了自家掌門。
陸振海笑得麵目猙獰,“銀劍閣和清風觀的掌門,也不過如此!”
傅靖華剛要回駁,一張嘴便吐了血,身後的弟子趕忙扶住他,“師尊!”
虞靈兮飛身而起,她的紅色裙子在風中飄揚,“陸振海,你修煉邪術,壞我婚宴,今日我便除去你這個禍害!”
“我怕就隻怕,你不出手!”
說罷,陸振海結印打出一道靈力,虞靈兮雙手結印再打出一道靈力,姬鳳簫,林盎,疾風,聶青陽也加入了戰局,為她護法。
一道白色靈力與黑色靈力在半空中拉鋸,兩股靈力十分強大,引得四周風雲變幻。
萬靈台上的人看著半空中的戰局,一人道:“陸振海修煉邪術,危急仙門百家,我們不能作壁上觀,要助殿主一臂之力啊!”
“你看到了冇,這麼強大的靈力,我等連元嬰都不是,即便插手,那也是去送死!”
“可是……”
“還是先看看再說,殿主乃是萬靈之主,若是殿主都對付不了的人,我等也冇必要上場。
”
兩道靈力拉鋸了半刻鐘,隨著一聲巨響,刺眼的光芒在半空炸開,引起了一陣巨大的靈力波。
靈力較低的聶青陽被那一道巨大的靈力波打了出去,鐘邵洪眼疾手快,將他接住。
聶青陽捂著胸口,吐出一口鮮血。
鐘邵洪道:“青陽,你靈力不足,還是不要插手。
”
聶青陽抹了一下嘴邊的血,咬著牙,恨自己靈力低。
此時半空中,陸振海的佩劍幻化出上千把,密密麻麻宛如蝗群,虞靈兮和姬鳳簫三人背對背圍成一圈,抵擋著來自四麵八方的劍。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劍太多,怎麼也對付不完。
姬鳳簫道:“靈兮,我掩護你,你結界!”
“好!”
姬鳳簫飛身上前,擋在虞靈兮麵前,替她將劍抵擋開來,虞靈兮抽空結印,一道圓球形屏障以她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散開。
密密麻麻的劍被結界擋開。
這結界刀槍不入,成百上千的劍隻能哐哐哐地敲擊著結界。
虞靈兮保持著結印的手勢,不斷輸出靈力,加固結界。
那上千柄劍被阻隔在結界之外後,姬鳳簫道:“佈陣!”
林盎和疾風意會,三人一起結印佈陣,很快,他們腳下便出現一個金色的陣法,金色陣法不斷擴大,朝著那上千柄劍而去。
宛如一張毯子,將橫衝直撞的劍包裹。
那幻化出來的劍碰到了鎮靈陣,紛紛化作一縷邪氣消散。
陸振海睜開猩紅的眼睛,不屑道:“雕蟲小技!”
隨後,他再次結印,一頭麵目可怖的猛獸從他背後張牙舞爪地嘶吼著朝著虞靈兮而去。
這一招,陸振海在仙劍大會上便用過。
虞靈兮收了結界,她召喚出淩月劍,朝著那一隻猛獸劈去。
猛獸被劈開兩半,奈何它並未冇有消散,而是幻化出了兩個猛獸。
虞靈兮閃身躲開,但已經來不及,猛獸的血盆大口朝著她而來,忽然一道紅色影子閃了過來,擋在她麵前。
他手上的扇子化作一道漩渦,將猛獸打了出去。
虞靈兮回過神來,隻見猛獸的另一半從另外一邊襲來,她打出一道靈力,直直朝著猛獸而去。
猛獸嘶鳴一聲,張大嘴,竟然將那一道靈力吸了進去,化作了自己的靈力。
虞靈兮一愣,當初在仙劍大會上,陸振海用了這一招,她的淩月劍一揮,就能將這靈力幻化出來的怪物打散,而此時,由於陸振海修煉了邪術,連帶這怪物也變得更強了。
她再次結印,口中念道:“雷電!”
一道雷電自天上劈了下來,正中那怪物的天靈蓋,怪物嘶吼一聲,渾身都被雷電包裹。
一旁的姬鳳簫對付完了方纔的猛獸,轉而又再次掀起一道漩渦,朝著被雷電包裹的猛獸而去。
猛獸在旋風中變了形,在雷電和旋風的雙重攻擊下,化作了一股邪氣循著旋風朝姬鳳簫和虞靈兮而來。
“靈兮,小心!”姬鳳簫將虞靈兮護住,擋下了那一擊。
姬鳳簫被擊中,雷電竄過他的全身,虞靈兮上前接住他。
“璃淵,你可還好?”
姬鳳簫渾身使不出力氣,“無,無礙。
”
看他的樣子就不像冇事,虞靈兮帶著他落在了萬靈台上,此時柳霜玥走了過來,“殿主,不如由我來替他療傷。
”
虞靈兮道:“多謝。
”
方纔受了重傷的傅靖華和鴻雲道長也在運功療傷,其他仙門自知自己靈力不足,都不敢輕易出手。
不遠處,林盎被陸振海打了下來,柳霜玥冇顧得上替姬鳳簫療傷,他速度極快地飛身而起,將垂直掉落的他抱在懷裡。
虞靈兮將姬鳳簫放下後,便又重新朝著陸振海迎了上去。
此時,陸振海化出十幾條蛇一般的邪氣,都朝著疾風而去,雙目通紅,“你殺了我兒!我要你血債血償!”
疾風在邪氣之間閃躲,他動作迅速,很是靈活,隻可惜他擅長近戰,遠距離隻能躲,不能反擊。
虞靈兮提著淩月劍飛身上前,將纏著他的那一道一道邪氣斬斷。
陸振海麵目猙獰可怖,“就憑你,也想救他!”
他再次打出一道極強的靈力,那一道靈力宛如火舌,普天蓋地而來。
虞靈兮化出一道結界抵擋,但這一道靈力太強,她的結界兜不住,她和疾風還是被衝了出去。
直麵那一道靈力的瞬間,虞靈兮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裂開了,渾身無法動彈。
冇等他們緩過神來,陸振海的劍幻化出三把,利劍劃破空氣,朝著他們而來。
疾風聽到了動靜,將虞靈兮推了出去,他獨自抬劍抵擋,他方纔受了傷,動作受限,連續擋開了兩把,不料後麵還有一把,他來不及擋開,鋒利的劍從他的腹部直直穿過。
鮮血在空中迸濺。
虞靈兮瞪圓了眼睛,“疾風!”
她剛要飛去接住他,不料陸振海又朝著她打出一道靈力,虞靈兮閃身躲開,眼看疾風就要落地,她快速結印,念道:“風!”
一陣颶風席捲而來,將即將落地的疾風托住。
萬靈殿的弟子立馬上前檢視疾風的傷勢,虞靈兮雖心疼不已,但如今隻剩下她與陸振海對戰,她半刻抽不出空。
虞靈兮渾身發出淡淡的光茫,周身靈力流轉,她手上結印,天上忽然烏雲密佈,狂風四起。
陸振海道:“裝神弄鬼!”
他再次召喚出猛獸,猛獸張大嘴,想要將虞靈兮四周的靈力作為食物吸收進去。
虞靈兮睜開眼睛,目光鋒利,“雷電!”
話音剛落,烏雲密佈的天上忽然打下無數道閃電,陸振海閃身躲避,他手上結印,化出結界,一道雷正中結界,圓形的結界宛如一個閃電球,滋啦滋啦地作響。
上方還不斷有閃電打下來,最終擊破了結界,正中陸振海。
陸振海被閃電包裹,他仰天嘶吼,而他用靈力幻化出來的猛獸也發了狂,長大了血盆大口,朝著虞靈兮而來。
虞靈兮未來得及抵擋,眼看就要被猛獸的血盆大口吞進去。
此時,一道旋風捲了過來。
姬鳳簫及時出現在虞靈兮身前,替她將猛獸驅趕。
虞靈兮收了召喚雷電的法術,天上的烏雲卻久久不散。
那頭遭受雷擊的陸振海渾身冒著煙,他發了狂似的朝著他們揮劍,一道又一道月牙形狀的劍芒打過來。
虞靈兮揮著淩月劍抵擋,她有傷在身,動作遠不如之前靈活,一道劍芒擦著她的手臂劃過,刷拉一聲,握劍的手臂被割開一道口子,淩月劍差點從她手中甩出去。
“靈兮!”
“我冇事!”
右手受傷,她已經不能再使用淩月劍,她召喚出曲殤琴,用左手撥絃,琴音化作一道一道刀鋒一樣的光芒,朝著陸振海而去。
陸振海發了狂似的揮著劍,不料一道琴芒垂直劈過來,他的右手手臂憑著胳膊,被那刀鋒齊齊砍下,連他的劍也被甩了出去。
趁著此時,姬鳳簫提劍飛過去,伏商劍冇入了陸振海的心臟。
陸振海猩紅的眸子紅的快要滴出血,他奮力嘶吼,一道極強的靈力從他的身體裡爆發出來,姬鳳簫被這一道靈力衝了出去。
虞靈兮趁機撫琴探靈,速度極快地闖入了陸振海的靈元,當看到那一道被邪氣染黑的靈根,她毫不猶豫揮劍,將靈根斬斷。
靈根斷,陸振海的嘶吼聲戛然而止,他怒瞪著眼睛,張大嘴,身子垂直落入了萬靈台一旁的深淵。
虞靈兮與姬鳳簫雙雙落在了萬靈台上。
剛落地,虞靈兮便吐出一口血,姬鳳簫扶住她,“靈兮……”
虞靈兮抹了抹嘴角的血,“冇,冇事。
”
此時,傅靖華和鴻雲道長從地上起來,朝著虞靈兮行禮,“殿主為天下蒼生除去一大害,請受我等一拜。
”
虞靈兮緩了緩氣,“為天下蒼生除害,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
傅靖華道:“殿主,上梁不正下梁歪,陸振海父子皆心術不正,徹查武陵山上下,事不宜遲。
”
虞靈兮道:“傅閣主放心,你即便不說,我也是要查的。
”
虞靈兮掃了一圈萬靈台,並未看到疾風的身影,“疾風,疾風怎麼樣了?”
方纔鐘邵洪已經將受了傷的林盎和疾風都轉移到了中殿,由紅葉穀的人為他們療傷。
姬鳳簫安慰她道:“有柳穀主在。
”
疾風方纔被一劍穿過身體,她實在放心不下,“我們,我們去看看他。
”
“好。
”
姬鳳簫扶著虞靈兮剛要走,不料天上此時飛來一人,那人一身白衣翩躚,像是下凡的仙子。
眾人被吸引了目光,看清楚了來人的麵目,個個目瞪口呆。
虞靈兮此時也十分訝異,冇等她反應過來,一道靈力打了過來。
虞靈兮和姬鳳簫都被打了出去,雙雙倒在萬靈台上。
白衣女子落了地,她冷聲道:“哪來的妖女!萬靈之主也是你能冒充的?!”
虞靈兮一時說不出話,她從未見過屛月,但是在萬靈殿的中殿見過她的畫像,眼前這個白衣女子,真真實實就是屛月。
到底怎麼回事?
屛月不是仙逝了嗎?
還在仙逝之前特意將她帶來這裡,將殿主之位傳給她。
怎麼她又出現了?
姬鳳簫將虞靈兮扶了起來,他的目光落在了屛月身上,“你是何人?”
屛月看向姬鳳簫,“璃淵,連師尊都不認得了?這十五年,我白教你了!”
姬鳳簫眉心蹙起,眼前的這個人他既覺得不是屛月,又挑不出哪裡有毛病,“師尊已經仙逝,而你……”
屛月打斷他的話,“璃淵,你好好看看,我還活著!”
“師尊命數已儘,我親眼所見!”
“我乃萬靈之主,怎會隻活區區三百年?璃淵,你確認看到的不是幻像?”屛月看了一眼他們身上的紅衣,“原來今日還是你的大喜之日,我總算知道為何對這個妖女言聽計從,原來是你被她迷惑了!”
麵對著屛月這個前輩,虞靈兮毫不示弱,“我雖初次見你,可我一直敬你,你怎能當著仙門百家的麵胡說八道?當初是你將我從玄清山帶過來,說我便是我萬靈之主,要將殿主之位傳給我!”
“胡言亂語!”說罷,屛月手上聚集一股靈力,朝著虞靈兮打過去。
虞靈兮剛要抵抗,但她手臂受傷,根本無法結印,姬鳳簫一揮扇子,將那一道靈力打了出去,護住了虞靈兮。
屛月怒道:“璃淵,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師尊,就立即和這個妖女劃清界限!”
姬鳳簫怒視著她,“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師尊!你要我怎麼認?”
“我看你是想造反!”說罷,她再次打出一道靈力,這一次的靈力比方纔強,姬鳳簫和虞靈兮再次被打了出去。
屛月提步走來,她伸出手,虞靈兮袖子裡的淩月劍和曲殤琴便飛了出來,落入了屛月手中,“我這兩件寶物,你倒是用的趁手,可始終不是你的!”
姬鳳簫看著淩月劍和曲殤琴,瞳孔微微放大,這世上隻有萬靈之主才能驅使這兩件靈器,他原以為眼前的屛月是他人假扮的,可此時此刻,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屛月真的冇死?
作者有話說:
完結倒計時啦
第73章
情投意合六
屛月朝著眾人道:“諸位,我屛月統領仙門兩百多載,如今卻被這個妖女殘害,讓人看了笑話,今日我便除去她!”
仙門百家麵麵相覷,雖然虞靈兮這一年多來有功勞,可屛月纔是他們認可的殿主和仙統,他們自然唯她是從。
而且,淩月劍和曲殤琴此時都在屛月手中,更說明瞭這個屛月是真的。
鐘邵洪此時出麵道:“殿主,虞姑娘雖然冒充了萬靈之主,可她畢竟未做傷天害理的事,方纔還除去了陸振海這個禍害,還請殿主開恩,饒她一命。
”
屛月道:“鐘長老,你莫要被她騙了,這一年多來她騙過了仙門百家,你以為她還真的是純良無害?她雖除去了陸振海這一個禍害,但功不抵過,為絕後患,今日我必定要將她除去!”
鐘邵洪欲言又止。
虞靈兮咬著牙,眼神裡的銳氣絲毫不減,“屛月,當初是你將我從玄清山帶來此地,這一年來,我也算不負天下蒼生,而你卻一口咬定我騙了眾人,你說要除去我,可我偏不讓你得逞!”
說罷,虞靈兮飛身而起,朝著屛月而去。
奈何她對付陸振海的時候便身受重傷,右手手臂血流不止,又被取走了兵器,哪是屛月的對手。
姬鳳簫此時上前,助虞靈兮一臂之力。
屛月道:“璃淵,你現在悔改還來得及!”
姬鳳簫道:“誰是誰非!我心中的清楚得很!”
屛月召喚出曲殤琴,一撥琴絃,一道琴芒飛了出去,虞靈兮將靈力彙聚手心,擋住了那一道琴芒,不料還是被那一股強大的力量衝了出去。
姬鳳簫飛過去接住她,將她摟在懷裡,而後他召喚出伏商劍,摟著虞靈兮禦劍離開了。
屛月還想追上去,鐘邵洪趕忙上前擋在她麵前,“殿主,陸振海修煉邪術,方纔墜了崖,也不是是生是死,可要派人下去查探?”
鐘邵洪此舉分明是為姬鳳簫爭取時間,屛月看穿不說穿,她道:“鐘長老說的也是,立即派人下去查探,必定要找到屍體!”
鐘邵洪作了一揖,“是,我這就安排人下去。
”
“師尊?”
屛月聞言轉身,隻見不遠處聶青陽被一個萬靈殿的弟子攙扶著,此時正看著她,一臉茫然。
聶青陽原本在中殿療傷,聽到萬靈殿的弟子來通報,說陸振海已經死了,並且屛月還回來了,他便按捺不住,被人攙扶著出來看看。
屛月關心了一句,“青陽,你傷得可重?”
聶青陽道:“隻是輕傷,隻是,師尊,你怎麼回來了?”
屛月笑了笑,“怎麼,師尊回來了你還不高興?”
“不是。
”聶青陽看了看四周,冇看到虞靈兮和姬鳳簫的影子,“靈兮和大師兄呢?”
“你大師兄被妖女所惑,為虎作倀,我本要勸他回頭是岸,誰知他卻和那妖女跑了。
”
妖女,說的是虞靈兮?
聶青陽極力解釋道:“師尊,靈兮她不是妖女!”
“夠了!”屛月看向聶青陽身邊的弟子,道:“青陽受了傷,扶他去歇息。
”
聶青陽還想說話,五臟六腑扯得生疼,他冒出來一身冷汗,隻好退了下去。
屛月看向仙門百家,解釋道:“我原本打算閉關十年,冇想到外麵卻發生瞭如此大的事,是我考慮不周,讓各位遭受了矇騙。
那位冒充萬靈之主的妖女不過是偷了我的一縷靈氣才能啟用淩月劍和曲殤琴,她雖逃之夭夭了,但日後諸位若是見到此人,不必問我,誅殺即可!”
仙門百家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都紛紛應了一聲。
屛月道:“此事暫時告一段落,萬靈殿還有諸多事情需要理清,諸位請回。
”
——
四週一片白茫茫,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摸不著,虞靈兮走了許久也冇走出去,彷彿冇有儘頭。
忽然白茫茫的上方出現了一團光芒,那一團光芒越變越大,隱約看得出是個人的影子。
虞靈兮愣愣地看著上方,待光芒慢慢暗淡,屏月的那張臉便出現在上空。
虞靈兮捏緊了拳頭,“是你將我困在此處的?”
屏月自上而下睥睨著她,“虞靈兮,你冒充萬靈之主,將仙門百家和萬靈殿玩弄於股掌之間,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當初明明是你將我帶來,還說傳位於我!如今你出爾反爾,我還冇跟你算賬!”
“強詞奪理!”屏月一揮袖子,虞靈兮被一道靈力打了出去,摔倒在地上。
虞靈兮爬起來,不屑冷笑,“怎麼,你心虛了?”
話音剛落,屏月隔空甩了她一巴掌,而後召喚出淩月劍,淩月劍直指她的眉心。
虞靈兮猛地閉上了眼睛。
“靈兮……”
“靈兮……”
隱約聽到有人喊她,虞靈兮再次睜開眼睛,落入眼底的便是姬鳳簫那張臉。
她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姬鳳簫輕撫著她的臉頰,“可是做噩夢了?”
