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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龍鳳山一
此時,書房外傳來敲門聲,姬鳳簫喊了一聲進來。
鐘夢晴端著托盤款款進來,見虞靈兮也在,她顯然有些驚訝,但很快恢複神色,恭敬地行禮,“見過殿主。
”
虞靈兮看了一眼她托盤上的碗,想必是吃的,就這一碗,估計也不是特意給她送的。
她便默不作聲,當個透明人,繼續翻閱文書。
姬鳳簫問:“夢晴,何事?”
鐘夢晴瞥了一眼虞靈兮,抿著唇開口道:“昨日我見大師兄嗓子不舒服,便熬了秋梨膏,還是熱的,大師兄你吃一些。
”
姬鳳簫道:“殿主喜歡吃甜,給她罷。
”
虞靈兮本就隻是裝模作樣看文書,聞言她抬起頭,“不必,姬公子,既是給你的,你便吃了吧。
”
姬鳳簫柔聲道:“我是殿主的人,給我的便是給殿主的,有何不妥。
”
虞靈兮耳朵一紅,這都什麼話?她再看一眼鐘夢晴,鐘夢晴的臉色難看,她強撐起一個笑,“是我疏忽,不知殿主在此,秋梨膏我熬了不少,再端一碗來便是。
”
虞靈兮欲言又止,姬鳳簫道:“不必麻煩,我不喜甜,這碗就給殿主了。
”
鐘夢晴抿著唇,良久才應了一聲,“好。
”
虞靈兮平白無故得了一碗秋梨膏,心裡頭卻不是滋味。
這秋梨膏熬成了琥珀色,十分好看,可見這做的人有多用心。
等鐘夢晴退了下去,虞靈兮秋後算起了賬,“姬公子,什麼叫你是我的人?”
“殿主是一殿之主,這萬靈殿上下都是殿主的人,有何不妥?”
聽著好像冇有不妥,虞靈兮竟然無法反駁。
姬鳳簫示意桌上的秋梨膏,“吃了再看。
”
虞靈兮雖然喜歡吃甜,可這秋梨膏本來也不是給她的,她心裡有些排斥,“不吃。
”
姬鳳簫便將秋梨膏端走放在桌角,“那便繼續看文書。
”
虞靈兮看了一眼那碗被放在角落的秋梨膏,她想起小時候她咳嗽,師父給她熬秋梨膏的情景,七八個梨才熬小半碗,嘴饞的師兄還要瓜分一點。
“你可知就這麼一碗秋梨膏,需要一籃子梨才能熬製出來?你要不吃,可就浪費了。
”
姬鳳簫好笑道:“殿主自己不吃,還管我吃不吃?”
“……”虞靈兮拿起一本文書翻開,“當我冇說。
”
書房再次安靜了下來,虞靈兮又看了幾本文書,看著看著便覺得困,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她打了個嗬欠,強打起精神,繼續看。
看著看著,那紙上的字便出現了多重影子,她枕著手臂,睡了過去。
一旁批閱文書的姬鳳簫看了她一眼,並冇有叫醒她。
秋日裡涼快,姬鳳簫起身脫下了自己的外袍,蓋在了她身上,便繼續批閱文書。
等虞靈兮醒來,已經將近正午。
她睜開眼睛,猛地想起自己這是在書房,她偏頭看了看,姬鳳簫正端坐在椅子上提筆在文書上做批註,神情專注且一絲不苟。
姬鳳簫的視線始終落在文書上,“醒了?”
虞靈兮看了看窗外,“何時了?”
“午時。
”
虞靈兮有些心虛,她竟然睡了將近一個時辰,她捏了捏已經麻了的手臂,肩膀上有什麼滑落,她伸手一抓,發現是一件白色的衣裳,她下意識看向姬鳳簫,才發現他冇穿外袍。
虞靈兮把他的袍子從背後取下來挽在懷裡,他的衣裳總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你怎麼的把衣裳給我了?”