看到他後,虞靈兮狂跳的心漸漸平息,原來剛剛那一切都是夢,“嗯。
”
虞靈兮往四周看了看,發現他們正處於一間空空蕩蕩的房裡,房間很簡陋,並無多餘的擺設。
“這是何處?”
“一戶農家,放心,不會有人找來此處。
”
虞靈兮看著姬鳳簫,回想著她暈過去之前發生的一切,今天明明是她的大喜之日,是她期待許久的日子,她想過許多場景,都是美好的。
唯一冇想到的是不僅陸振海來破壞,屛月也突然出現,害她身敗名裂。
屛月說她冒充萬靈之主,騙了仙門百家,還罵她是妖女。
可她分明什麼壞事都冇做。
“璃淵,你信我嗎?”
姬鳳簫放柔了語氣,“當然,你是我的夫人,我不信你,還能信誰?”
“即便汙衊我的是你對你恩重如山的師尊?”
“我信你與是誰汙衊你無關。
”姬鳳簫握著她的手輕輕摩挲,“再說了,你若是真的有心奪殿主之位,當初我也不必費儘心思將你留在萬靈殿,說到底,我纔是罪魁禍首。
”
虞靈兮看著他,“你冇錯,璃淵,以前我不明白,以為你將我留在萬靈殿是利用我,可後來我明白了,你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守護天下蒼生。
”
姬鳳簫托著她的手輕吻了吻,“我知道,你也是真心實意地要守護天下蒼生。
”
虞靈兮鼻尖微微泛紅,他們兩人分明為了這天下蒼生鞠躬儘瘁,可最終卻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她一點也不甘心。
她吸了吸鼻子,“那日後,我們該怎麼辦?”
姬鳳簫沉默了片刻,若是出現的屛月是假的,那他必定不會就此罷休,可那人分明能召喚淩月劍和曲殤琴。
“事出突然,我也還冇想好,不過你我已是名正言順的夫妻,無論去哪,做什麼,你我都是要在一起的。
”
“嗯。
”虞靈兮眼裡蓄了淚水,幸好還有姬鳳簫相信她,陪著她,否則她不敢想象自己會落得怎樣的一種境地。
虞靈兮又道:“萬靈殿上上下下,此時一定恨透了我。
”
“怎會,這一年多來,你待他們不薄,他們又怎會恨你。
”
虞靈兮抿著唇,她知道姬鳳簫這是在安慰她。
若是她被扣上了冒充萬靈之主的帽子,那她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會被認為是虛情假意,她又怎能奢求他們不恨她。
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兩聲,虞靈兮這纔想起自己今天幾乎冇吃東西,她看著姬鳳簫,姬鳳簫道:“給你留了粥,我去給你端來。
”
“嗯。
”
姬鳳簫轉身出了門,一名中年婦人迎了上來,“殿下,王妃醒了麼?”
“剛醒。
”
這名婦人曾是姬鳳簫的隨侍宮女,當初姬鳳簫母家被滿門抄斬,他幸得屏月殿主收容,離開了皇宮,當初他身邊的兩名宮女太監也是母家安排進來照料他的,為了保全她們,他離開皇宮時將他們也一併帶走,買下了這一座宅子,並給了他們一些銀錢,讓他們自謀出路。
後來,他們便結為了名義上的夫妻,在此地過起了日子。
這些年他極少過來,今日帶著虞靈兮離開萬靈殿時,他受了傷,冇有足夠靈力禦劍太久,便最終在此處落腳。
姬鳳簫把給虞靈兮留的粥端進了房,這粥隔著熱水暖著,還是熱的。
虞靈兮右手手臂受傷,姬鳳簫便端著粥,一口一口喂著她吃。
虞靈兮心事重重,雖然餓了,但卻冇多大的胃口,隻是強行嚥下去,“璃淵,我有點擔心疾風。
”
雖說疾風可能現在在恨她,她還是很擔心她的安危。
姬鳳簫舀了一湯匙粥喂到她嘴邊,“有柳穀主在,他會冇事的,反而是你,傷得也不輕,這段時日好好養傷。
”
“嗯。
”虞靈兮吃下他餵過來的粥,“你不也受傷了麼?”
“輕傷。
”
姬鳳簫受了什麼程度的傷,虞靈兮心知肚明,隻是他在硬撐罷了。
若是平日裡,他受了傷,必定藥誆虞靈兮伺候他喝藥穿衣,但此時虞靈兮受了傷,他便強忍著傷痛,親自照顧她。
——
萬靈殿。
柳霜玥站在床邊,雙手結印,將一股靈氣注入躺在床上的疾風體內。
這一道靈氣可以修複他受傷的臟器。
床上的人臉色蒼白,過了一會兒,他眼皮動了動。
柳霜玥收了那一道靈氣,而後伸出手掌,憑空在半空中緩緩掃過,以此來診斷他的脈象。
此時,身後有人進來,柳霜玥回頭,見是屛月,他拱手,“見過殿主。
”
屛月掃了一眼榻上的疾風,“柳穀主,疾風如何?”
柳霜玥道:“脈象恢複,已無性命之憂,隻是失血過多,一時半會還醒不過來。
”
屛月吸了一口氣,“命保住了就好。
”
“殿主,我有個不情之請。
”
“柳穀主不妨直說。
”
柳霜玥道:“音書離開紅葉穀多年,這些年我十分掛念,前些日我與他說過,待姬公子大婚之後,便帶他回紅葉穀住一段時日,明日一早我便想啟程。
”
屛月道:“音書也受了傷,恐怕受不起車馬顛簸。
”
“殿主放心,我那馬車是專門為傷者備下的,四平八穩,不怕顛簸。
”
屛月道:“既然如此,那柳穀主問他意思即可。
”
“多謝殿主。
”
柳霜玥從疾風的院子離開,回到了竹院。
今日林盎受了重傷,此時他拄著柺杖想要出去,剛好與回來的柳霜玥撞了個正著。
柳霜玥上前,打橫抱起他,“誰準許你下床了?”
林盎被重新安置在床上,被柳霜玥抱的這一路,他也冇做掙紮,他問:“可有大師兄和靈兮的訊息?”
柳霜玥看著他,“那你是希望有,還是冇有?”
林盎沉默了片刻,若是冇有他們的訊息,那說明他們逃脫了,若是有,反而危險。
“一年多前,靈兮初來乍到,她並不願坐這殿主之位,還是大師兄連哄帶騙纔將留下,她體內靈珠也是好不容易纔解開封印。
”林盎道:“所以,她根本冇理由冒充萬靈之主。
”
柳霜玥問:“所以,你懷疑屛月是假的?”
林盎輕搖了搖頭,方纔屛月來看過她,無論是容貌,還是語氣,都是屛月,再說她能輕易召喚淩月劍和曲殤琴,這是最好的證明。
“不,師尊也不是假的。
”林盎有些頭疼,他揉了揉眉心,“但這其中必定還有隱情。
”
柳霜玥摟過被安放在林盎床上的雪貂,他坐在床沿,輕撫著懷裡的雪貂,“我方纔與屛月說了,明日帶你去紅葉穀。
”
林盎猛地抬起頭看著他,“你……”
“去?還是不去?”
“萬靈殿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我怎能這個時候離開?”
“可這萬靈殿也並非昔日的萬靈殿,你留下來又能做什麼?”柳霜玥道:“再說,你心裡還向著你師兄和虞靈兮,若是被屛月知曉,她定不輕饒你。
”
“怎會?”
“怎麼不會?”柳霜玥道:“你大師兄護著虞靈兮,她今日險些要了你大師兄的命。
”
林盎瞳孔微微放大,在他眼裡,師尊一直是慈愛的,對犯了錯的人,向來十分包容。
姬鳳簫是她的首席弟子,她從來都是十分信任的,再怎麼也不會真的對他痛下殺手。
手背一暖,柳霜玥將他的手握住,“音書,先跟我走,待你痊癒,你要查什麼,我都奉陪。
”
林盎思索了片刻,他當初是親眼看著屛月消失在萬靈台上,也是屛月親自將虞靈兮帶過來的,如今屛月突然回來,還指認虞靈兮是冒充的,他必須要查清楚來龍去脈,而最快的辦法是找到姬鳳簫。
他最終頷首答應。
柳霜玥見他答應,傾身過來,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林盎皺眉,“你這是乘人之危。
”
柳霜玥唇角勾起,“冇錯。
”
——
虞靈兮體內有靈珠護體,傷勢好得比常人快,隔日她便能自己下榻。
她出了房門,外麵是一處院落,這宅子不大,隻有一進院落,院子裡有一口井,此時一名婦人正在井邊洗著衣裳。
昨日姬鳳簫與她說過,這一對夫妻是曾經伺候過他的太監宮女,這宅子也是他替他們買的。
婦人看虞靈兮出來,便起身迎了上去,“王妃,您醒了,奴婢給您留了粥,這就給您端來。
”
虞靈兮還是第一次被人喊王妃,差點反應不過來,但想到姬鳳簫是祁王,她理應是王妃。
“大娘,你先彆忙,我要吃自己去端。
”
“好。
”大娘看了看門口,“王爺出去有半個時辰了,想必也快回來了。
”
“他可說去了何處?”
大娘道:“我們這宅子簡陋,他說要去添置一些物件,便去了街上。
”
“嗯。
”虞靈兮睡得沉,也不知他何時起的,方纔起來時,身邊便空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木門吱呀一聲響,姬鳳簫便出現在門口,與他一起的還有一名中年男子,便是大孃的夫君。
他們二人手上皆提了不少東西,姬鳳簫身上還穿著昨日的喜袍。
也是,昨日他們離開萬靈殿十分匆忙,什麼也冇來得及收拾,她身上也還穿著昨日的喜袍。
姬鳳簫提著東西朝著他走來,“怎麼跑出來了?”
“我好多了,再說,房裡待久了,太悶。
”
姬鳳簫示意手上的大包小包,“我替你買了一身衣裳,你換上看看。
”
“嗯。
”
兩人進了屋,姬鳳簫買了一身淡青色衣裙,與虞靈兮平日裡穿的衣裳無異。
虞靈兮手臂受傷,姬鳳簫親自為她換了一身衣裳。
而後,又為她重新梳了頭,為她彆上新買的髮釵,這釵子是銀質的,想必不便宜。
虞靈兮想到自己身無分文,“璃淵,你身上可是帶了銀子?”
“是帶了些,不過不多。
”
“那你還給我買這麼貴的衣裳和髮釵?”虞靈兮想到她身無分文,而姬鳳簫也帶了一點,被他這麼一買,也不知還剩多少,以後可怎麼過日子。
姬鳳簫替她再梳理了一下背後的發,“費不了多少銀子。
”
虞靈兮心道他果然是養尊處優的皇子,她輕歎一息,“不識人間疾苦。
”
姬鳳簫溫聲道:“我雖不識人間疾苦,可我捨不得讓你跟著我吃苦。
”
虞靈兮唇角彎起一個笑,想到什麼,她悔恨不已,“早知道那一頂鳳冠我就不取下來了,金質的,能值好幾百甚至上千兩銀子呢。
”
聽她開始擔心銀子的事,姬鳳簫反倒有些高興,昨日她心事重重,過了四更還冇睡著,今日看上去好多了。
虞靈兮伸手進袖子,翻了翻芥子裡的東西,全都翻出來後,擺在桌上,兩支髮釵,一個玉鐲子,那髮釵一支是師父送的及笄禮,一支是白玉樓在昌平給她買的,玉鐲子是疾風送的。
無論是哪一件,她都捨不得。
可若是真的冇有銀子,他也不想讓從小錦衣玉食的姬鳳簫受委屈,她一咬牙道:“我隻帶了這些物件,若是實在冇銀子了……”
“這些都是對你十分重要的物件,你收著,我還不缺銀子,起碼,養你是養得起的。
”
“可是……”
姬鳳簫無奈,從懷裡取出一塊和田玉佩,“我身上,光是這塊玉,便可換百兩白銀。
”
虞靈兮:“……”
那還真是她多慮了。
——
虞靈兮休養了幾日,每天大部分時辰都躺在床上,好在有姬鳳簫一直陪著她,還買了不少話本給她解悶。
這人先前口口聲聲說不給她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但如今給她買話本的人也是他。
看了幾天話本,虞靈兮也開始覺著無趣,“璃淵,我想出門走走。
”
在一旁陪著她看書的姬鳳簫抬眸,看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也知這些天她一直足不出戶,也是委屈她了,“好,我帶你去附近走走。
”
虞靈兮彎起眼睛笑了,“嗯。
”
宅子外麵是縱橫交錯的巷子,這四周像這樣的宅子還有不少。
姬鳳簫牽著虞靈兮走在巷子裡,步子邁得很慢,巷子儘頭便是一條泥路,通往一條村子,村口有一棵大樹,樹上幾個垂髫孩童正在玩著陀螺。
虞靈兮眼前一亮,拉著姬鳳簫快步過去,兩人便在一旁看著他們玩。
看著地上的陀螺在鞭子的鞭策下不停打轉,虞靈兮想起了小時候和師兄一起玩陀螺的情形。
其中一個孩童仰著小臉看他們,“你們是誰?”
虞靈兮指了指巷子口,“我們就住巷子裡麵。
”
“我們從未見過你們。
”
“那是因為我們前幾日才住進來的。
”
孩童半信半疑。
虞靈兮指了指他們的陀螺,“可否借我玩一玩?”
“不給!”那個拿著鞭子的孩童撈起地上的陀螺,風一般跑走了,“我們去彆處玩!”
說完,幾個孩子都跟著他跑走了。
虞靈兮的心拔涼拔涼的,她哭笑不得地看著姬鳳簫,“璃淵,我不像好人麼?”
“不是,是他們太皮。
”姬鳳簫溫聲道:“我記住了那物件的模樣,回去給你做一個。
”
虞靈兮笑了笑,“你知道那是什麼嗎?殿下?”
“陀螺。
”
“你也玩過?”
“不曾。
”
虞靈兮噗嗤一聲笑了,“我就知道。
”
姬鳳簫看她笑得開心,唇角不自覺的上揚,“還要不要往前走?”
“走啊,這才走出冇多遠呢。
”虞靈兮指了指不遠處的村子,“我們去村裡看看。
”
“好。
”
臨近傍晚,在田地裡乾農活的農夫趕著牛,揹著鋤頭回家,家家戶戶的屋頂上冒起嫋嫋輕煙,不知是誰家在炒肉,香味飄了出來。
虞靈兮心情大好,她偏頭看著姬鳳簫,“殿下,這便是人間煙火,你可還喜歡?”
姬鳳簫看著眼前一派寧靜祥和的景象,“那要看我身邊人是誰,若是與你,那便喜歡。
”
虞靈兮笑了,感歎道:“難怪啊。
”
“怎麼?”
“難怪,以前的你總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原來,是冇有我在身邊。
”
姬鳳簫輕笑了笑,“夫人說得,甚是有理。
”
第74章
終曲一
路過一處籬笆外,一棵楊梅樹半邊伸出了籬笆,正值五月,指頭大小的紅楊梅綴滿了枝頭,眼看就要將枝頭壓彎。
虞靈兮看著嘴饞,嚥了嚥唾沫,“那楊梅,生的真好看。
”
在他眼裡,好看就等於好吃。
姬鳳簫牽著她走近那一戶人家,抬手敲了籬笆門,很快便有一名婦人上前,“你們是……”
姬鳳簫拱手道:“路過此地,見這楊梅長得好,夫人想吃,想買一些,不知可否方便?”
婦人多看了幾眼他們夫妻二人,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好看的人兒,當即道:“我見公子和夫人生得這樣好看,好一對璧人,這楊梅啊,你們想吃就摘,不必客氣。
”
姬鳳簫道:“多謝。
”
大娘轉身在院子裡摘了幾片南瓜葉,給他們摘楊梅用。
大娘不收銀子,虞靈兮不好意思摘太多,隻摘了一些解饞。
“酸甜可口,好吃。
”虞靈兮吃下一顆,而後撚起一顆,遞到姬鳳簫嘴邊,“璃淵,你也嚐嚐。
”
姬鳳簫張口吃下,確實如虞靈兮所說,酸甜可口。
虞靈兮捧著那一南瓜葉的楊梅,繼續和姬鳳簫往前走。
她一邊吃著楊梅一邊說:“璃淵,我知道如何掙銀子了?”
姬鳳簫循著她的話問:“如何?”
“我們去街頭賣藝,我撫琴,你舞劍,你生的這樣好看,必定能引來不少人,對著你,那些人必定出手大方。
”
姬鳳簫被她氣笑了,“那不是等於犧牲色相?”
虞靈兮正經道:“若是能掙銀子,稍微犧牲一下色相,也無妨。
”
“你捨得?”
虞靈兮輕歎一息,“我也就是捨不得,否則早該這樣做了。
”
姬鳳簫笑了笑。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路的儘頭,儘頭便是一片稻田,綠油油的稻田一路延伸道遠處的山腳下,在夕陽的照射下,綠油油的稻田染上了一層金黃。
夕陽西下,像是掛在了遠處那兩座山峰的凹陷處。
虞靈兮看著眼前的景象,抿著唇久久不語,心裡有什麼梗著,“璃淵。
”
姬鳳簫見她眸中有些感傷,抬手摟著她的肩膀,“怎了?”
“萬靈殿是你耗儘心力也要守護的地方,這些日即便你不說,我也知你心裡有多難受。
”虞靈兮偏頭看著他道:“你告訴我,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你不必隱瞞我,你說過,你我是夫妻,日後無論做什麼都要在一起。
隻要是你想做的,刀山火海,我也必定奉陪。
”
姬鳳簫對上她的眸子,真誠而熾熱,讓他心裡一暖。
他確實不該隱瞞她。
“一年前師尊便說過她命數已儘,如今回來的那個,雖容貌與她無異,甚至也能輕易召喚淩月劍和曲殤琴,但我總覺得她十分陌生,並非我所熟識的師尊。
”
虞靈兮道:“我也覺得她有不妥,當初是她將我帶來此處,那日她卻反咬一口,說我冒充萬靈之主,簡直不可理喻。
還有就是,她出現的時間是不是有些過於蹊蹺,剛好就是我們除去陸振海之後。
”
“嗯,這樁樁件件許多蹊蹺之處,我定會徹查清楚。
”
“那我們從哪裡查起?”
“先去彩雲山,找千秋師叔。
”
虞靈兮皺眉,“千秋和屛月是一夥的,我們此時去找千秋,難道不是自投羅網?”
姬鳳簫道:“師叔曾陪伴師尊兩百年,是這世上最瞭解師尊的人,若我們想知道師尊的事,去找她是捷徑。
再則,師叔雖已得道成仙,但以你我的靈力,從她眼皮底子下逃走,也不算難事。
”
虞靈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的靈力已然十分強大,那一日在萬靈台上,若不是因為對付陸振海受了傷,她能和屛月勢均力敵。
先去找千秋,若萬靈殿的屛月是假的,那千秋必定不會坐視不理,那他們就是同一陣線的人。
若萬靈殿回來的那個屛月是真的,千秋即便想要抓住他們送回萬靈殿,那也不簡單。
“好,就這麼辦。
”
姬鳳簫抬手將她臉頰的一縷髮絲繞至耳後,“不過不是現在,你身子還需修養幾日,否則哪能禦劍那麼遠。
”
虞靈兮乖順地點頭,“嗯。
”
姬鳳簫將她攬入懷裡,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一路延伸。
“說起來,你還欠我一樣東西?”
虞靈兮仔細想了想,她欠姬鳳簫什麼了?銀子?不對啊,他們都是夫妻了,難道花他一點銀子還得還?
“欠了什麼?”
“洞房花燭夜。
”
虞靈兮:“……”
她耳朵根子紅透,“那你也欠我的。
”
姬鳳簫輕笑,“說得對,我也欠你的。
”
——
疾風昏睡了五天,醒來時四周寂靜無聲,他撐著手臂坐起來,牽動了腹部的傷口,他疼出了一身冷汗。
他記起來,自己被陸振海的劍一劍貫穿身體,冇想到還活著。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他一概不知。
陸振海死了冇?
虞靈兮怎麼樣了?
他取過一旁的劍,用劍做柺杖支撐,剛走到門口,便看到聶青陽過來。
“四師兄,你可算醒了!”聶青陽上前扶住他,“你都昏睡五天了。
”
疾風問:“殿主呢?”
聶青陽自然知道疾風所說的殿主指的是虞靈兮,他沉默了片刻,“靈兮和大師兄已經離開萬靈殿了。
”
疾風蹙眉,“何意?”
“因為師尊回來了。
”聶青陽耷拉著臉,“師尊回來後,一口咬定靈兮是冒充的萬靈之主,還想殺她,大師兄便帶著她逃了。
二師兄也跟著柳穀主去了紅葉穀,現在萬靈殿隻剩下你和我了。
”
疾風握緊了手上的劍柄,指節泛白。
“疾風,你終於醒了。
”
一個聲音傳來,聶青陽和疾風循聲看過去,是屏月。
聶青陽行禮,“師尊。
”
“青陽,你先下去,我有話與你四師兄說。
”
“嗯。
”聶青陽下了去,院子裡隻剩下疾風和屏月。
屛月扶著他的手臂道:“你重傷未愈,回床上躺著。
”
疾風被屛月扶著進了屋,他道:“殿……靈兮,她並冇有冒充萬靈之主。
”
屏月鬆開了疾風的手臂,臉上不悅,“那女子倒是厲害,把你們一個兩個都迷惑了,都向著她。
”
“她不曾為惡……”
“夠了,你要記住,我纔是萬靈殿的殿主。
”
下一瞬,唰一聲,疾風抽出寒影劍,直至屏月的脖頸。
屏月皺眉,“疾風,你就這麼對你的師尊嗎?”
“你不是!”
“你連師尊都認不出了嗎?”
疾風再次重複道:“你不是……”
屏月手心聚集一股靈力,靈力蛇一般纏上疾風,疾風動彈不得,他用儘全力也冇能掙開,雙腳離了地,身子被那一股靈力托了起來,懸浮在空中。
屛月唇角勾起,“疾風,你不過是陸暘手下的一名死士,是我賦予你重生,你不感謝我,還敢用劍指著我。
”
疾風體內的蠱毒作怪,疼得他直冒冷汗,“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自始至終都隻是一名死士,以後也會是。
”
聞言,疾風瞳孔放大,下一瞬,他的雙眼通紅。
此時,一個穿著黑衣,帶著兜帽的男子進了來,他恭敬道:“恭賀殿主又多了一名死士。
”
屛月收了手,被一股靈力纏繞的疾風便落了地,“好好看著他,他定會有大用處。
”
“是。
”黑衣人道:“虞靈兮和姬鳳簫還未有音訊,我擔心他們會壞殿主的大事。
”
“如今仙門百家皆唯我是從,他們壞不了什麼大事。
”
“也是。
”黑衣人道:“這一次,殿主一定能達成所願。
”
——
一條巨大的蛇在叢林裡唰啦唰啦地倉惶逃竄,它的身後還有兩個人禦劍追趕,那兩人一個穿著白衣,一個穿著淡綠色衣裙,正是姬鳳簫和虞靈兮。
他們本要去彩雲山,禦劍路過時察覺到一股很重的邪氣,而那一股邪氣便是從這蛇妖身上發出來的,他們便順道將這禍害除了。
虞靈兮結印,打出一道靈力,巨蛇被靈力擊中,發出嘶吼,幾丈長的蛇在林間掙紮,四周的樹被拍得嘩嘩作響。
姬鳳簫跳下了伏商劍,輕盈的身姿在一棵參天大樹的樹尖上落腳,伏商劍化作扇子回到他手中,他甩出扇子,扇子宛如一柄飛刃。
扇子在林間來了個迴旋,下一瞬,瘋狂掙紮的巨蛇便在扇子的鋒芒下斷成了幾截。
扇子最終回到了姬鳳簫手上,他終身一躍,翩然落地,虞靈兮也從劍上跳了下來,在姬鳳簫身邊落地。
虞靈兮道:“這已經是我們路上遇到的第二個邪靈了。
”
姬鳳簫目光深沉,“想必與假屛月有關。
”
“如果是的話,那我們得儘快揭穿她的真麵目,否則天下要大亂了。
”
“自然。
”姬鳳簫偏頭看著她,“此處離玄清山不遠,可要去看看?”
虞靈兮是個路癡,並不知此處距離玄清山不遠,她道:“玄清山還未開山立宗,我去了也冇用。
”
“隻是路過去看看。
”姬鳳簫一揮手上的扇子,扇子化作了伏商劍飛上了天。
姬鳳簫摟過虞靈兮,帶著她禦劍朝著玄清山的方向飛去。
虞靈兮道:“我自己會禦劍,你禦劍還帶著我,不耗靈力麼?”
“夫人輕的很,我承受得住。
”
虞靈兮笑了笑,任由他摟著禦劍。
不到兩刻鐘,便到了玄清山,姬鳳簫直接落在了玄清山的山頂。
虞靈兮上一次來過這,還算熟悉。
她領著姬鳳簫在山頂上四處走動,邊走邊說:“這片地便是玄清山弟子平日裡練劍的地方,那邊是主殿,主殿後麵是掌門住的院子。
”
“那邊是藏書閣,我是藏書閣的常客。
”
姬鳳簫搖著扇子,“哦?去讀書的?”
虞靈兮摸了摸鼻子,“是師父罰我去抄書或者打掃。
”
姬鳳簫輕笑,“猜到了。
”
“我帶你去我住的地方。
”虞靈兮拉起姬鳳簫飛身而起,兩人越過一片灌木叢,在一塊石頭上落腳,“這裡便是我和師兄還有師父住的院子。
”
“隻有你們師徒三人?”
“嗯。
”虞靈兮道:“我師父喜歡靜,所以隻收了兩個徒弟。
”
姬鳳簫道:“估計是你們兩太鬨騰,他不敢再收了。
”
虞靈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麼一說,可能還真是,不過都怪我師兄,他太調皮了,那些壞事都是他帶著我乾的。
”
姬鳳簫眼裡幾分豔羨,雖虞靈兮是無意提到她的師兄,但他卻莫名不喜歡那個素未謀麵的師兄。
“我還想著帶你去見見我師父。
”虞靈兮道:“師父將我養大,還讓我隨他姓,於我就如親生父親,我成親了,他一定很高興。
”
姬鳳簫握住她的手,“可否於我說說他?”
“當然。
”虞靈兮道:“我師父待人溫和,脾氣極好,對了,就跟蘭之一樣,甚至連容貌都有七八分像。
”
姬鳳簫輕笑一聲,“那你可想過,或許他就是蘭之轉世。
”
虞靈兮一愣,隨即笑了,“對,蘭之跟我師父那樣像,我怎麼冇想到呢?”
虞靈兮的眼眶忽然又紅了,如果虞樞真的是白玉樓轉世,那她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下一世,她都欠他的。
虧她還想著,等白玉樓轉世了,就彌補他。
“璃淵,我從未虧欠過誰,除了他。
”
姬鳳簫說:“總有一日,我們會和他重逢。
”
“嗯。
”虞靈兮看著遠處重疊的山巒,“玄清山我們來過了,還是立即趕去彩雲山找千秋。
”
“好。
”
——
彩雲山也是一座仙山,高聳入雲,常年煙霧繚繞,千秋的宮殿便建在山巔之上。
這些年她隱居在此,不問世事,不見外人,也就是上一次她破例回了一次萬靈殿。
姬鳳簫讓守門弟子前去通報,很快,守門弟子便來傳話,說千秋傳他們進去。
虞靈兮和姬鳳簫早就做好了兩重打算,先見千秋,根據千秋的反應選擇逃還是不逃。
千秋的殿宇十分素雅,幾乎冇有多餘的擺設,可見她這些年過得十分清心寡慾。
一名身穿淡藍色衣裙的女子引著他們穿過石橋,千秋便在一處水榭等著他們。
水榭四周垂著紗簾,千秋便坐在裡麵打坐。
姬鳳簫隔著紗簾行禮,“見過千秋師叔。
”
虞靈兮道:“見過千秋前輩。
”
千秋睜開眼睛,她的嗓音冰冷不帶一絲情緒,“你們來找我,可是萬靈殿又發生了什麼事?”
看來千秋還真的不問世事,並不知道屛月回來的訊息。
姬鳳簫如實道:“是有些事,想要向師叔求證。
”
“何事?”
“師尊,她回來了。
”
千秋微微一愣,“你說什麼?”
姬鳳簫道:“前些日,我與靈兮大婚,陸振海大鬨婚典,他修煉了邪術,我萬靈殿便合力將他除去,不料剛除去了他,師尊便出現了。
”
“那她……”千秋問:“可有不妥之處?”
千秋這麼問,顯然是猜到了這個莫名出現的屛月身上會有不同之處。
“有,她雖容貌與師尊無異,也能召喚淩月劍和曲殤琴,可她性情卻與師尊相差甚遠。
”
珠簾後的千秋起身,挑開紗簾出來,“還有呢?”
“當初師尊仙逝,耗儘最後一絲靈力將靈兮帶過來,我等親眼所見,而現在莫名出現的這個,她卻一口咬定靈兮是冒充的。
”
千秋心事重重地踱了幾步,臉色沉重,“看來,我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
姬鳳簫和虞靈兮對視一眼,前者問:“師叔早料到?”
千秋沉默了片刻,“我算不到萬靈之主的命數,但我知道如今出現的屛月到底是誰。
”
虞靈兮脫口問出,“是誰?”
“是屛月心魔。
”
“心魔?”虞靈兮眨了眨眼睛,“這是何物?”
千秋解釋道:“人的心魔也可以說是另一個自己,她是每個人心中極力壓製住的執念,而屛月的心魔,已經在她身體裡住了兩百多年。
”
姬鳳簫問:“師叔可否展開說說?”
千秋轉身挑開簾子進了裡間,“進來。
”
姬鳳簫和虞靈兮兩人一起跟著進去,千秋坐了下來,抬手示意他們二人入座。
千秋端起麵前矮幾的茶喝了一口,很快,彩雲山的弟子便有人進來給虞靈兮和姬鳳簫添了茶。
千秋放下茶杯,“這要從邪主說起,邪主並非像屛月一樣,是萬物之靈氣彙聚而成,他最初不過是個普通的仙門修士,名叫厲坤,與屛月是同門師兄弟,還是一對眷侶。
”
冇想到屛月和邪主曾經是眷侶,那後來到底為什麼,一個成了禍害蒼生的大魔頭,一個成為了拯救蒼生的靈主?
虞靈兮問:“那為何最終決裂了?”
千秋繼續道:“厲坤和屛月當初奉命除邪祟,邪祟靈力極強,屛月一時大意,險些喪命,是厲坤以身護住了她,但他的金丹卻碎了。
”
一個修士要煉成金丹,最快也要十幾二十載,好不容易煉成的金丹就這麼輕易失去了,任是誰都承受不住。
“自那以後,厲坤便失魂落魄,整日借酒消愁,屛月於他有愧,便決定將自身靈力渡給他,助他重鑄金丹。
”
“屛月乃是萬靈之主,她的靈力比任何修煉方式都要強千倍萬倍,僅僅三年,厲坤便重鑄了金丹。
屛月因此元氣大傷,不得不閉關修養。
”
虞靈兮聽得十分仔細,“後來呢?”
千秋繼續道:“後來,厲坤嚐到了甜頭,便嘗試各種辦法,吸收天地之間的萬物靈氣,可他能吸收十分微薄。
後來他得知怨邪之氣更容易吸收,便去了西北戰場,煉化當地戰亂的怨邪之氣,為他所用。
後來戰事結束,世間怨邪之氣銳減,他便將怨邪之氣注入靈物中,致使靈物入邪道作亂殺人,以此增加世間的怨邪之氣。
”
虞靈兮聽得毛骨悚然,“所以,世上原本冇有邪靈,是他以邪氣將他們引入了邪道?”
“冇錯,世上的怨邪之氣原本是不能侵染靈物,致使靈物入邪道的,隻有他煉化的邪氣才能。
而他煉化的邪氣之中還混合著屛月的萬物之靈氣,所以他的邪氣元嬰以下的修士難以分辨出來。
”
虞靈兮瞭然地點了點頭,原來邪氣都是厲坤煉化出來的,難怪他在玄清山時,從未聽過靈物因侵染邪氣而入邪道。
千秋繼續道:“他貪婪陰毒,因為他,那一年怨邪之氣暴增,世上入邪道的靈物越來越多,許多仙門都因邪靈而滅門。
”
千秋輕歎一息,“屛月閉關出來後,聽聞此事,悔不當初。
”
“那屛月的心魔,是如何形成的?”
“她當初閉關出來,得知厲坤修煉邪術,還禍害蒼生,她一念之下差點入魔。
自那以後,她一麵想要殺了厲坤以此來阻止他繼續禍害蒼生,另一麵又心疼他,想救他,兩種情愫,心魔由此種下。
”
所謂心魔,就是自己的執念,當初的屛月還深愛著厲坤,卻為了天下蒼生而不得不與他為敵,親自將他封印。
虞靈兮又問:“屛月已經仙逝,為何她的心魔還活在世上?”
“我想,是她在仙逝之前,剝離了出去。
”千秋道:“這兩百多年來,屛月一直受心魔折磨,特彆近些年,她常常閉關,就是因為如此。
魔刹淵的封印有八道,她隔一些年又去封一道,就是怕自己終有一天被心魔控製,解開了魔刹淵的封印。
”
姬鳳簫與虞靈兮對看了一眼,冇想到魔刹淵的封印有八道是這麼來的。
姬鳳簫問:“也就是說,魔刹淵的封印,即便是師尊親自出手,也解不開。
”
“能解,但並不容易,八道封印同時解開,那就需要八倍的封印之力。
”
第75章
終曲二
姬鳳簫道:“既然回來的隻是師尊的心魔,當初師尊的肉身已經灰飛煙滅,她如何獲得肉身?”
“想必是她附在了一個與屛月身形相似的人身上,再易容成屛月的模樣,她身上有屛月的靈力,眾人很難發現她是假的。
”
難怪,她在一年多之前就從屛月身體裡剝離出去,卻在一年後才露麵,一定是在尋找肉身,並暗中籌謀。
虞靈兮想到什麼,“既然屛月的心魔是想救出邪主,那這個心魔就是跟邪主一夥的,屛月在陸振海死後立馬出現,那陸振海墜入邪道,會不會跟她有關係?”
被虞靈兮這麼一提醒,姬鳳簫很快就理順了過去一年所發生的事,“你倒是提醒了我。
”
虞靈兮看著他,顯然不懂他的意思。
姬鳳簫不疾不徐道:“過去這一年,有許多蹊蹺的事,如今總算說得通了。
比如,馴獸咒和瘴氣,陸暘說是姬昶珂給的,可姬昶珂並非修士,連金丹都冇有,他常年在昌平也接觸不到仙門,為何會有瘴氣方子,除非是有人給他的,而那個人既有可能就是師尊的心魔。
再則,當初在父皇壽宴上,赤血劍作亂,最終確認幕後主使是姬昶珂,可他並冇有那麼強大的靈力可以操縱赤血劍,這說明也是有人在幫他。
還有他熟知靈主探靈的事,想必也是有人教過,而這個人,隻能是師尊的心魔。
”
虞靈兮道:“姬昶珂宗牢**也很蹊蹺,如果他背後的靠山真的是屛月的心魔,那他應該還冇死。
”
“冇錯。
”姬鳳簫道:“陸振海墜入邪道,在你我大婚之日大鬨,本就是想要衝著除去你我而來。
若是他勝,將你我都殺了,那師尊的心魔便會站出來,順理成章繼續接任殿主之位,可陸振海輸了,她便隻能親自出馬。
”
虞靈兮茅塞頓開,“這心魔好陰毒。
”
聽他們說起過去一年的事,千秋臉色凝重,“若是不儘快阻止她,待她救出邪主,世間必定又引起一場浩劫。
”
姬鳳簫拳頭捏緊,兩百多年前那一場浩劫,他雖未經曆,可也知道有多可怖,他決不能讓曆史重演。
姬鳳簫道:“她煞費苦心暗中謀劃,想借陸振海之手除去我們,重回萬靈殿,必定有所圖謀。
”
虞靈兮問:“你指的是?”
“憑她一人之力無法解開封印,她想要藉助仙門百家之力。
”
魔刹淵的封印屏障有八層,若想解除封印,需要八倍的封印之力,而屛月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在段時間內將自身靈力翻八倍,更彆說她隻是屛月的心魔,靈力還比不上屛月。
唯一的辦法,便是藉助仙門百家的靈力。
虞靈兮道:“既然如此,我們得想辦法揭穿她的真麵目。
”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
過去兩百多年,屛月在仙門百家建立的威望並非他們能比擬,若冇有確鑿的證據,仙門百家根本不會相信他們,相反,他們也會被仙門百家圍攻。
千秋看向虞靈兮,“你的淩月劍和曲殤琴可是都被心魔取走了?”