姬鳳簫放下手上的毛筆,“近日天氣涼快了些,怕殿主著涼。
”
虞靈兮臉一紅,她乾咳一聲,“既然如此,那你把衣裳給我,也不怕自己著涼。
”
“殿主的身子比我的金貴。
”
虞靈兮:“……”
她把衣裳遞過去,“穿上。
”
姬鳳簫伸出手,他的指尖不知何時沾了墨,“我這手上沾了墨,怕是要勞煩殿主了。
”
虞靈兮無奈,心道就那麼點墨,至於麼?
但他這衣裳是白衣,沾了墨怕是洗不掉了,她站了起來,姬鳳簫也跟著一同起身,微微抬起雙臂,等著她給他穿衣。
虞靈兮一邊往他身上穿外袍,一邊道:“姬公子金枝玉葉,該是從小到大被伺候慣了。
”
姬鳳簫道:“我倒是想時刻有人伺候,但這些年,也隻有殿主為我穿過衣裳。
”
虞靈兮剛要說什麼,此時聶青陽跑了進來,“大師兄,靈兮,都到正午了,你們怎麼還不去膳廳……”
剛闖進來的聶青陽看到了書房的情景,一時愣住,在想自己是不是進來的不是時候。
虞靈兮忙退後一步,而後解釋道:“姬公子身上剛爬了一個蜘蛛,我給他拍開了。
”
聶青陽笑了笑,心道是自己想多了,他提步過來,“去膳廳用膳吧,我們都在等你們了。
”
“好。
”
聶青陽瞥到桌角有一碗秋梨膏,“這是秋梨膏麼?”
姬鳳簫見他嘴饞的模樣,“你若想吃便吃了罷。
”
聶青陽喜歡吃甜,他露出兩顆小虎牙,端起那碗秋梨膏,“那我可不客氣了。
”
——
一轉眼便到了中秋節。
重新回到萬靈殿後,虞靈兮比之前刻苦,每日皆按照姬鳳簫給的日程表讀書練劍修習法術。
用過午膳後,聶青陽便纏著虞靈兮,鬨著要去中秋廟會,像一隻喜鵲,“靈兮,今日中秋,山腳下的南臨城會每年都辦中秋廟會,到了晚間還有花燈會,可熱鬨了,不如我們下山去玩一玩?”
提到廟會和花燈會,虞靈兮多少有些心動,可她今日哪能到處跑,疾風每個月十五毒發,她必須在一旁撫琴為他壓製。
“青陽,我今日還有事要辦,你和其他師兄弟去玩吧。
”
聶青陽聽她說不去,臉瞬間垮了下來,“可你要辦的事不就是練劍修習法術麼,停個一天半天也不耽誤吧。
這中秋廟會一年一次,錯過今日可就要再等一年了。
”
虞靈兮自然也知道,但偏偏今天是十五,她是絕對不能離開的,“青陽,我是有彆的要緊事要辦,不能下山。
”
聶青陽鼓了鼓腮幫子,“那好罷。
”
虞靈兮見他十分掃興,便道:“廟會上該是有糖炒栗子,你到時候給我帶一包如何?”
聶青陽點了點頭,“好,你還想吃什麼?糖人要不要?”
“嗯,好。
”
聶青陽道:“那我一定給你帶。
”
虞靈兮回棠園小憩片刻,換了一身衣裳便去疾風的梅園練劍去了。
疾風和她練劍時,向來不會用儘全力,速度放慢了不少,虞靈兮一開始隻能接幾招,慢慢地,疾風用七成功力未必能應付她。
梅園的空地上,虞靈兮與疾風像兩隻動作敏捷的鳥,時而飛身而起,時而在落在屋簷上,刀劍相擊的聲音源源不斷傳出。
和疾風練劍,虞靈兮必須全神貫注,才得以應付。
疾風從來不告訴她他會用幾成功力,可每當她進步一點,他便多用一成功力,將她逼入絕境,激發她發掘自身的潛力。
故而虞靈兮的劍術進步飛速。
此時虞靈兮和疾風正在屋簷上打得正酣,虞靈兮被步步逼退,她咬緊牙關,想要找到反擊的機會,但疾風的攻勢迅猛,她防守還來不及,更彆說反擊。
窮途末路時,虞靈兮猛一發力,不料腳下一滑,身子往一邊倒去,她趁機跳起做了個空翻,想要反擊,不料疾風卻冇有防守,而是伸手想要拉她。
虞靈兮的劍已經到他手邊,來不及收回,最終劍尖劃過了他的手背。
虞靈兮大驚,她在屋簷上落腳,穩住身形後便問:“傷到了麼?讓我看看。
”
疾風垂下手,“無礙。
”
“讓我看看。
”虞靈兮上前托起他的手背,上麵一條三寸長的傷口正汩汩冒血。
“你怎麼不躲?”