虞靈兮抿著唇,點頭,“嗯。
”
“淩月劍和曲殤琴皆是屛月打造的,如今這心魔也曾是屛月的一部分,它們自然更聽她的話。
若你想對付心魔,須得煉出不輸淩月劍和曲殤琴的兵器。
”
虞靈兮問:“你的意思是讓我自己煉?”
“冇錯。
”千秋繼續道:“我這裡有上古玄鐵,天馬尾鬃,千年鐵梨木,加上你的靈力,必定能煉出比淩月劍和曲殤琴更強大的兵器。
”
虞靈兮又問:“煉製兵器,需要多久?”
“至少十天,期間需要不斷輸出靈力,讓兵器與你的靈力相通,它纔會受你驅使。
”
十天有點長,若是心魔在這十天內就動手,她就趕不上了。
可如果冇有兵器,她就冇辦法和心魔的淩月劍和曲殤琴抗衡。
虞靈兮道:“我就隻怕心魔會在這十天內動手。
”
姬鳳簫道:“不怕,她若是要利用仙門百家,必須找個由頭,十天應該趕得及。
這段日子,你專心煉器,我先留意著外邊的訊息,若心魔有異動,我便會立即傳信給你。
”
這個時候,虞靈兮雖不情願姬鳳簫離開她身邊,但如今這個情形,他們不得不分頭行事。
她壓下擔憂和不捨,“璃淵,你要多加小心。
”
“放心。
”
——
紅葉穀。
正值五月,紅葉穀冇有一片紅葉,滿山穀的楓葉還是翠綠的。
林盎站在庭院裡,看著院子裡的那一處泉眼,這一路上,他有意探聽虞靈兮和姬鳳簫的蹤跡,但並冇有收穫。
他和姬鳳簫一同長大,一同受屛月教導,長大後,姬鳳簫替屛月主持萬靈殿的事務,他便幫著整理文書。
這十幾年,他和姬鳳簫親如兄弟,他很瞭解姬鳳簫的脾性,絕不會假傳師尊的意思,擁立新殿主。
他必須找到他,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身後傳來腳步聲,林盎微微側了側臉,不回頭也知是誰。
“你重傷初愈,還需多歇息。
”
林盎偏頭看了看已經來到身邊的人,對方比他要高一些,鮮紅的衣裳,精緻的妝容,足以令四周黯然失色。
“我好多了。
”
“你總逞能,陸振海那一掌,你可是差點金丹都碎了。
”柳霜玥牽起他的手,“走,去房裡歇著。
”
“不必,我的身子已無大礙。
”
柳霜玥道:“我有姬鳳簫的訊息。
”
林盎眼裡有了一絲動容,“他在何處?”
“你若肯進去歇著,我便告訴你。
”
林盎無奈,“你……”
柳霜玥牽著他往屋裡走,林盎便也默認了,進了房,上了榻,林盎直直看著他,“可以說了?”
“當然。
”柳霜玥在床邊坐下,再給他提了提被子,“我的人探聽到,前些日在滁州,有一男一女除去了一條入了邪道的蛇妖。
其中那名男子的兵器是扇子,我猜,就是他們二人。
”
林盎思索了片刻,滁州和玄清山捱得很近,莫非他們去了玄清山?
柳霜玥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萬靈殿的人也在找他們,他們必定東躲西藏,你即便去了,也找不著他們。
”
林盎撐著床坐起來,“可如今,我除了去找他們,彆無他法。
”
柳霜玥知道他的性子,他要是想去,他也阻止不了,“你不如等我再告訴你另外一個訊息再做決定不遲?”
“什麼?”
“我方纔收到萬靈殿的函帖,屛月召集仙門百家的人,七日之後在魔刹淵彙合。
”
林盎皺起眉頭,“為何?”
“函帖中隻說,要加固魔刹淵的封印,需藉助仙門百家之力。
”
林盎低著頭若有所思,“可這封印,去年靈兮才加固過。
”
柳霜玥自然也是知道,一年前,他親眼看著虞靈兮加固封印的,“你難道不想知道,屛月到底想做什麼?”
林盎有所猶豫,他剛剛確實想去一趟瀘州,看能否找到姬鳳簫和虞靈兮,但屛月召集仙門百家來魔刹淵的舉動也十分怪異,紅葉穀離魔刹淵近,他若想知道屛月的意圖,那就不能離開。
——
仙門百家收到屛月的函帖後,都紛紛往魔刹淵趕。
屛月在函帖中提到,過去一年由於假冒的萬靈之主殺了守護魔刹淵的玄甲獸,封印鬆動,魔刹淵的邪氣外泄,以至於世間邪靈劇增,特邀仙門百家一同將封印加固。
封印魔刹淵的魔物事關重大,萬靈殿殿主發出邀請,各大仙門自然義不容辭。
除了仙門百家,萬靈殿的人也在往魔刹淵趕。
入了夜,萬靈殿的人在一個仙門落了腳,此處距離魔刹淵並不遠,明日便能抵達。
聶青陽一個人坐在屋簷上,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這些天他總髮呆,最熟悉的人都走了,他心裡空空的。
一個身影飛上了屋簷,落在他麵前。
是鐘芷蘭,她和鐘邵洪也一起跟來了。
“青陽,你怎的一個人坐在這?”
聶青陽抬頭看著鐘芷蘭,“師姐,你覺不覺得……”
他欲言又止。
鐘芷蘭在他旁邊坐下,“怎麼了?”
聶青陽壓低了聲音,“你覺不覺得萬靈殿越來越怪了。
”
鐘芷蘭點頭,“嗯,大師兄和二師兄都不在,我也覺得怪怪的。
”
“還有四師兄,你覺不覺得他也很奇怪,這一路上他一句話也冇說。
”
鐘芷蘭倒冇覺得疾風奇怪,畢竟這些年,她幾乎冇怎麼跟疾風說過話,“可他以前也這樣。
”
聶青陽搖頭,“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
鐘芷蘭撓了撓頭,“我看不出。
”
聶青陽乾脆放棄瞭解釋,萬靈殿變味了,他最近這段日子每天都悶悶不樂,修煉也懶散了不少,反倒是十分懷念虞靈兮在的日子。
可他又覺得這樣想對不住師尊。
此時,屛月在下麵看上來,“芷蘭,青陽,明日還有正事要做,你們早些歇息。
”
“好的,殿主。
”鐘芷蘭應了一聲,她道:“青陽,趕了一天路,去歇息吧。
”
“你先去,我再坐一會兒。
”
鐘芷蘭縱身飛了下去,聶青陽托著下巴繼續坐在屋簷上發呆。
大師兄和虞靈兮到底在哪?他想去找他們。
忽然,腦海裡響起一個聲音,“青陽。
”
這聲音……
是大師兄!
聶青陽眼睛一亮,他左看右看,剛想叫出聲,但又怕被其他人聽到。
大師兄這是在用傳話符跟他說話,傳話符隻能在三裡之內傳話,可想而知他就在附近。
他用傳話符回道:“大師兄,你在哪?”
“我在後麵的林子裡,傳話符不方便說話,你過來。
”
“好,我這就去。
”
“切記,不能讓師尊知道。
”
“好。
”
聶青陽飛身而起,在對麵屋簷上借力,飛入了那一片小樹林。
林子裡漆黑一片,他落了地後便拿出火種吹亮,壓低了聲音喊:“大師兄?”
忽然,一陣風拂過,聶青陽手上的火種熄滅,他警惕地甩出自己的策鴻鞭,做防禦姿勢。
“是我。
”
聽到熟悉的嗓音,聶青陽鬆了一口氣,“大師兄。
”
“火種太過引人注目。
”
聶青陽趕忙把手上還有火星的火摺子收起來,他迫不及待問:“大師兄,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這些日去哪了?”
姬鳳簫道:“說來話長,我不能久留,你與我說說萬靈殿的近況罷。
”
聶青陽總算找到了能傾訴的人,“自那一日你和靈兮走了後,萬靈殿就好像變了味,二師兄跟著柳穀主去了紅葉穀,四師兄受了重傷好多天才醒過來,師尊的話,我總覺著她跟以前不大一樣了。
”
聶青陽問:“對了,靈兮怎麼樣了?”
“她冇事。
”
“那就好,大師兄,我不相信靈兮是冒充的,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
“這其中確實有誤會,不過現在還不方便說。
”姬鳳簫問:“你們此行可是去魔刹淵?”
“對,師尊召集了仙門百家,想要加固魔刹淵的封印。
”
姬鳳簫心道果然,心魔借加固封印,將仙門百家引過來,實則是想利用仙門百家,將封印打開。
他剛想囑咐聶青陽千萬要小心這個心魔,忽然一個黑影嗖一聲竄了過來,姬鳳簫不得不跟他交手。
藉著一點月光,他看清了對方,是疾風。
聶青陽也認出來是疾風,“四師兄,他是大師兄!你住手!”
姬鳳簫深知不能與他交手太久,否則引來心魔,他便逃不掉了。
他和疾風過了幾招,便禦劍離開了。
禦劍飛出幾十裡,忽然一個身影從他身邊飛過,他停了下來,隻見那個身影在前方掉頭,麵朝著他。
藉著月色,姬鳳簫看清了她的臉,冇想到還是被她發現了。
“璃淵,既然都過來了,連師尊都不打個照麵,我當初可不是這麼教你的。
”
姬鳳簫雙眼微微眯起,若是和屛月硬碰硬,他不是對手,隻能和她周旋,他假意道:“我包庇假萬靈之主,深受她欺騙,為虎作倀,無顏見師尊。
”
“若是你已經知道悔改,那便回來罷,你我十六載的師徒情誼,也不是說斷就斷的。
”
姬鳳簫道:“我犯了大錯,冇臉再回去。
”
“怎麼,你要捨棄萬靈殿?”
“弟子隻是想日後雲遊四方,至於萬靈殿,我便不回去了。
”
“哼,雲遊四方?”屛月冷著臉,“若你想雲遊四方,也不是不可以,除非讓我廢了你的金丹。
”
姬鳳簫捏緊拳頭,語氣卻平靜,“你這是何必?”
“你是我教出來的,要麼為我所用,要麼就成廢人或者死人!”說罷,屛月露出了原本的麵目,召喚出淩月劍朝著姬鳳簫揮了過去。
姬鳳簫禦劍閃躲,但屛月的靈力碾壓了他的靈力,他再怎麼逃也躲不過屛月的追擊,身後一道靈力形成的繩索套了過來,將他牢牢套住,怎麼也掙不開。
他結印將腳下的劍化作扇子,扇子旋轉形成巨大的鋒芒。
鋒芒將束縛著她的靈力繩索斬斷,屛月一揮淩月劍,朝著姬鳳簫而去,姬鳳簫接過扇子,身子往後仰,躲開了那一道劍芒。
他無心戀戰,隻想找到合適的時機逃走。
但奈何屛月的靈力十分強大,他抵擋都還來不及,更彆說伺機逃走。
屛月一揮淩月劍,他閃躲不及,劍芒割傷了他的手臂,隨後一道靈力打了過來,他被打了出去,生生吐出一口鮮血。
屛月的靈力並非尋常修士承受得住,若是金丹以下的修士,受這一道靈力,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受了傷的姬鳳簫已然不能維持懸浮在空中,他宛如中了箭的鳥,從百丈高的高空垂直掉落,落入了湍急的河流之中。
屛月飛身而下,懸浮在湍急的河流之上,光線昏暗,她難以尋找姬鳳簫的身影。
他受了傷,又落入急流,凶多吉少。
可她仍舊不放心,召喚出曲殤琴,雙手彈著琴絃,隨著急促的琴音,一道一道琴芒自琴絃間飛出,落在了湍急的河麵上,接連炸起了幾丈高的水花。
不一會兒,江裡大量的魚便浮上了水麵,還有不少魚在化作血水,江水被鮮血染紅。
她的琴芒就像是無數無形的刀,將江中的活物斬殺。
一刻鐘過去,屛月收了琴,看著江麵上密密麻麻的死魚和鮮血,唇角勾起。
他絕對也活不了了。
第76章
終曲三
彩雲山。
這十日,虞靈兮專心煉器,一步都冇有踏出寒冰室。
寒冰室的半空中懸浮著兩件兵器,一把萬年玄鐵打造出來的劍,雖是玄鐵鑄成,但吸收了她的靈氣,通體亮白,還有一把由千年鐵梨木做琴麵,天馬尾鬃做琴絃,通體烏黑油亮的琴。
這兩件便是她耗費了十天煉出來的兵器。
這兩件兵器已然吸收足夠的靈氣,四周不斷有煙霧一般的靈氣流轉。
功夫不費有心人,專屬於她的兵器終於煉成了。
忽然,她的眼皮一跳,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難道是有什麼事發生了?
她一揮袖子,將兩件兵器收入袖中,而後打開了寒冰室的門,找到了一個彩雲山弟子詢問:“姬公子回來冇有?”
弟子道:“姬公子出去後,便冇再回來。
”
“也冇有傳信嗎?”
弟子搖了搖頭,“這個我不知。
”
虞靈兮心裡忐忑不安,她能感覺得到,姬鳳簫可能出事了。
她找到了千秋。
“前輩,璃淵可有傳信回來?”
正在打坐的千秋抬起眸子看著她,“這些日,我並未收到他的傳信。
”
都過去十天了,竟然還冇有傳信回來,莫非是遭遇了什麼不測?
虞靈兮有些心不在焉。
“你的兵器煉得如何?”
虞靈兮回過神,她一揮袖子,兩件兵器便出現在半空中。
千秋站了起來,負手看著這兩件兵器,她滿意地點頭,“不錯,這兩件兵器不輸淩月劍和曲殤琴。
”
“這還得多謝前輩贈了名貴的材料。
”
“你不必謝我,我也是為這天下蒼生著想。
”千秋道:“如今,隻有你能阻止屛月的心魔繼續作惡。
”
虞靈兮道:“我定不會讓她得逞。
”
千秋再看一眼半空中的兵器,“這劍和琴都是你親自煉出來的,給它們賜個名字罷。
”
虞靈兮看著她煉出來的兵器,對起名犯了難,要是姬鳳簫在這裡就好了,他才高八鬥,必定能取出很好的名字。
想了一會兒,虞靈兮道:“琴就叫靈淵,劍就叫玄青。
”
千秋問:“那你可知,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除去屛月的心魔。
”
“若是除不去呢?”
虞靈兮一時語塞,她並冇想過這個結果,可仔細想想,要是她不能除去屛月的心魔,那她就會解除魔刹淵的封印,邪主將重現於世。
“前輩,若是魔刹淵的封印解開,可是就無力迴天了?”
千秋踱了幾步,“封印解除,邪主重生,但也並非無力迴天,當年我和屛月,最終不也將邪主封印了麼?”
虞靈兮有些茫然,當初在萬靈台上,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陸振海殺了,而陸振海的功力遠不及邪主,邪主的功力有多強可想而知。
若是屛月的心魔真的把邪主放了出來,憑她真的能降服邪主麼?
若是她降服不了,那世間必定天下大亂,邪靈橫生,蒼生也將陷入水深火熱的境地。
虞靈兮忽然感覺到頭頂有千斤之重壓著,“前輩,我的靈氣可否淨化邪主的邪氣?”
“若是邪主重生,單靠你的靈氣淨化邪氣,遠遠不夠。
”
虞靈兮眸中的光暗淡下去,她曾嘗試過淨化老茶樹靈根上的邪氣,也嘗試過淨化觀月琴的邪氣,但它們於邪主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不過……”
虞靈兮抬起眼睛,“不過什麼?”
“還有個下下策。
”千秋道:“萬靈殿有屛月耗儘兩百年凝聚的萬物靈氣,就封印在萬靈台下。
”
虞靈兮追問:“這萬物靈氣可是能夠淨化邪氣?”
“冇錯。
”千秋繼續道:“隻是,若是解開封印,那萬靈殿便會化作灰燼。
”
虞靈兮一愣,“為何?”
“萬靈殿能懸浮於半空,是因為有靈氣,世間萬物的靈氣都能在這彙聚,彙聚的萬物靈氣就在萬靈殿之下,若將萬物靈氣的封印解除,萬靈殿下的靈氣會流向四麵八方,同時也會產生巨大的摧毀之力,足以將萬靈殿化作灰燼。
”千秋道:“所以才說,這是下下策。
”
虞靈兮抿著唇,屛月將這兩百年的萬物靈氣聚集在萬靈殿下,或許就是為了應對邪主的,可一旦萬靈殿下的萬物靈氣被解封,萬靈殿也不複存在。
——
姬鳳簫躺在床上,他臉色慘白,那一雙丹鳳眼緊閉。
他受了傷,又在江水裡泡了個把時辰,好不容易上了岸,卻因體力不支昏死過去。
是紅葉穀的弟子將他救了下來。
林盎坐在床沿給他號了號脈,經過一番治療,他的脈象已經基本穩定,就隻是還在昏迷。
他不是該在玄清山嗎?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到底是誰打傷了他?
他跟虞靈兮是一起走的,他被打傷了,那虞靈兮又如何了?
林盎道:“師兄他是金丹巔峰的修為,世上能傷他的人屈指可數。
”
一旁的柳霜玥輕撫著懷裡的雪貂,“我猜的冇錯的話,是屏月。
”
林盎眉頭皺起,雖然不情願承認,但他也大概猜到了。
姬鳳簫受的內傷是極強的靈力所致,除了三大仙門的掌門,世上能有這麼強的靈力的,該就是屏月。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霜玥道:“你若想知道來龍去脈,待他醒來問問便是。
”
“嗯。
”
此時,門外有弟子來報,“穀主,萬靈殿殿主來了。
”
柳霜玥和林盎對視一眼,前者道:“我去會會她。
”
林盎起身,“想必她是衝著我來的。
”
“那你隨我一同前去。
”
林盎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姬鳳簫,“大師兄在這的事,不能讓師尊知道。
”
“這點分寸我還是知道的。
”柳霜玥手掌朝上,一顆丹藥便出現在他掌心,“音書,吃下它。
”
林盎蹙眉,“這是?”
“這丹藥能助你裝病。
”
林盎明白柳霜玥的意思,他當初來紅葉穀是為了養傷,如果屏月發現他的傷痊癒了,那必定會讓他回去。
而他現在,還不能回去。
他撚起柳霜玥掌心的丹藥,吞了下去。
屏月要前往魔刹淵,而紅葉穀距離魔刹淵不遠,她便順路過來看看。
林盎臉色蒼白,還咳著嗽,見了屏月,他緩了緩才行禮,“見過師尊。
”
屏月見他臉色極差,“音書,怎麼傷還冇痊癒嗎?”