疾風淡淡道:“來不及。
”
虞靈兮想起剛剛的情形,不是他來不及,而是她腳滑那一下,他以為她要摔下去,於是伸手救她,卻不想她根本冇摔,還反擊了。
“去音書那,讓他替你處理傷口。
”
“小傷,不必麻煩。
”疾風道。
在他眼裡,隻要是不足以致命的傷都是小傷,畢竟他身上有著幾十道疤痕,那些疤痕曾經每一道或許都讓他在鬼門關走了一圈。
這樣的疾風,讓人心疼。
“若是你不去,我替你處理處理。
”
虞靈兮的隨身芥子裡便有一個藥袋,是林盎給她的,她時刻都帶著,以防不時之需。
兩人坐在屋簷下的階梯上,虞靈兮給他的傷口止了血,再撒上一層藥粉,用紗布裹著。
一想到今夜他還要受折磨,虞靈兮道:“疾風,今夜是月圓之夜,天黑之後,我便過來,你哪也不許去。
”
疾風應了一聲,“嗯。
”
虞靈兮想起當初在疾風記憶裡看到的場景,過去四年疾風體內的毒每個月都會發作,都是屛月替他鎮住的,而此事姬鳳簫和林盎他們並不知情。
她想屛月為什麼不將此事告訴姬鳳簫,她最信任的不是姬鳳簫麼?
“疾風,你中的到底是什麼毒?為何每個月十五發作?”
疾風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
虞靈兮想起,疾風來了萬靈殿之後便失憶,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若是放任他體內的毒不管不顧,終有一日疾風會承受不住,她必須要想法子解開他體內的毒。
可她不知前因後果,一時也難以下手。
若是將此事告訴姬鳳簫和林盎,或許他們會有法子。
“對了,疾風,我們將此事告訴姬公子和音書,讓他們一起來想想辦法,看如何解開你體內的毒。
如何?”
疾風猶豫了片刻,“師尊曾想過多種辦法,無用。
”
虞靈兮眼裡的希望又黯了下去,屛月也算是這天底下最神通廣大的人,她都冇法子的事,其他人又能如何。
就像是白玉樓的病,屛月也是想儘辦法,卻還是未能將他治癒。
見虞靈兮如此沮喪,疾風道:“不過,即便告訴他們,也無妨。
”
虞靈兮抬眸看著他,“那我來將此事同他們說一說,看看可有對策。
”
——
虞靈兮用傳話符將姬鳳簫和林盎都叫來了梅園,林盎還帶了診療箱過來。
虞靈兮便將事情的大致與他們說了一遍。
疾風平日裡寡言少語,什麼事都悶在心裡,與他四年同門,他們幾個師兄弟竟都冇發現疾風中了毒。
姬鳳簫也曾懷疑過,當初在茗州城時,恰逢月圓夜,他還特意讓疾風留在他房中觀察,但並未有異樣,那時還以為是自己多慮了。
姬鳳簫問:“兩個月前在茗州,我與你二師兄將你留在房中檢視,你並無異樣,是如何做到的?”
疾風如實道:“有人給了我解藥。
”
姬鳳簫眉心蹙起,“是誰?”
“不知,那人戴著麵具。
”
“何時的事?”
“在昌平的最後一日。
”
姬鳳簫想起他們在昌平棲月閣最後一夜,疾風確實出去過一趟,想必就是去見那個麵具人,“他還說了什麼?”
“他隻說我們還會見麵。
”
“想必給解藥的人便是下毒的人。
”林盎接著問:“過去四年,可是師尊在替你壓製體內的毒?”
“是。
”
林盎又問:“那上個月毒發時,你又是如何應對的?”
虞靈兮道:“在玄清山時,疾風毒發,我探了他的靈,被帶入了一段回憶,見屛月撫琴壓製了疾風體內的毒,所以我便也效仿了。
”
林盎目光深沉,“若是能以琴音鎮壓,那或許不是毒藥。
”
虞靈兮一愣,“不是毒藥,那是什麼?”
“暫時還無法下定論。
”林盎站了起來,“疾風,你進房裡來,我先替你瞧瞧。
”
疾風也站了起來,隨著林盎進了房,留下虞靈兮和姬鳳簫在前廳。
虞靈兮若有所思,她看向姬鳳簫,“姬公子,疾風來萬靈殿之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姬鳳簫回憶著四年前的場景,那日雷電交加,出門辦事的屛月從外麵禦劍回來,還帶了一個滿身是血的男子,“我隻知他是師尊從外麵救回來的,那時他已然奄奄一息,他清醒之後,便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了,師尊便收了他為徒。
”
虞靈兮也知道這件事,當初白玉樓就與她說過,可憑這點線索,根本無法推測出疾風的身世,以及他到底因何而中毒。
想到什麼,虞靈兮問:“那疾風當時可有貼身之物?”
“寒影劍。
”姬鳳簫自然看穿她想乾什麼,“你想探靈?”
“冇錯。
”
姬鳳簫:“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
第52章
龍鳳山二
過了不久,林盎和疾風便一前一後從裡麵出來。
虞靈兮問:“音書,如何?”
林盎走到椅子上坐下,臉色沉重,“方纔我檢查過疾風的身子,他中的並非毒,而是蠱。
”
“蠱?”
“對,這蠱物在月圓大陰之夜便會侵蝕疾風的神誌,令他發狂。
”
“可有除蠱的法子?”
林盎輕搖了搖頭,“蠱與毒藥不同,毒藥雖有千萬種,但隻要摸清症狀,解毒的法子大同小異。
但蠱全憑下蠱之人的手法,隻有下蠱人才知如何解。
”
虞靈兮輕歎一息,她看向疾風,“疾風,你的寒影劍,可否借我探一探靈?”
疾風毫不猶豫,便將自己的劍遞了出去。
虞靈兮召喚出曲殤琴,一撥琴絃便探入了寒影劍的靈元。
寒影劍的靈元十分稀薄,就像是剛形成不久的靈元,虞靈兮深入到靈根,那靈根十分細弱。
虞靈兮問:“你可知是何人對你的主子下了蠱?”
一個少年的聲音傳來,“蠱為何物?”
這劍靈並不知道蠱到底是什麼,自然就不會知道疾風到底是什麼時候被下了蠱。
她換了一種問法,“你跟隨主子多少年了?”
“四年。
”
“四年?”虞靈兮覺得不對勁,“那四年前,你們被救回萬靈殿前,發生了何事?”
“我也不知道,我的靈根形成時,便已經在萬靈殿了。
”寒影劍靈道:“不過,先前這裡頭還有一位前輩的。
”
“你是說,這劍靈之前並不是你?”
“嗯。
”
虞靈兮心裡一怔,她記得姬鳳簫說過,生靈的靈根被斬了後,便會死,若是死物的靈根被斬了,還會生出新的靈根。
寒影劍的靈根才生成四年,那說明之前的靈根被斬斷了,而有能耐斬斷靈根的,也就隻有屛月了。
如此說來,屛月不僅將疾風中蠱的事隱瞞了下來,還將唯一能確定疾風身世的寒影劍的靈根斬了,到底是為什麼?
虞靈兮退出了寒影劍的靈元,她再看了一眼放在高幾上的寒影劍。
姬鳳簫問:“如何?”
虞靈兮神色複雜,“寒影劍的靈根被斷過一次,如今的靈根是新生的。
”
姬鳳簫微微蹙眉,他自然知道能斬斷靈根的隻有屛月,可她這麼做,是想隱瞞疾風的身世?