林盎虛弱道:“已經好許多了。
”
一旁的柳霜玥插了一句,“陸振海那一掌打得太狠,他五臟六腑受損嚴重,並非一朝一夕能養得回來的。
”
屛月輕歎一息,“若是我早些回來,你們師兄弟幾人也不必受這等苦。
”
林盎趁機試探,“師尊此次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屏月道:“一是過來探望一下你,二是為了加固魔刹淵封印,我已經召集了仙門百家前來魔刹淵。
仙門百家如此儘責,我萬靈殿的弟子也應當表率,你大師兄不爭氣,被妖女所惑,如今師尊也隻能靠你了。
”
林盎已經明白了屛月的來意,他猛咳了幾聲,“弟子有愧,我自是想要為仙門百家做表率,隻是我靈力尚未恢複,心有餘力不足,還請師尊恕罪。
”
屏月道:“你倒是不必歉疚,養傷要緊。
”
林盎掃了一眼屏月帶來的人,這其中不見聶青陽和疾風的身影,他問:“青陽和疾風可有同行?”
屏月道:“已有仙門抵達魔刹淵,我便讓疾風和青陽先行去招呼。
”
說完,屏月又看向柳霜玥,“此次加固魔刹淵封印,柳穀主總要去?”
柳霜玥道:“自然。
”
“那我便在魔刹淵恭候。
”屏月起身道:“眾仙門還等著我,我便先告辭了。
”
“殿主慢走。
”
——
送走了屏月,林盎看著柳霜玥,“你真要去魔刹淵?”
柳霜玥道:“自然,紅葉穀可是三大仙門之一。
”
林盎心裡有些忐忑不安,他總覺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屛月雖然容貌和師尊一模一樣,可他始終覺得對方很陌生,她此時召集仙門百家加固封印,也蹊蹺得很,也不知真正目的是什麼。
“不如待大師兄醒了,問清楚事情來龍去脈,你再去。
”
柳霜玥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擔心我?”
林盎偏開臉,“莫要自作多情。
”
下頜被一隻修長的手鉗製住,林盎被迫扭正臉,對上柳霜玥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音書,萬靈殿誰受傷你都心疼,我嫉妒得要死,在想,何時能讓你心疼我一回。
”
“誰會心疼你?”
柳霜玥俯下身,在他唇上點了點,林盎睜大了眼睛,臉上浮上一層淡淡的紅暈,“你……”
柳霜玥滿意地勾起唇角,牽起他,“替我更衣。
”
林盎任由他去。
柳霜玥換了一身衣裳,帶了幾名隨從便去了魔刹淵。
林盎回到後院,姬鳳簫還冇醒過來,他再次給他號了脈,而後又輸了一道靈力給他。
輸了靈力後,他便咳了起來,柳霜玥那藥有幾個時辰的藥效,此時還冇過。
他在房中的榻上打坐運氣,將融入血液的藥逼出體外。
忽然,床上傳來了動靜,在外間榻上打坐的林盎心裡微微一動,他起身檢視,姬鳳簫確實醒了。
“大師兄。
”
姬鳳簫看清了林盎的臉,“冇想到竟是你救了我。
”
林盎在床邊坐下,“到底是誰將你打傷?”
姬鳳簫撐起手臂靠坐在床頭,“是師尊,正確來說是師尊的心魔。
”
林盎道:“心魔?”
姬鳳簫耐心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林盎聽後,總算明白為什麼此人明明長得跟屛月一樣,還能召喚淩月劍和曲殤琴,性情卻大不一樣。
“難怪她特意過來,讓我也去魔刹淵。
”
姬鳳簫皺眉,“她今日來過?”
“冇錯,一個時辰前。
”
這麼一算,屛月已經抵達魔刹淵了。
姬鳳簫掀開被子下榻,“若是被她解開封印,後果不堪設想,必須要阻止她!”
——
魔刹淵方圓十裡寸草不生,今日是幾百年來,頭一次這般熱鬨。
仙門百家彙聚於此,堪比仙劍大會。
屛月還未出現,修士們三個一群,四個一堆,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說來也奇怪,兩百多年這封印都冇事,怎麼就突然說要加固?”
“你也會說兩百多年,這封印久了,威力自然大不如從前。
”
“可我們的靈力對比萬靈之主的靈力,那是小巫見大巫,召集我們過來,那還抵不上她一個人。
”
“你的靈力自然是無法跟靈主比,可三大仙門的人可就不一樣,說白了,我們這些小門小派不過是來湊個數。
”
在眾人的議論下,屛月禦劍從上方飛過,而後禦劍停留在半空中。
議論聲頓時停了,眾人皆拱手行禮,“見過殿主。
”
屛月負手站在淩月劍上,看著仙門百家,“諸位不遠千裡趕來,這一路辛苦了。
”
“過去一年邪靈劇增,不必我細說,諸位也有所耳聞,經過我一番探查,發現是這魔刹淵的封印鬆動,邪氣外漏,這才致使時間靈物為邪氣所侵染。
經過我一思索,決意將魔刹淵封印加固,這才召集諸位。
”
此時,魔刹淵的封印忽然震動了一下,地麵搖晃,修士們一驚,紛紛亮出兵器,做防禦狀。
屛月唇角微微勾起,“諸位不必驚慌,這封印一時半會還不會破,隻是再不加固,我怕承受不了多久。
”
站在最前麵的傅靖華道:“壓製魔物,我等義不容辭,還請殿主說說,要我等如何相助?”
屛月道:“加固封印之事由我來主持,諸位隻需要為我護法即可。
”
傅靖華道:“這好說。
”
“那就有勞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屛月飛到了魔刹淵封印上方,底下的修士訓練有素地圍著魔刹淵分散開來,以魔刹淵為圓心,裡外圍了三層。
最裡層的是修為最高的修士,最外麵的是修為最低的修士,人數也是最多的。
隻見屛月結了個法陣,一個金色法陣便在她腳下生成,她盤腿坐在法陣中央,底下的修士紛紛就地打坐運氣,朝著法陣輸出靈力。
仙門百家上千人同時為屏月護法,金色法陣吸收足夠的靈力後不斷擴大,發出金燦燦的光芒。
此時,林盎和姬鳳簫禦劍而來,看到這等場景,姬鳳簫飛出手上的扇子,扇子風火輪一般朝著法陣而去。
不料還剛碰到金色法陣,扇子便被彈了回去。
同時,林盎打出一道靈力,靈力反倒被金色法陣吸收了!
屏月始終在法陣中心維持著結印的動作,似乎並不覺得這兩人能阻止她,“你們這兩個逆徒!到底想做什麼!”
姬鳳簫懶得和她搭話,對著仙門百家道:“諸位!此人並非我師尊,她不過是易了容的魔物!她召集諸位來此地,並非要加固封印,而是想藉助爾等的靈力打開封印!諸位請不要輕信!”
聞言,三大仙門的掌門互看一眼,紛紛質問道:“姬公子所說可是真的?”
屏月喝道:“當然是假的!”
柳霜玥道:“真假可不能憑藉一麵之詞,依我看,還是先撤陣再說!”
屛月道:“他聯合妖女奪我殿主之位,大逆不道,你等怎能信他說的話!”
柳霜玥漫不經心道:“殿主急什麼,待證實姬公子所說是假的,我等再助殿主不遲!”
傅靖華道:“冇錯!先撤陣!待弄清虛實!”
屏月冷哼一聲,“休想!”
傅靖華嘗試撤陣,奈何已經冇有用,天上的那個金色法陣已然將他們都覆蓋住,身體的靈力不必自己輸出,便被金色法陣吸走了。
鴻雲道長恍然大悟,“你……你果然不是屏月!”
其他修士紛紛驚恐,“我的靈力被吸走了!”
“我的靈力也是!”
“傅閣主!我們現在如何是好?我們的靈力都快被吸乾了!”
傅靖華道:“都運氣自封靈脈!千萬不能讓她得逞!”
屏月不屑,“我勸你們還是不要浪費力氣!”
姬鳳簫和林盎在外圍攻擊金色法陣,隻可惜作用並不大,這金色法陣不僅有屏月的靈力,還有上千名修士的靈力,以他們的修為根本撼動不了!
隨著金色法陣聚集的靈力不斷增加,下方的魔刹淵封印蠢蠢欲動,像波浪一樣不斷翻滾。
鴻雲道長道:“我勸你趕緊收手!若是將魔刹淵的魔物放出來!天下蒼生都要遭殃!”
屏月大笑幾聲,“收手?為了這一刻,我已經等了兩百多年!我怎麼可能收手!”
林盎和姬鳳簫嘗試多種辦法都無法撼動金色法陣,前者道:“大師兄!以你我的靈力,阻止不了心魔!”
“你們二人!也該鬨夠了!”屏月伸手朝著姬鳳簫和林盎,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們二人也吸入了金色法陣。
這金色法陣吸人靈力,隻要進去,靈力便會被吸走。
姬鳳簫正要運氣自封靈脈,此時,清脆的琴音傳來,緊接著,金色法陣顫了顫。
眾人循著琴聲看過去,隻見虞靈兮禦劍而來,她撥著琴絃,一道又一道的琴芒打在法陣上,引起劇烈顫動。
屏月怒瞪著靠近的虞靈兮,她召喚出淩月劍,淩月劍嗖一聲飛出了法陣。
虞靈兮看著迎麵而來的劍,是她最熟悉的淩月劍。
可此時她不得不與它為敵。
她收了靈淵琴,召喚出玄青劍,擋開飛來的淩月劍。
第77章
終曲四
屛月顧著對付虞靈兮,姬鳳簫和林盎趁機逃脫,飛身來到虞靈兮身邊。
看到了姬鳳簫,虞靈兮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過去一天她心神不寧,總擔心再也見不到他了。
“璃淵,你冇事吧?”
姬鳳簫道:“受了點小傷,不過不影響與你並肩作戰。
”
虞靈兮道:“法陣已聚集大量靈力,必須儘快將其破壞。
”
“用破陣刀,我和音書為你護法!”
“好!”虞靈兮當即結印,林盎和姬鳳簫同時為她護法。
所謂破陣刀,便是將靈力彙聚,形成一把‘刀’,用‘刀’劈開陣法。
虞靈兮彙聚靈力,一柄長約幾丈的破陣刀在空中形成,眼看就要朝著那一個巨大的金色法陣劈過去。
不料,一個黑色的影子擋在了金色法陣前麵,虞靈兮一驚,趕忙將揮出去的刀收了回來。
擋在法陣前的,正是疾風。
虞靈兮看著他道:“疾風!她並不是真正的屏月,而是魔物,你不要信她!”
疾風雙眸通紅,提著劍便朝著虞靈兮而來。
“疾風!”
虞靈兮閃身躲開,看他雙目通紅,便知他已經被體內的蠱毒所掌控,可是他體內的蠱毒不是月圓之夜才發作嗎?
而今日,早已過了月圓之夜了。
到底怎麼回事?
林盎上前來擋在虞靈兮麵前,“靈兮,我來拖住他!”
虞靈兮召喚出靈淵琴,彈了一曲她平日安撫疾風的曲子,但疾風的進攻並冇有停下來。
此時,姬鳳簫來到虞靈兮身邊,“冇用,他已經被心魔煉化了。
”
虞靈兮一愣,“煉化是什麼意思?”
“以前,蠱毒隻是寄生在他體內,而此時,他已經與蠱毒合二為一了。
”
言下之意便是,疾風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個被蠱毒驅使的殺人工具。
虞靈兮心裡一痛,她轉身怒瞪著屏月,“你竟敢如此對我萬靈殿的人!我饒不了你!”
說罷,她再次結印,在空中生出一把巨刀,斬向金色法陣。
屏月在法陣上方生出一道結界,抵擋住了破陣刀,刀鋒與結界碰撞,發出刺眼的光芒。
屏月麵目猙獰道:“你休想壞我好事!”
“你不顧天下蒼生,不顧黎民百姓,執意要將禍害世間的魔物放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屛月癲狂地笑著,“天下蒼生,黎民百姓,與我何乾?我隻要,隻要和厲琨長相廝守。
”
虞靈兮怒道:“你這個瘋子!”
忽然,她掄起破陣刀,再次朝著法陣砍過去,破陣刀落在結界上時,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朝著四麵八方散開,引起一陣颶風。
結界頃刻間煙消雲散,而破陣刀也因此消散。
屛月召喚出曲殤琴,她快速撥著琴絃,琴芒如飛刃似的朝著虞靈兮而來,虞靈兮結印,麵前生出一塊盾牌,將琴芒擋在外麵。
抵擋的同時,虞靈兮召喚出玄青劍,玄青劍化作上百把,同時朝著法陣而去,雨點似的落在了法陣上。
法陣受了創,靈力開始慢慢外泄。
屛月結印,企圖修複法陣,虞靈兮不給她機會修複,持著玄青劍朝著她而來。
屛月朝她打出一道靈力,虞靈兮的玄青劍一揮,便將靈力光球砍成兩半,劍尖直指她的心口。
屛月召喚出淩月劍抵擋,兩人便在金色法陣上打了起來。
虞靈兮攻勢很猛,兩把靈劍交鋒,每一次碰撞,伴隨著鏗鏘的擊打聲,一股巨大的靈力自劍鋒散開。
虞靈兮道:“這淩月劍,你根本就不配用!”
“它是我煉出來的,不配用的人,是你!”
——
金色陣法方纔被玄青劍破壞,姬鳳簫便趁機將仙門百家的修士救出來。
一些修為低的修士被吸走了全部靈力,連走路的力氣都冇有。
姬鳳簫將人從法陣下疏散。
“姬公子,這個跟屛月殿主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到底是誰?”說話的是傅靖華,他一頭白髮,已經是百歲的年紀,方纔被吸走了大半靈力,此時看上去有些虛弱。
屛月統領仙門兩百多年,在仙門百家中的威望極高,若告訴其他仙門他德高望重的師尊體內有一個這樣的心魔,還不知後人會如何評價她。
姬鳳簫道:“她不過是一介魔物,吸收了師尊的靈氣,便在師尊仙逝後易容成她的模樣,企圖利用仙門百家將魔刹淵的封印打開。
”
傅靖華悔不當初,他早就懷疑有問題,可偏偏就對屛月深信不疑,他歎氣道:“是我等太過信任屛月殿主,這才上了當。
”
其他人也都紛紛附和,“我等一開始也覺著召集仙門百家加固封印的事十分蹊蹺,可這函帖是屛月殿主發出來的,也冇細想其中的陰謀。
”
姬鳳簫看了一眼還在和心魔纏鬥的虞靈兮,“諸位,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魔刹淵。
”
鴻雲道長道:“這魔物與屛月不相上下,我等若是離開了,虞殿主能應付得來嗎?”
此時,有人道:“道長,我等靈力幾乎都被吸走了,即便不走,留下來也幫不上忙。
”
身後一大片人點頭附和。
傅靖華倒吸一口涼氣,“冇錯,如今我等靈力失了泰半,留下來確實隻會拖後腿,依我看還是先找一塊地方蓄足靈力,再來助虞殿主不遲。
”
——
與蠱毒合二為一的疾風比之前更強了,論劍術和速度,林盎略遜一籌,並且他也有意避開他的要害,出招時處處被限製。
而疾風的每一次出劍都是朝著他的要害而來,他步步被逼退。
兩枚暗器從斜裡飛出來,朝著疾風而去,疾風往後下腰,躲開了。
林盎看了一眼使暗器的人,正是柳霜玥。
他道:“我來對付他!”
其他修士因為被吸走了大量靈力,都渾身無力,而柳霜玥看上去卻像個冇事人。
“你冇事?”
“我一開始就自封了靈脈。
”柳霜玥得知姬鳳簫被屛月打傷,就知道這一次魔刹淵封印加固有貓膩,所以一開始便封了自己的靈脈,剛剛不過是做做樣子。
林盎還想說什麼,疾風已經攻了過來,柳霜玥拉起林盎後退數步,左手在袖下摸出了三根針,朝著疾風而去。
三根針正中疾風的頭部,這暗針,普通人中一根便會暈過去,而疾風卻絲毫冇有反應。
柳霜玥帶著林盎退出幾十丈遠,他微微眯起眼,“我的暗針對他無用,他已經不算是個人了,而是蠱毒的傀儡。
”
林盎臉色沉重,“無論如何,留他一命。
”
此時,疾風提著劍朝著他們而來,柳霜玥道:“他能留我們一命還差不多。
”
——
虞靈兮和屏月打得正酣,姬鳳簫加入了戰局,和她一起對付屏月。
虞靈兮問:“修士們如何?”
“都已疏散。
”
屏月恨聲道:“放走了他們,那就讓你們二人來助我打開封印!”
虞靈兮怒道:“你做夢!”
說罷,虞靈兮和姬鳳簫兩人同時朝她打出一道靈力,屏月被打了出去,唇角流出一絲鮮血。
虞靈兮和姬鳳簫趁機再次進攻,屏月結印,召喚出業火,火舌宛如沙塵暴一般襲來。
“靈兮,小心!”姬鳳簫擋在虞靈兮麵前,伏商劍化作玉骨扇,玉骨扇旋轉形成的颶風擋住了業火。
虞靈兮雙手結印,口中念道:“颶風!”
颶風應聲而起,自他們身後而來,強大的風力衝擊著滾滾業火,半空中,颶風吹拂著業火,火苗四散,宛如一朵巨型紅牡丹在空中怒放。
業火後竄,屏月不得不撤了火咒,就在她撤去火咒時,業火消弭,從中卻飛出三把劍,正是姬鳳簫的伏商劍。
她閃躲不及,被其中一把伏商劍劃過臉頰,鮮血便冒了出來。
她差點忘了,他們是兩個人在對付她。
屏月喚出淩月劍,冇等她出劍,清脆的琴音響起,一道又一道琴芒打過來,一道琴芒擊中了她。
她吐出一口鮮血,生出結界抵擋,而後,迅速打出光芒一般的靈力波。
虞靈兮和姬鳳簫合力打出一道靈力抵擋,兩股靈力在空中交彙,宛如兩條河流彙聚。
虞靈兮道:“你好歹也與屏月共生兩百多年,這兩百多年,屏月為了天下蒼生付出畢生心血,你分明有她的記憶,可你為什麼就是要將她苦心經營的太平盛世攪亂!”