他冇往下想,隻是道:“既然探不出來,那便隻有等下次麵具人出現時,再探個究竟。
”
——
以往每月十五,疾風便會自覺去玄冰室,而屛月也會來此撫琴鎮壓他體內的蠱。
玄冰室乃中殿的一處地下室,裡頭放著一塊千年寒冰,四級如冬,偶爾屛月會在此修煉。
此處銅牆鐵壁,即便疾風真的發狂,若屛月不解開結界,他也逃不出去。
待疾風沉睡過去,虞靈兮才從玄冰室出來,此時月上中天,想必就要子時了。
天上明月高掛,在萬靈殿撒下了一片銀輝。
這麼好的月色,若不是時辰已晚,她還真想多看看。
回到棠園時,虞靈兮一愣,被眼前的場景震懾住了,隻見棠園的廊簷下掛著一排一排的花燈,院子裡的樹上也懸著花燈,花燈將這夜色照亮,恍若白晝。
虞靈兮還以為自己走錯,再三確認,這就是棠園。
“殿主可還喜歡?”
虞靈兮看向聲源處,隻見一襲白衣的姬鳳簫朝著她走來,手上的扇子輕搖,頭上的銀冠閃著淡淡的光,在花燈的掩映下,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君。
虞靈兮唇角無意識地彎起,她環顧了一圈,這裡少說有五十個花燈,“這都是你佈置的?”
姬鳳簫已然來到他麵前,“除了我,還會有誰?”
虞靈兮問:“花燈哪來的?”
“下了一趟山,買回來的。
”
虞靈兮見不遠處的石桌上還擺了酒和糕點果子,“無事獻殷勤,姬公子有事不妨直說。
”
姬鳳簫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難得花好月圓,想邀殿主一同賞月罷了。
”
虞靈兮走過去石桌旁坐下,她在玄冰室待了兩個時辰,剛好也餓了,她摘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裡,“你這倒讓我受寵若驚了。
”
姬鳳簫取了酒杯倒了一杯酒,放在虞靈兮麵前,“今日殿主本可以去花燈會,但卻因疾風之事冇去成,必定敗了興致,這一院子的花燈雖寒酸了些,殿主莫要嫌棄。
”
原來是為了彌補她。
虞靈兮端起他倒的酒,抿了一小口,“為疾風鎮住蠱毒是我的本分,你倒也不必特意彌補我。
”
姬鳳簫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我說了,本意是想邀殿主賞月。
”
虞靈兮也不計較他這麼做到底是彌補還是單純地想給她一個驚喜,看著天上的月亮和院子裡各式各樣的花燈,總之現在的她心情大好,方纔在玄冰室的疲勞一消而散。
睏意也冇有了。
虞靈兮問:“青陽他們回來了麼?”
姬鳳簫抿著酒,“還不曾。
”
虞靈兮撐著下巴看著眼前各色的花燈,眼裡泛著淡淡的水光,不知怎麼地就想起了往事,“我記得很小的時候,我跟著爹孃去看過一次花燈會,那時看著彆家孩童提著花燈,便也想要一個,可家裡貧寒我是知道的,豔羨了一路也冇開口。
”
姬鳳簫放下酒杯,“今日這棠園裡的花燈,皆是為你買的。
”
虞靈兮心裡一暖,她從未想過有人會為他買一院子的花燈。
姬鳳簫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錦盒,放在她麵前,“打開看看。
”
虞靈兮好奇,將小錦盒打開,盒子裡麵伏著一隻陶瓷做的兔子,這兔子潔白通透,做工精細,看著栩栩如生,她抬頭看他,“哪來的?”
“買花燈時,順路買的。
”
“給我的?”
“嗯。
”
虞靈兮將盒子裡的陶瓷兔取出來放在手心端詳,在想能用它來做什麼,“這玩意兒好看是好看,隻是有何用?”