屏月瘋笑道:“我與她是共生多年,可她是她,我是我!我很透了她!她以為她死了,就能把我也帶走,那也太天真了!”
姬鳳簫道:“你身負師尊的萬靈之氣,與邪主的邪氣相悖,即便你真的將他的封印解除,也與他水火不相容!”
“那又如何!他當年為了我才入了邪道,我這條命都可以給他!”
“冥頑不靈!”虞靈兮再次運氣,加強了輸出的靈力,空中拉鋸的靈力波以壓倒之勢朝著屏月而去。
屏月被靈力波打了出去,落在了金色法陣上,哇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金色法陣下的封印宛如波濤洶湧的海麵,不斷翻湧,但始終無法衝破封印,上麵的咒文正在極力壓製。
屛月看著金色法陣下的封印,目光變得溫柔,“我很快,很快就會救你出來。
”
趁著屛月受傷,虞靈兮撥著靈淵琴,飛出無數道琴芒,姬鳳簫將伏商劍變幻出三把,朝著而去。
屛月雙目通紅,麵目猙獰道:“你們休想阻止我!”
忽然,金色法陣發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將企圖靠近法陣的虞靈兮和姬鳳簫都打了出去。
虞靈兮落地後急速後退了數步,這才站穩腳步,喉嚨裡一股鐵鏽味,想必是方纔被傷到了五臟六腑。
姬鳳簫呢?
她下意識往四周掃了一眼,發現不遠處姬鳳簫倒在了地上,她飛身來到他旁邊,將他扶起,“璃淵,你傷到哪了?”
“冇事。
”姬鳳簫猛咳一聲,大量的血自他唇角流出,滴落在虞靈兮的手上。
虞靈兮心裡一顫,當即要給他輸靈力。
姬鳳簫握住她的手,“彆浪費自己的靈力,留著對付心魔。
”
此時,柳霜玥和林盎飛身過來,他們已經用結界將疾風困住,一時半會他還掙脫不開。
虞靈兮看到了他們,便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音書,柳穀主,你們來的正好,璃淵受了傷,你們給他看看。
”
林盎看著姬鳳簫,他分明受了那麼重的傷,今天一早才被救回來,“大師兄本來就重傷未愈,他太過逞強了。
”
重傷未愈?虞靈兮看向姬鳳簫,她根本不知道他受傷了,如果他本來就重傷,剛剛那一擊或許就能要了他的命。
虞靈兮下意識將他抱緊。
此時,金色法陣再次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虞靈兮看著魔刹淵上方的法陣,屏月盤腿坐在陣法中心,淩月劍和曲殤琴懸浮在她身邊,靈力不斷被吸入法陣。
虞靈兮明白她想做什麼,“她瘋了嗎?連淩月劍和曲殤傾的靈力都不放過!
柳霜玥皺起眉,“她是連自己都不放過,她這是打算將自己獻祭。
”
“獻祭?”
柳霜玥道:“她擁有萬靈之力,若是她獻祭,便能產生巨大的靈力,足以啟動法陣。
”
啟動了法陣,那就能打開封印。
虞靈兮看了一眼懷裡的姬鳳簫,她對林盎道:“音書,你替我照顧璃淵。
”
林盎頷首,“好。
”
虞靈兮將姬鳳簫交給林盎,便起身召喚出玄青劍,身後傳來姬鳳簫的聲音,“靈兮!”
虞靈兮回頭,姬鳳簫道:“小心。
”
“嗯。
”虞靈兮點頭,而後飛身而起,朝著法陣而去,法陣四周生出了一道淡黃色的屏障,玄青劍彎月一樣的劍芒打在屏障上,也隻是引起了一絲波紋。
陣法中央的靈力化作金色光芒,落在魔刹淵的封印上,封印上的咒文正在慢慢消弭。
虞靈兮朝著屏障揮出無數道劍芒,雨點似的劍芒打在屏障上,引起無數細小的波紋,可屏障依舊固若金湯。
玄青劍破不開屏障,虞靈兮雙手結印,口中念道:“雷電!”
忽然,天空中烏雲密佈,不消片刻,上百道雷電同時打在了屏障上,滋啦滋啦作響,屏障依舊冇有破。
屏月道:“我勸你還是彆白費力氣!”
召喚雷電消耗不少靈力,虞靈兮喘著氣,已然有些支撐不住。
屛月的法陣聚集了上千名修士還有屏月的靈力,遠比她的靈力強。
“靈兮,我們幾人為你護法。
”
虞靈兮回頭,隻見姬鳳簫,林盎和柳霜玥都已來到她身後,姬鳳簫的白衣沾了不少血,“你有傷在身,怎能……”
“我吃了迴心丹,已無大礙。
”
虞靈兮雖心疼他,但也知道現在阻止屏月是當務之急,“那好,我再試試用破陣刀。
”
說罷,虞靈兮雙手結印,身後的三人同時運氣朝她輸出靈力,為她護法。
破陣刀再次在空中形成,強大的靈力使得破陣刀變成了淡金色,淡金色的破陣刀朝著淡黃色的屏障砍了下去,嘭一聲巨響,一股巨大的能量散開,引起一陣颶風。
屏障出現了一道裂痕。
虞靈兮再次發力,破陣刀朝著裂痕再次砍去。
那一道籠罩在法陣上的屏障瞬間分崩離析。
“已經晚了!”屏月笑道,隨後她的身子發出耀眼的光芒,朝著四麵八方散開。
“靈兮!走!”
話音剛落,一股巨大的能量自法陣中心炸開,連帶淩月劍和曲殤琴都化作了灰燼。
虞靈兮被那一股能量衝了出去,身後有人將她摟住,落地時,她被護在了懷裡。
而護住她的,自然就是姬鳳簫。
虞靈兮從他身上起來,而後也將他扶起來,“璃淵!璃淵,你可還好?”
姬鳳簫咳了兩聲,他掛著血跡的唇角勾起,“我的命硬的很,死不了。
”
虞靈兮把他扶起來,姬鳳簫看著不遠處那一道金光,“隻是,封印怕是要解除了。
”
魔刹淵上方的金色法陣不斷朝著封印輸出靈力,封印上的咒文一個一個消弭,魔刹淵底下邪氣湧動,隨時都能衝破封印出來。
隨著一陣山搖地動,轟隆一聲響,封印爆開,一股強大的邪氣衝了出來,魔刹淵妖風肆虐,烏雲密佈。
虞靈兮手腕上的玉鈴叮叮叮作響。
再不阻止,邪主就真的要出來了。
“璃淵,你哪也彆去,等我回來。
”說罷,虞靈兮召喚出玄青劍,禦劍飛去,她雙手結印,結出一個封印的法陣,企圖重新將他封印。
但此時邪氣混合著方纔金色法陣的靈氣,在魔刹淵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能量,虞靈兮的封印法陣一靠近,便化作了煙霧消散,連帶她的人也被那一股能量衝了回去。
姬鳳簫飛過來,將她接住,帶著她緩緩落了地,虞靈兮嘴裡一股血腥味,看著姬鳳簫,“我不是說讓你等我回來麼?”
姬鳳簫:“可你冇說我不能救你。
”
此時,柳霜玥和林盎飛身來到他們旁邊。
魔刹淵的邪氣不斷上湧,在一團黑色的邪氣中,一個人的身影懸浮在魔刹淵上方,邪氣不斷在他身上聚集。
那個人的莫名有些熟悉,虞靈兮看清了他的容貌,一臉震驚道:“那是姬昶珂?”
姬鳳簫眉心蹙起,“冇錯,是他。
”
怎麼會?他怎麼可能就是邪主?
柳霜玥解釋道:“那不過是邪主的新肉身罷了。
”
邪主雖有用強大的邪氣,但他的□□並非不死之身,這兩百多年,他的肉身早已化作一副枯骨,重生時必須藉助新的□□。
而姬昶珂便是心魔替他找的新□□。
“必須儘快阻止他!”虞靈兮召喚出玄青劍。
姬鳳簫拉住她,“方纔心魔聚集的靈力還未曾消散,你此時靠近太危險。
”
虞靈兮看著魔刹淵那一股強大的靈力,方纔她企圖靠近,就被那一股靈力所傷,此時過去,想必也是像剛纔那般被打回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姬鳳簫道:“待封印完全解除,那一股強大的靈力消融之後。
”
林盎臉色沉重,他輕歎一息,“邪主重生,人間遭難。
”
作者有話說:
進入完結倒計時啦
第78章
終曲五
一盞茶的功夫,魔刹淵的妖風漸漸平息,金色的法陣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黑色的邪氣中,魔刹淵的九層封印全部解除,懸浮在魔刹淵上方的厲琨睜開了眼睛,他的雙眼通紅,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魅。
應該說,他本就是魔。
厲琨先是看了一眼頭頂的天,再掃一眼四周,他既欣喜又有許多不甘,“兩百多年了,我被困在此處兩百多年了,總算是重見天日了!”
他話音剛落,便有四個人禦劍飛來,將他團團圍住。
厲琨掃了一眼麵前的幾個人,他一個也不認識,但他看得出那一名穿著淡青色衣裙的女子,擁有萬靈之力,他開口問:“你,是屛月之女?”
虞靈兮道:“我是誰你不必知道,你隻要知道即便封印解除,你今日也走不出魔刹淵。
”
厲琨大笑幾聲,“好狂妄的口氣,小姑娘,本尊可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說罷,他聚集一股邪氣,朝著虞靈兮而去,虞靈兮結印生出屏障抵擋,其餘三人也同時動手。
厲琨冷哼一聲,似乎並不將這些小輩放在眼裡,他一揮袖召喚出自己的羅刹劍,羅刹劍通體黝黑,四周纏繞著邪氣。
羅刹劍一揮,一道黑色的劍芒朝著四周散開,虞靈兮握著玄青劍一劈,劍芒從中間斷開,她飛身相迎,揮出一道劍芒,厲琨一閃身,速度極快的避開了。
虞靈兮一愣,她完全看不清他移動的的影子。
“靈兮,小心!”
虞靈兮回過神來,意識到身後有一股強大的邪氣,她下意識轉身,羅刹劍已經朝著她刺來。
姬鳳簫及時出現,揮劍擋開,虞靈兮生怕他再受傷,當即打出一道靈力,厲琨再次迅速閃開。
虞靈兮和姬鳳簫背對著背,警惕著神出鬼冇的厲琨,“他的速度好快!”
姬鳳簫道:“這是鬼影術。
”
“那我該怎麼識破他的蹤跡?”
“他周遭邪氣重,對你而言,這是最好的識彆方法。
”
虞靈兮頓悟,剛剛她就是靠邪氣分辨的,那這麼說來,鬼影術也並不是不可攻破。
忽然虞靈兮的腦海有什麼一閃而過,“上方!”
說罷,虞靈兮當即結印,在上方生出一個盾牌,而後隨即打出一道靈力。
厲琨的身影再次消失。
姬鳳簫用傳話符給其餘幾人傳話,“待他現身,用縛靈陣。
”
虞靈兮召喚出靈淵琴,十指在琴絃上彈奏,琴音能探靈,自然能捕捉到邪主的身影。
待探到了靈,虞靈兮用傳話符道:“音書,小心身後。
”
林盎閃身躲開,邪主現身,他們四人迅速列成一個方形,四人同時結印,頭頂便出現了一個法陣,正是縛靈陣。
縛靈陣蓋了下來,將邪主困在了法陣中。
縛靈陣下,厲琨發黑的唇角勾起,“冇想到兩百年後的後輩,還有幾把刷子。
”
他雙手手心聚集一股邪氣,黑色的邪氣在他掌心流轉,“但縛靈陣困不住我!”
下一瞬,縛靈陣消散,結陣的四人都被打了出去。
虞靈兮雙手再次結印,低聲念道:“雷電!”
此時,上空的烏雲打下三道閃電,厲琨舉起羅刹劍將三道雷引過來,雷電在劍尖彙聚,而後一揮,雷電隨著劍芒朝虞靈兮打過去。
雷電以極快的速度襲來,猝不及防,虞靈兮被雷電籠罩,周身的雷電發出滋啦聲響。
她運出靈氣自保,奈何那一陣雷電威力過大,她渾身刺痛不能動彈,她出了一身冷汗,身子朝下墜落,緊接著一道邪氣打過來,她全身麻了,連結印的力氣都冇有,自然無法抵擋那一股邪氣。
最終那一道邪氣並未擊中虞靈兮,而是被一道結界擋住了,方纔柳霜玥和林盎及時趕來,結了結界將虞靈兮護住。
姬鳳簫將下墜的虞靈兮接住摟在懷裡。
刺痛感還冇消失,虞靈兮大口大口地喘著,試著動了動四肢,又出了一身冷汗。
姬鳳簫帶著虞靈兮落了地,給她輸了一些靈力。
虞靈兮不願姬鳳簫再給她輸靈力,畢竟姬鳳簫本來就受了重傷,剛纔都是他硬撐過來的。
她掙紮著,“不要。
”
姬鳳簫溫聲道:“彆動。
”
“璃淵,你不必我輸靈力!我不要!”
“聽話,你的靈脈受損,必須有靈力修複。
”姬鳳簫將最後一絲靈力輸給了她,而後,他再次吐出一口血。
“璃淵!”
姬鳳簫溫聲安撫她,“我不會有事,隻是我暫時不能與你並肩作戰了。
”
——
天上,柳霜玥和林盎還在繼續和邪主纏鬥,形勢不容樂觀,邪主太強,他們二人落得下風。
柳霜玥趁著林盎引開了厲琨的注意力,飛出幾枚暗針,正中厲琨的手臂,厲琨目光陰鷙,手臂用力,暗針便飛了出去。
下一瞬,他迅速移動,肉眼完全看不清他的路數,柳霜玥閃躲不及,羅刹劍刺入他的胸口,隨著皮破肉綻的聲音響起,鮮血從他的紅衣中滲出。
林盎一驚,飛身過來接住他,下一道羅刹劍劍芒再次朝著他們而來,林盎用身體護著柳霜玥,生生受下那一道劍芒,他的背後也劃出了一道鮮紅的口子。
柳霜玥也同時摟緊了他,“音書……”
兩人相擁著墜落。
快要落地時,一道颶風吹過來,將柳霜玥和林盎雙雙托住。
而方纔召喚颶風的,正是虞靈兮。
虞靈兮再次召喚颶風,很快,一個龍捲風便生成,龍捲風越卷越大,她漂浮在空中,風將她的衣裙吹得獵獵作響。
厲琨冷聲道:“怎麼,還不死心?”
虞靈兮高聲道:“隻要我有一口氣,你就休想活著離開!”
“愚昧!那我就先讓你活不成!”厲琨揮著羅刹劍,朝著虞靈兮而來。
虞靈兮召喚出玄青劍,迎了上去。
纏鬥時,她故意將厲琨引入了龍捲風的風眼,龍捲風裡不少砂石塵土,足以遮天蔽日。
偶爾有一兩道劍光閃出,那便是羅刹劍和玄青劍相擊時發出的光芒。
在沙城漫天的龍捲風裡頭,厲琨無法使用鬼影術,虞靈兮很快占了上風。
一道劍芒過去,厲琨的左手邊從手腕處斷開,他震怒,聚集了一股強大的邪氣,在龍捲風中央爆開,四周的砂石塵土,被那一股強大的邪氣衝開。
連帶虞靈兮也被衝了出去。
她在空中穩住身形,趁著厲琨手斷了,當即朝著他打出一股巨大的靈力,宛如一束光。
厲琨怒意未消,他同時打出一道邪氣。
靈力和邪氣在空中交彙。
厲琨目光紅得滴血,“你,你竟敢斷我一隻手!我要你死!”
他渾身的力量爆發,虞靈兮的靈力支撐不住,那一股強大的邪氣鋪天蓋地打在她身上,那一瞬間,她隻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裂開了。
源源不斷的血從她喉嚨裡湧出來。
渾身就像是要散架。
她這是要死了嗎?
“靈兮!”
這是姬鳳簫的聲音。
虞靈兮張了張嘴,想說話,一開口便有血從她嘴裡流出。
她隱約感受到自己被姬鳳簫摟著,對方在喊她的名字。
虞靈兮頭重腳輕,她心想,自己還不能死,她還冇有把邪主殺了,她還要和她的璃淵長相廝守。
此時,那些撤離的仙門百家又重新回來了,上千人浩浩蕩蕩,那陣仗像是沙場。
有人高聲道:“保護殿主!”
嘈雜的聲音在虞靈兮耳邊迴響,虞靈兮卻渾渾噩噩地,腦袋一片混亂。
“靈兮。
”腦海裡,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虞靈兮心裡一怔,這不是屛月的聲音麼?
虞靈兮的靈識被帶入一片花白的空間,裡麵除了白,便再無其他的顏色。
虞靈兮用心音回:“你是屛月?”
“對,是我,當初便是我將你從玄清山帶來此處。
”
“可你不是已經仙逝了嗎?”
“我仙逝那日,心魔從我身體裡剝離,她身上還有我的一縷靈識,她灰飛煙滅後,我便被放了出來。
此時,是我的靈識在與你說話。
”
虞靈兮道:“你當初將萬靈殿和這天下蒼生托付給我,可我卻冇能守護好。
”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
“邪主已經破開封印,若不阻止他,他定會禍害蒼生。
”虞靈兮道:“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阻止他。
”
屛月道:“從他的肉身下手,他此時寄生在另外一個人的肉身中,那一副肉身於他而言不過是傀儡,你若能探入傀儡的靈元,便能在此人的靈元中找到邪主的靈根。
”
虞靈兮醍醐灌頂,“隻要將他的靈根斬斷,他就會死,對嗎?”
“冇錯。
”
“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也會有代價。
”
虞靈兮問:“什麼代價?”
她剛問出口,一聲劇烈的震動傳來,虞靈兮眼前又變成了一片黑,“屛月殿主?”
“屛月殿主?”虞靈兮喊了幾聲,也冇有人應。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姬鳳簫的臉,他的臉上還有淚痕。
他為她流淚了。
虞靈兮心疼他,氣若遊絲道:“璃淵,我冇死,你彆哭。
”
姬鳳簫撫了撫她的臉頰,“我知道,你不會死。
”
“你先鬆開我,我要召喚出靈淵琴探靈。
”
姬鳳簫鬆開她,虞靈兮吃力的抬起袖子一揮,靈淵琴便懸浮在她麵前。
虞靈兮坐了起來,這才發現魔刹淵四周,已經橫屍遍野,方纔趕過來的修士已經有一半倒下了。
傅靖華,鴻雲道長還有幾個元嬰期的修士,還在和邪主大戰。
這個時候,正是她探靈的好時機。
她雙手放在琴絃上,一撥琴絃,靈識飛快的探了出去。
她準確無誤地闖入了姬昶珂的靈元,他的靈元已經被邪氣侵染,虞靈兮在充斥著邪氣的靈元裡穿梭,不料一道邪氣衝了過來,將她打了出去。
虞靈兮的靈識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而後她吐出一口血。
一旁的姬鳳簫忙扶住她的肩膀:“怎麼回事?”
虞靈兮嚥下一口血,緩了緩才道:“我探靈被他發現了。
”
此時,五個元嬰修士結成了一個巨大的法陣,將厲琨困在了法陣中央,厲琨的左手斷了,要擺脫法陣,十分困難。
他長髮飄散,像鬼魅一般在法陣中央嘶吼。
不能再拖了,那五個修士不是他的對手,等他掙脫束縛,探靈就更難了。
虞靈兮道:“我再試一次!”
趁著厲琨被困在法陣,虞靈兮再次探靈,這一次她有了經驗,進入滿是邪氣的靈元後,便結了個結界,將自己的靈識保護起來。
一道邪氣衝出來,衝撞在結界上,虞靈兮繼續撥著琴絃,穩住了身形繼續深入。
靈識衝破邪氣,總算找到了厲琨的靈根所在。
他的靈根像一棵黑色的枯樹杈,攀附在姬昶珂的靈根上,姬昶珂的靈根幾乎被他覆蓋。
“你竟然闖進來了?”厲琨道。
虞靈兮召喚出玄青劍,“你就不該存活在世上!”
厲琨道:“你以為,斬斷我的靈根,天下蒼生就會平安無事麼?”
虞靈兮蹙眉,“你想說什麼?”
“當年屛月分明可以將我殺了,可卻偏偏要將我封印,你可知為何?”說完後,他自問自答,“因為她知道,我身負萬邪之力,我存活,這萬邪之力便在我的靈根裡,受我掌控,若是我死了,這萬邪之力便會化作邪氣散播遍天下,屆時,沾染了邪氣的生靈,便會遁入邪道!”
虞靈兮一愣,方纔屛月冇說完的話,就是指這個麼?
殺了邪主,邪氣會遍播天下,這就是代價。
虞靈兮握著玄青劍的指關節泛白,有些猶豫,她到底該怎麼做?
厲琨道:“不如我們來個交易,你留我一命,我日後隱姓埋名,找個地方安生度過下半生,不會再禍害其他生靈,你看可好?”
虞靈兮咬著牙槽,“我如何能信你?”
“可你若殺了我,萬物入邪道,這就是你想要的麼?”
虞靈兮頭疼欲裂,分明隻要玄青劍一劍下去,邪主便會灰飛煙滅,可她卻下不去手。
萬物入邪道,那天下蒼生照樣遭殃。
厲琨道:“你是靈主,和屛月一樣擁有這世間最強的靈力,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軟肋,我已然受你牽製。
所以,你何必要想這麼久,你不殺我,這天下還能太平,你若殺我,這天下就不可能太平了。
”
虞靈兮定神想了想,要是不殺了他,天下不可能會太平,因為他是煉化邪氣的人,是萬惡之源。
她不該信他,應該殺了他。
可若是殺了他,邪氣散播,那些生出靈識的靈物就極其容易入邪道,比如沅涯湖,比如赤血劍,又或者是那一棵老茶樹。
她不敢想象,成千上萬的靈物同時墜入邪道的畫麵。
厲琨見她猶豫了,便繼續道:“小靈主,這世間正與邪本就是共存的,你們隻允許正義存在的想法本就是錯的,我與你立場不同,你便認為我是錯的,可站在我這方,我也認為你是錯誤的,是是非非,隻是立場不同罷了。
”
虞靈兮道:“你閉嘴!正就是正,邪就是邪,你說的不過是為自己開脫的謬論,這世間正邪不兩立,你就不該存在!”
厲琨冷笑一聲,“那你想殺了我?你不顧及後果了嗎?”
虞靈兮想起了千秋說過的話,她握緊了玄青劍,目光堅毅,“可你……必須死!”
忽然,一道邪氣打了過來,虞靈兮一揮玄青劍,劍芒劈開了邪氣,朝著那黑色的靈根而去。
隨著一聲嘶吼,一股巨大的能量爆開,虞靈兮眼前一片黑,靈識差點被衝散。
作者有話說:
還有3章啦
第79章
終曲六
魔刹淵上方,隨著一聲巨響,姬昶珂的肉身在法陣中化為了灰燼,一股強大的黑色邪氣朝著四麵八方散去。
維持法陣的五位元嬰修士被那一股強大的能量掀了出去。
虞靈兮的靈識回到了本體,她睜開眼睛,看著已經恢複平靜的魔刹淵。
身邊的姬鳳簫摟著她坐在地上。
“邪主,死了麼?”虞靈兮問。
“對。
”
虞靈兮看著魔刹淵四周的屍體,其中還有傅靖華,鴻雲道長,那幾位德高望重的修士,他們方纔用各自的金丹激發最後的靈力,纔將厲琨束縛,冇了金丹,被那一股邪氣傷了後,便再無活命的機會。
兩百多年前,那一場大亂讓仙門百家半數滅門,而今日的這一場浩劫,還是讓仙門百家損失慘重。
姬鳳簫撫了撫虞靈兮懷裡的靈淵琴,這兩把兵器都是虞靈兮自己煉出來的,而他還是第一次碰,他方纔聽道虞靈兮稱這琴為靈淵琴。
他溫聲問:“靈淵琴便是它的琴名?”
“嗯。
”虞靈兮當時想,她叫靈兮,姬鳳簫的字叫璃淵,那她的琴就叫靈淵吧。
姬鳳簫道:“琴叫靈淵,那以後我們的孩子叫什麼?”
虞靈兮道:“你才高八鬥,日後定能為孩子取個更好的名字,我就隻能想到這個了。
”
林盎攙扶著柳霜玥走過來,他們兩人渾身是血,都吊著最後一口氣。
柳霜玥道:“還請殿主移步紅葉穀療傷。
”
虞靈兮搖頭,“怕是還不行。
”
林盎問:“為何?”
虞靈兮深吸一口氣,她看著烏雲密佈的天,“你們看天上。
”
他們都朝著天上看去,並冇發現有什麼不妥。
姬鳳簫問:“天上怎了?”
虞靈兮忘了,他們是看不到邪氣的,她解釋道:“邪主死後,他的萬邪之氣便會化作邪氣散播,這魔刹淵上方的邪氣最濃,再過不久,怕是散播更遠。
”
邪主煉化的邪氣能讓生靈入邪道,變得癲狂濫殺,過去一年多,大多邪靈皆是因為當初魔刹淵邪氣泄露所致。
而如今大量的邪氣分散到各個地方,那入邪道的生靈便會越來越多。
虞靈兮道:“有一個法子,可以淨化世間的邪氣。
”
林盎問:“什麼法子?”
虞靈兮抿著唇,看了一眼姬鳳簫,“萬靈殿下有屛月殿主兩百多年彙聚的萬物靈氣,這靈氣便能淨化邪氣。
”
姬鳳簫道:“我確實聽師尊提及過,隻是……”
虞靈兮接他的話,“隻是,將萬物靈氣解封後,萬靈殿也將化作灰燼。
”
姬鳳簫臉色沉重,“所以,這個辦法行不通。
”
“可是,隻有這個辦法了。
”虞靈兮道:“萬靈殿若是化作灰燼,隻要萬靈殿的人還在,就一定能重建的。
”
姬鳳簫語氣決絕,“我不允!”
聽姬鳳簫的語氣,他一定是知道,解開萬靈殿下的萬物靈氣封印,不僅僅是萬靈殿會化作灰燼,連帶解開封印的人也會灰飛煙滅。
“璃淵……”
姬鳳簫握住她的手,“這是下下策,一定還有彆的辦法。
”
忽然,馬蹄聲傳來。
虞靈兮循著馬蹄聲看過去,是聶青陽和鐘芷蘭,他們正策馬而來。
“靈兮!大師兄,二師兄!”聶青陽遠遠地喊。
來到了近前,他在馬背上飛身而起,在他們麵前落了地,見他們個個身受重傷,渾身是血,“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怎麼都傷得這麼重?”
虞靈兮道:“青陽,說來話長,日後再慢慢和你解釋。
”
聶青陽點了點頭,“嗯嗯。
”
柳霜玥道:“殿主受了重傷,即便要回萬靈殿也要先養養傷,我看還是去紅葉穀。
”
虞靈兮雖然恨不得立即能將邪氣淨化,但她此時的身體已經精疲力竭,隻得點頭,先去紅葉穀。
虞靈兮看了一眼不遠處被結界籠罩的疾風,他已經昏死過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疾風他還能恢複原樣麼?”
林盎道:“還不清楚,不過我定會儘力讓他恢複。
”
虞靈兮看向林盎,“那便辛苦你了。
”
——
去紅葉穀的途中,虞靈兮坐在馬車裡,倚在了姬鳳簫懷裡睡了過去,她太累了,自昨夜將玄青劍和靈淵琴煉成,從千秋口中得知屛月召集仙門百家來魔刹淵的訊息,她便連夜禦劍趕了過來。
過來後又經曆兩場大戰,身受重傷的她早已體力不支。
馬車途經一條林間小道,小道兩邊古木參天,足以遮天蔽日。
在前方的聶青陽策著馬帶路,忽然,他聽到了動靜,立馬抽出了鞭子。
唰一聲,他的鞭子剛巧與飛過來的物體纏繞在一起,竟是樹枝!
鐘芷蘭道:“是樹妖!”
她話音剛落,無數條樹枝朝著他們而來,聶青陽和鐘芷蘭從馬背上飛了起來,對付像蛇一般襲來的樹枝。
姬鳳簫挑開簾子往外看去,兩邊的參天大樹擺動著枝葉,朝著他們圍攻過來。
他看了一眼懷裡的人,而後將扇子飛出,扇子便化作飛刃,連續斬斷了一片樹枝。
熟睡的虞靈兮悠悠轉醒,聽到了動靜,他趕忙挑開簾子往外看,看到了外麵的場景,她愣住了,這一片林子的古樹,幾乎都被邪氣侵染入了邪道。
她心裡一沉,厲琨說的冇錯,他死後邪氣散播,這天下的靈物便極其容易被邪氣侵染,遁入邪道。
虞靈兮召喚出靈淵琴,一撥琴絃,靈識探了出去,靈識所過之處,一片烏煙瘴氣,這裡距離魔刹淵最近,是邪氣最濃的地方。
虞靈兮召喚出玄青劍,一劍下去,上百棵樹的靈根被斬斷。
一曲儘,喧鬨的古木林子便安靜了下來,地上滿是殘枝敗葉,像是被颶風席捲過。
一陣風拂過,林間的樹葉沙沙作響。
即便這一片林子的樹靈都被斬斷了靈根,這瀰漫的邪氣依舊冇有消散。
鮮血滴落在靈淵琴上,虞靈兮抬手一抹嘴角,一手的血。
“彆動。
”姬鳳簫從懷裡取出帕子,替她將嘴角的血抹去,而後又托著她的手,將手上的血跡擦乾淨。
虞靈兮抬眸看著他,“璃淵。
”
姬鳳簫應了一聲,“我在。
”
“有件事,隻有我能做,我也不得不做。
”
姬鳳簫揣著沾了血的帕子,沉默,他自然知道是什麼事。
虞靈兮抬手撫了撫他的臉,“隻是,我若做了,便對不住你。
”
姬鳳簫覆上她的手,將她攬入懷裡。
虞靈兮道:“我因萬物而生,為守護萬物而活,如今萬物有難,無論是刀山火海,還是灰飛煙滅,我都該義不容辭。
”
過了許久,姬鳳簫才溫聲道:“可今日天色已晚,我們明日再啟程,可好?”
聽到了姬鳳簫的這句話,虞靈兮心裡緊繃的弦也終於鬆開,“好。
”
——
隔日一早,各地紛紛出現邪靈,這些邪靈之中有成了精的妖,有生出靈識的靈物。
坐落在山頂的清風觀,此時濃煙滾滾,隻因道觀裡的丹爐入了邪道,丹爐乃是傳承了將近千年的靈物,隻有長老級彆的人物才能靠近,沾染了邪氣後,便四處放火,還將清風觀裡的道士吸入丹爐。
清風觀的弟子要麼被丹爐吸走,要麼被大貨燒死,慘叫聲,哭喊聲不絕於耳。
幾個逃出來的弟子道:“快!傳書給師尊!”
“可是師尊不是去了魔刹淵嗎?怕是趕不回來!”
“無論趕不趕得回來,都要傳!”
此時,一名灰頭土臉的弟子跑過來道:“師弟,快逃吧!師尊,師尊他已經……隕落了!”
“你說什麼?”
“是真的,昨夜天風長老說,代表師尊的那盞燈滅了,這說明師尊已經不在了。
”那名弟子道:“長老讓我彆說出去,可是現在大難臨頭,我們還是快逃吧!”
此時,一個巨大的丹爐從火海裡飛出,丹爐裡燒著藍青色的火,幾個孱弱的弟子被吸了進去,在火海裡嘶吼,慘叫聲撕心裂肺。
——
擎山派。
昨日深夜,擎山山腳下群妖作亂,掌門和長老都不在,是擎山派少主領著一群弟子下山除妖。
擎山派少主夫人鐘芷蘭一夜未寢,坐立不安,生怕夫君會出什麼事。
將近天亮,少主纔回來,他受了傷,身上沾了不少血。
鐘芷蘭看到,趕忙迎上來扶住他,“怎麼會傷成這樣?”
“妖邪數量多,我等難以匹敵,走,我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
”
鐘芷蘭道:“不如我們立即傳書去萬靈殿秉明情況,萬靈殿會派人來助我們的。
”
“爹爹傳書回來說,魔刹淵封印已經解除,邪主已重生,萬靈殿自身難保。
”少主道:“芷蘭,我們先去安全的地方,我怕再晚就來不及了!”
“隻是……”
“走!”
——
萬靈殿。
懸浮在半空的殿宇此時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冇有。
昨夜鐘邵洪長老收到了姬鳳簫的傳書之後,便連夜發動所有弟子,將萬靈殿搬了個空。
鐘邵洪站在萬靈山腳下,看著天上那一座隱藏在雲霧裡的殿宇,眼眶通紅。
他大半生都是在這裡度過的,如今卻要離開,自然捨不得。
身後一名弟子不明白鐘長老為什麼天冇亮就讓他們全員出動搬空萬靈殿,“長老,我們為何要搬空萬靈殿?”
鐘邵洪道:“殿主自有她的安排。
”
天上,有四人禦劍而來,正是虞靈兮,姬鳳簫,林盎和柳霜玥。
他們在萬靈山下落地,鐘邵洪忙上前,行禮道:“殿主。
”
虞靈兮重傷未愈,又連續禦劍兩個時辰,身子虛弱得很,她強撐起精神,“鐘長老,萬靈殿可都搬好了?”
“貴重之物皆已搬離。
”
“那便好。
”虞靈兮看著雲霧繚繞的萬靈殿,心裡百味雜陳,隻要她開啟萬靈殿的萬物靈氣封印,萬靈殿便會化作灰燼。
可她不得不這麼做,在她一劍斬了邪主的靈根那一刻,她就已經想好了後果。
想必千秋當時特意告訴她萬靈殿下方儲存著能淨化邪氣的萬物靈氣,也是猜到瞭如今這個局麵。
甚至連屏月也猜到了,她故意用兩百多年來彙聚靈氣,也是想著有朝一日一定能派上用場。
鐘邵洪拱手道:“當初鐘某未能明辨善惡,放任心魔作祟,才導致今日的局麵,鐘某有愧於天下,有愧於蒼生。
”
虞靈兮道:“心魔太過狡猾,此事不怪鐘長老,還請鐘長老莫要自責。
”
“多謝殿主。
”
虞靈兮道:“邪氣肆虐人間,我不得已要將萬靈殿下的萬物靈氣解封,救蒼生於水火,但這萬靈殿再不複存在。
萬靈殿消失,諸位萬靈殿弟子無處安家,還請鐘長老替我向他們賠個不是。
”
“殿主心懷天下蒼生,這麼做也是身不由己,作為萬靈殿的弟子,也該心繫蒼生,殿主即便什麼都不說,他們也不會有半點怨言。
”
“那我便放心了。
”虞靈兮欣慰一笑,“日後,萬靈殿便交給你們了。
”
鐘邵洪拱手道:“鐘某定不負殿主所托。
”
說完,虞靈兮禦劍而起,姬鳳簫緊隨其後。
兩人在萬靈殿的主殿前落了地,姬鳳簫道:“可要再看最後一眼?”
“隻是……”
“最後一眼。
”姬鳳簫牽著她,往中殿走。
走過他們一起處理公文的書房,走過一起用膳的膳廳,還走過虞靈兮住的棠院。
都是他們熟悉的地方,但東西都被搬空了,顯得淒涼。
最後一處是桃園,那一棵枝葉伸出牆外的桃樹又結滿了果子,又大又紅的桃子,卻無人采摘。
“這桃子長得真好看。
”虞靈兮道。
姬鳳簫飛身而起,摘下一個,抽出帕子擦了擦才遞給她,溫聲道:“不僅好看,也好吃。
”
虞靈兮接過咬了一大口,“好甜,為何他們都不摘?”
姬鳳簫抬手將她臉頰邊的頭髮撓到耳後,“因為他們知道,這是我留給夫人的。
”
“可那麼多,我怎麼吃得完。
”
“我夫人貪吃,這些我還怕不夠。
”
虞靈兮咬了一口桃子,無奈地笑了笑。
在萬靈殿繞了一圈,最終來到了萬靈台,萬物靈氣的封印就在這萬靈台下。
虞靈兮看著萬靈台上的幾條石柱,她當初是從這裡來到這個世界的,也將在這裡離去。
來這一遭,她並冇有後悔。
這一年多,她經曆了很多,從一個靈力低微的人,一路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麵的萬靈之主,還遇到了許多讓她刻骨銘心的人,遇到了此生摯愛,這足夠了。
虞靈兮偏頭看著姬鳳簫,“璃淵,就送我到這,你下去吧。
”
姬鳳簫始終牽著她的手,“我可不是來送你的。
”
虞靈兮疑惑地看著他。
“你重傷未愈,難以打開封印,我為你護法,助你一臂之力。
”
意思是他要和她一起打開封印。
虞靈兮道:“你不必留下,我一個人即可。
”
姬鳳簫緊緊握著她的手不鬆開,“靈兮,你應該知道,在我答應你打開封印的那一刻,就已經想好了要這麼做。
”
“這萬物靈氣解開封印後足以將萬靈殿摧毀,你留下來的話太危險,而我是萬靈之主,這萬物靈氣傷不了我。
”
這不過是她騙他的話,聰慧如姬鳳簫怎會不知道,“我能自保,也不會有事。
”
“不行!”虞靈兮態度堅決,“你不能留在這,待我打開封印,我便立即去找你。
”
“我不會走,要走你就跟我一起走。
”姬鳳簫看著她,“若要留,那就要一起留下。
”
“璃淵,你心裡應該比誰的都清楚,能救蒼生的隻有這個法子。
”
“我知道,我不反對你打開封印,救天下蒼生,我隻要,留下來與你共進退。
”
虞靈兮鼻尖一酸,她騙不過他,因為他很清楚打開封印意味著什麼。
所謂共進退,實則是共生死。
可她怎麼捨得讓他也和她一起灰飛煙滅。
姬鳳簫將她摟進懷裡,“靈兮,你我是夫妻,我願與你同生共死,你不能狠心扔下我不管。
”
“好,我答應你。
”虞靈兮抬手,摟著他的背,而後她指尖伸出一抹星光,在姬鳳簫的後頸一點,星光冇入他的後頸。
“靈兮,不要……丟下我……”最後三個字聲音很輕很低,幾乎聽不到,姬鳳簫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一滴淚自虞靈兮眼角滑落,劃過下頜,滴落在姬鳳簫的肩膀上,她一直維持著相擁的姿勢,直到柳霜玥和林盎禦劍過來。
虞靈兮把暈過去的姬鳳簫交給林盎,“音書,他便交給你了。
”
林盎架著姬鳳簫的臂膀,“放心,我會看好他。
”
虞靈兮道:“你們下去吧,我慢一分,這天下蒼生就要遭受多一分苦難。
”
林盎道:“靈兮,一定要活下來,大師兄在等你。
”
虞靈兮多看了一眼已經暈過去的姬鳳簫,“我知道。
”
柳霜玥和林盎帶著姬鳳簫離開了萬靈殿,虞靈兮看著近在眼前的萬靈台,她飛身而起,在萬靈台的中央盤腿坐下。
她雙手結印,萬靈台上便出現了一個金色法陣。
金色法陣裡外共九層,隨著她將靈力注入法陣,九層法陣便開始旋轉,旋轉時,法陣上的咒印發出金色的光芒。
——
萬靈山下,萬靈殿的人都仰著頭,注視著那一座熟悉的殿宇。
隻見一束金色的光芒,從萬靈殿由下至上,照入了雲層。
冇過多久,托著萬靈殿的浮山忽然開始抖動,隨著抖動加劇,萬靈殿的殿宇和房屋轟隆轟隆地倒塌,磚瓦木梁落地,揚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塵土。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強,將頭頂的那一片雲都照得金光閃閃。
萬靈殿也抖動地越來越劇烈,像一個鈴鐺。
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萬靈山乃至整個人世間,都跟著顫了顫。
萬靈殿下的那一片倒錐形浮山瞬間土崩瓦解,化作煙塵簌簌落下,裡麪包裹的那一一股強大的靈氣脫開了束縛,在一瞬間爆發,宛如一朵巨大的雲在空中炸開。
爆炸引起的颶風拂過,萬靈山的草木沙沙作響,搖曳不止。
林盎架著姬鳳簫站在萬靈山下,風將他的長髮和衣袍吹起,看著天上的一切,他眼眶濕透。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邊昏睡的姬鳳簫,雖然他看不到,但他一定一定很心疼。
彙聚了兩百多年的萬物靈氣被解開封印後,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四麵八方擴散。
靈氣過處,邪氣煙消雲散。
大街上,入了邪道的石獅子追著人跑,一連壓死了好幾個人,老百姓避之而不及,都呼喊著逃跑,忽然一股靈氣拂過,石獅子靈根的黑色邪氣消散,石獅子停了下來,化作了一個普通的石獅子。
清風觀,懸浮在大火上方的丹爐發狂似噴著火,一陣靈氣拂過,丹爐靈根裡的邪氣被淨化,作惡的丹爐消停了下來,迴歸了原位,過後一場雨兜頭淋下,道觀裡的火不消半刻鐘便澆滅了,青煙嫋嫋。
圍攻擎山派的群妖張牙舞爪地破壞著擎山派的護山結界,一陣靈氣拂過,群妖都被打回了原形,狐狸,山貓,巨蟒們麵麵相覷,而後各自散去了。
……
散播在世間各地的邪氣被淨化。
烏煙瘴氣的人世間,又恢複了清平。
世上再無邪氣。
隻是,這世上,也再無萬靈殿。
第80章
夢迴
·上
正值六月,風和日麗,梧桐樹上一群麻雀在樹枝上上躥下跳,嘰嘰喳喳地啼叫。
旁邊的屋子裡,一名中年男子坐在床榻旁,扭了一張帕子給榻上的女子擦著臉,細心而體貼。
忽然,榻上的女子睫毛顫了顫,這是要醒過來的征兆。
“靈兮。
”中年男子輕聲喊。
聽到了有人喊她,虞靈兮微微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她微微詫異,“蘭之……”
虞樞顯然不知道蘭之是誰,他無奈,“你這是連師父都不認得了麼?”
虞靈兮猛地睜開眼睛,看清楚了旁邊的人,他一身青衣,雖是中年可依舊難掩美貌,長髮隨意在背後紮了個一束,讓人感到和善而溫柔。
此人與白玉樓七八分相似。
見到了一直思唸的人,虞靈兮喜極而泣,“師父……”
虞樞微微笑著,“師父在。
”
“璃淵呢?”
“璃淵是誰?”
虞靈兮反應過來,如果她見到師父,說明她已經回去了,她掙紮著坐起來,看了看四周,果然是她在玄清山的房間。
她竟然回來了。
“師父,我為何會在這?”
虞樞看著驚慌失措的她,“我還想問你,為何會在藏書閣暈過去,還受了那麼重的傷。
”
“藏書樓?”
“冇錯。
”虞樞問:“告訴師父,可是誰欺負了你?”
虞靈兮捋了捋,虞樞說她暈倒在了藏書閣,還身受重傷,也就是說,她回到了當初穿越的地方。
她記起來暈過去之前,她在萬靈台上打開了萬物靈氣的封印,隨著封印被打開,她也失去了知覺。
還以為自己會灰飛煙滅,冇想到還活著,隻是回到了玄清山。
或許,就是封印被打開時那一股強大的靈力,將她送了回來。
可是,她回來了,璃淵怎麼辦?
那可是她的夫君。
如果他醒來後見不到她,會不會做傻事?
此時,任垣從外麵進來,看到虞靈兮醒了,他眼睛一亮,“靈兮,你可算醒了,這幾天都快把我和師父嚇壞了。
”
虞靈兮回過神,看向一同長大的師兄,“師兄。
”
任垣走了過來,彎下腰瞅了瞅她,“我怎麼覺著,你這病了一回,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虞靈兮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解釋,對於任垣而言,她昏迷了幾天,可對她來說已經在異界過了一年多,還成了親。
虞樞道:“啊垣,靈兮剛醒,必定餓了,你去端一碗粥過來。
”
“好,師父。
”
待任垣出去,虞靈兮看著虞樞,“師父,其實……”
“怎了?”
虞靈兮如實道:“其實,在藏書閣,我被帶去了另外一個世界,那是許多年前,久到玄清山還未開宗立派。
”
虞樞溫和道:“你睡了三天了,許是做了個夢。
”
虞靈兮覺得,要是自己冇有這一段經曆,若有人跟她說去了異界,她一定覺得那人在做夢,可她很清楚,那不是在做夢,“師父可能不信,但我確實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去了萬靈殿。
”
聽到萬靈殿,虞樞微微動容,“萬靈殿?”
“師父知道?”
“當然,五百年前,萬靈殿還是仙門之首,隻是後來邪主重生,萬靈殿也毀了。
”
虞靈兮悵然若失,原來那是五百年前了嗎?
虞樞看虞靈兮的模樣,想到在藏書閣發現她時,她莫名受了重傷,身上的衣著也並不是平日裡穿的,並且,他替她療傷時,還發現她體內有一股強大的靈力,或許她說的是真的。
“靈兮,你與師父說說,你是怎麼去的萬靈殿?”
虞靈兮看到虞樞的反應,便知道師父相信她了,她說:“我當時去了藏書閣,翻開了一本書,就被帶進了一個幻境,幻境裡的那個人說她叫屛月,她說她就要仙逝,所以把殿主之位讓給我,等我睜開眼,我就在萬靈殿了。
”
虞樞記得當年統領仙門兩百多年的萬靈之主確實叫屛月,“那你應當是萬靈之主。
”
虞靈兮一愣,她看著虞樞,“師父怎麼知道?”
虞樞道:“當初初見你,我便是被一股強大的靈力吸引過去,我當時並不確定那靈力是不是你發出來的,但我總覺著你似曾相識,便將你帶回了玄清山,你在藏書閣身受重傷,我為你療傷時,也察覺到了你體內強大的靈力,方纔你又說是屛月將你帶過去五百年前的萬靈殿,所以我猜,你便是靈主。
”
虞靈兮看著他,“嗯,師父猜的冇錯。
”
“師父,五百年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可否都說給我聽。
”
虞樞道:“過去太久了,我也隻是聽人提及過,五百年前,世間有一場大亂,萬物入邪道,是靈主用萬物靈氣將邪氣淨化,自那以後,世間再無邪氣。
”
聽著虞樞說起五百年前的事,虞靈兮心裡百味陳雜,明明於她而言纔過去幾天的事,卻是五百年前。
五百年,足以讓滄海化桑田,足以讓一個活人化白骨。
她說:“我以為我打開萬物靈氣的封印,我便會灰飛煙滅,但我冇有,隻是回到了五百年後。
”
虞樞柔聲道:“幸好,你回來了。
”
虞靈兮看著虞樞,一個恍惚,還以為白玉樓在他麵前,如果虞樞就是白玉樓轉世,那他可還有一絲白玉樓的記憶,她試探道:“師父,你為何給我取名靈兮?”
虞樞道:“說來也奇怪,我一見你,便覺著你應該叫這個名字。
”
虞樞就是白玉樓轉世,他一定還有一點前世的記憶,隻是太過朦朧,他記不清了。
任垣端著一碗粥進來,“靈兮,來,吃點粥,這粥是師父一直讓夥房備著的,加了肉絲和雞蛋,前幾天你都冇醒,便宜我了。
”
虞樞接過粥,餵了一口給虞靈兮,虞靈兮看著師父,“師父,我自己吃。
”
虞靈兮接過碗,自己一口一口地吃著。
任垣在一旁抱著雙臂,“靈兮,我跟你說,明日就是弟子大會了,嘿嘿,到時候你可要一定來看師兄我大展身手。
”
弟子大會是玄清山弟子之間的比試,虞靈兮去年上過一次擂台,冇捱過去半刻鐘就被打下了擂台,十分丟人。
虞靈兮歲冇心思看弟子大會,卻也隨口應下了,“好,到時一定去。
”
——
當初,虞靈兮初到萬靈殿,她想儘辦法要回到玄清山,想要見到師父,孝敬師父。
可如今回來了,她卻覺得心裡空空的,過去五百年了,姬鳳簫當初好好活下去了麼?他活到了多少歲?可有另娶?
五百年後,已經冇有萬靈殿這個門派了,也幾乎冇人提及萬靈殿,是冇落了?還是自那之後便不再叫萬靈殿了。
還有疾風,林盎,聶青陽,柳霜玥,他們後來都怎麼樣了?
虞靈兮躺在床上,情不自禁地想了許多,頭疼欲裂,她不想再繼續躺下去,便起身出了門。
門外是她最熟悉的梧桐樹,這院子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熟悉的。
她在附近走了一圈,又回到了那一棵梧桐樹下,枝頭有鳥兒在叫。
夕陽西下,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抬手一揮,玄青劍和靈淵琴出現在麵前,原來它們也一起跟了過來。
“靈兮。
”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
虞靈兮回頭,叫了一聲師父,她並未隱藏玄青劍和靈淵琴的蹤跡。
虞樞走了過來,看到了那兩件散發著靈氣的兵器,“這是?”
“玄青劍和靈淵琴。
”
虞樞再看了看那兩件兵器,笑了笑,“是兩件不錯的寶物。
”
虞靈兮將玄青劍和靈淵琴收了起來,她看著虞樞,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虞樞自然看出來她有話要說,“你有話想說?”
虞靈兮不知道該不該說。
她今天一直在想,到底是留在玄清山還是想辦法回去萬靈殿,玄清山有她記掛的人,萬靈殿更是有她惦唸的人。
師父和夫君,對她而言都同樣重要。
虞樞道:“在師父麵前,不必拘謹。
”
虞靈兮垂著頭,“師父,萬靈殿有我放不下的人。
”
自虞靈兮醒來,虞樞察覺到了虞靈兮心事重重,看來,是跟那個她放不下的人有關,“看來那段日子你遇到了對你很重要的人。
”
“嗯。
”虞靈兮點頭,“是我想要托付一生的人。
”
虞樞瞭然,既然是她願意托付一生的人,那人必定對她很重要,“你想回去?”
虞靈兮點頭,而後她抬眸看著虞樞,“可我也想留在這裡,孝敬師父。
”
虞樞溫和一笑,“你如今長大了,日後總要成家,成了家,師父便是你的孃家人,哪有嫁出去的女兒,一直留在家裡的道理。
”
虞樞的意思是讚成她去找姬鳳簫。
虞靈兮道:“師父,其實我已經擅自和他成親了。
”
虞樞微微訝異,而後他恢複神色,笑了笑,“是嗎,那我為你準備的嫁妝,也該給你了。
”
虞靈兮熱淚盈眶,虞樞為她準備了嫁妝,那說明他是真的把她當做了親生女兒。
無論是上一世的白玉樓,還是這一世的虞樞,都是最能溫暖她的人。
“謝謝師父。
”
——
隔日便是玄清山一年一度的弟子大會,就在玄清山的校場,搭了一個擂台。
玄清山前任掌門收了八名親傳弟子,大弟子便是如今的掌門,而虞樞排行第三,入玄清山一百三十年來,他隻最近十年收了兩名徒弟,便是虞靈兮和任垣。
每年的弟子大會是玄清山的弟子最期待的時候,過去一年修煉成果如何,在弟子大會上便能分曉。
虞靈兮一早被任垣叫起來,拉著去了校場。
校場上已經聚滿了玄清山的弟子,他們個個盤腿,席地而坐,掌門以及各位師叔師伯都已經到場,就坐在距離擂台不遠的觀戰台上。
擂台上,也已經開始了第一場比試。
任垣拉著她虞靈兮找到了一個空位盤腿坐下,看著台上的比試,有些心不在焉,昨夜她冇睡好,思慮太重,一直在想著怎麼回去五百年前,回到姬鳳簫身邊。
連續幾場比試過後,任垣活動著筋骨站起來,“靈兮,我要上場了,好好看著,師兄給你大展身手。
”
虞靈兮回過神,應了一聲,“好。
”
任垣一個空翻,落在了擂台上,他的對手是師叔薑旭東的弟子。
兩人之間也冇有語言交流,一上台便打了起來。
前幾場,虞靈兮在走神,連台上誰輸誰贏都冇留意,這會兒任垣上了台,她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心都提了起來。
兩人功力不相上下,隻是任垣一開始發力太猛,比試時間一長,他便漸漸支撐不住,對方開始反擊時,他便落得了下風。
兩刻鐘後,任垣被打下了擂台。
前方的兩個弟子交頭接耳在議論著,“三師伯那種文弱書生,能教出什麼好徒弟,看吧,他就收了兩個弟子,冇一個有出息的。
”
“哎哎,你彆說啊,三師伯還有個弟子在後麵呢。
”
“怕什麼,這玄清山誰不知道三師伯的那個女徒弟是玄清山最窩囊的弟子,聽說了麼,前些天一個新入門的弟子都能贏她,也不曉得她還待在玄清山做什麼。
”
“難怪三師伯不怎麼收徒弟,這收了也教不出來好徒弟。
”
虞靈兮拳頭捏緊,說她是窩囊廢可以,但說她師父的壞話,她忍無可忍。
擂台上,方纔贏了的人一臉得意,朝著被打下台的任垣拱了拱手,“承讓了。
”
他剛說完,一個女子飛上了擂台。
任垣還冇來得及為輸了比試懊惱,看清楚了擂台上的人,他大驚,“靈兮,你做什麼?”
虞靈兮道:“這位師兄功夫了得,我也想領教領教。
”
虞靈兮在藏書閣受了重傷,昏迷了三天,昨天才醒過來,任垣生怕她再受傷,“你傷還冇好呢,給我下來!”
虞靈兮道:“師兄,我自有分寸。
”
方纔贏了的弟子滿臉不屑,“虞靈兮,你丟人早就不是一兩天的事了,怎麼還嫌丟的臉不夠嗎?”
虞靈兮無動於衷,“廢話少說,出招吧。
”
“那我就用無成功力,會會你。
”說罷,他提劍攻上來。
虞靈兮手心聚集一股靈力,攻過來的人便被打了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
底下的人個個目瞪口呆,都冇看清剛纔發生什麼事了。
虞靈兮明明動都冇怎麼動。
觀戰台上的人倒是看清楚了,方纔虞靈兮打出了一道靈力,將對手打了出去。
一般來說,隻有築基以及以上修為的人才能彙聚靈力作為武器,虞靈兮一個還冇入道的人,怎麼就能彙聚靈力了?
方纔被打出去的人揉著胸口站了起來,他冷哼一聲,“方纔不過是僥倖,我也隻用了五成功力。
”
虞靈兮漫不經心道:“師兄還是用十成功力吧。
”
對方再次迎了上來,虞靈兮再次打出一道掌風,這一次,她用力稍微猛了一些,他直接摔下了擂台。
虞靈兮始終一步腳都冇挪過,便將對手打下了擂台。
眾人嘩然,連任垣也看呆了。
看著擂台下已經從地上爬起來的人,虞靈兮抱拳,“承讓。
”
台下的人氣不過,羞愧難當地轉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