姬鳳簫道:“可用作鎮紙。
”
虞靈兮恍然大悟,“也是,這兔子底部平,用作鎮紙再合適不過。
”
她收起了陶瓷兔,再看一眼滿院子的花燈,想到林盎今日也冇去花燈會,“對了,音書今日也冇去花燈會,不如把他叫過來一起賞月。
”
姬鳳簫道:“他習慣早寢,想必早就睡了。
”
“既然如此,那便不去打攪他了。
”虞靈兮站了起來,從袖子裡的芥子喚出觀月琴,而後彈了第三根琴絃。
一縷魂魄從琴中飄出,在空中化出了白玉樓的模樣。
白玉樓翩然落了地,虞靈兮指著花燈道:“蘭之,你看這院子裡的花燈,好看麼?”
白玉樓環顧了一圈,眉眼攜著溫柔的笑,“自然是好看的。
”
“那便與我們一同賞燈吧。
”虞靈兮走到了海棠樹下,從樹上摘下了一個花燈提在手上。
白玉樓看了一眼一旁的姬鳳簫,“打攪大師兄了。
”
姬鳳簫搖著扇子,“本就是討她歡心的,她歡喜便可。
”
虞靈兮見他們還在桌旁,便回頭喊道:“你們怎麼不過來。
”
姬鳳簫與白玉樓相視一笑,而後迎了上去,陪著她一同賞燈。
——
回到萬靈殿月餘,虞靈兮便將屛月留下的秘籍學了七成。
每每她修煉法術,姬鳳簫都要在一旁,他批閱公文,虞靈兮修習法術,兩人互不打攪。
姬鳳簫之所以在旁邊,是因為虞靈兮對屛月留下的秘籍有許多不解之處,唯有姬鳳簫能替她解惑。
也就是因為他在一旁指點,她才能學得如此之快。
今日她修習的是探聽之術,用法術幻化出一個靈物,比如鳥,蜜蜂,或者蟲子,再將自己的一縷神識打入靈物之中,操控它去一些隱秘之地,便能聽它所聽,見它所見。
這個法術姬鳳簫也會,比如他常用的百靈鳥。
虞靈兮幻化出了一隻蜜蜂,她將一縷神識打入蜜蜂體內後,蜜蜂所看到的聽到的,果然就出現在她腦海裡。
帶著虞靈兮靈識的蜜蜂漫無目的地飛著,不知不覺來到了鬆園。
這鬆園是長老鐘邵洪一家的住處,虞靈兮還從未涉足過,蜜蜂在院子裡飛了一圈,剛想要飛走,便聽到了有聲音傳來。
“夢晴,擎山派雖不是四大仙門,但在眾仙門中也算排的上號,擎山派少主你也是見過的,此人品性不錯,配得上你。
”
虞靈兮聽到這,八卦之心頓起,不免想要多聽一會兒。
鐘夢晴顯然不願,“爹,女兒還不想嫁。
”
鐘邵洪道:“你如今二十有一,尋常人家的女子早就出閣了。
”
鐘夢晴旁邊的鐘芷蘭道:“爹,姐姐她心裡已經有大師兄了,你就不要逼她嫁人了。
”
鐘邵洪看了一眼大女兒,她的那點心思,他這個做爹的怎麼會看不出來,“你心裡有他,他心裡冇有你,又有何用。
如今擎山派少主心儀於你,你若嫁給他,她定也不會虧待你。
”
鐘夢晴抿著唇,“爹爹,你莫要再勸了,我此生,非大師兄不嫁。
”
鐘邵洪起得臉都綠了,“你……”
鐘芷蘭道:“爹,我覺得大師兄心裡也有姐姐的,隻是他們都還冇揭開那一層窗戶紙罷了。
”
虞靈兮聽到這,便冇再聽下去,嗡嗡嗡地飛走了。
那蜜蜂飛回了書房,落入了虞靈兮的掌心,化作了一縷輕煙。
虞靈兮看了一眼案桌後批閱文書的姬鳳簫,他眉目如畫,世間再難找出第二人。
而鐘夢晴貌美如花,蕙質蘭心,他們二人確實還挺般配。
姬鳳簫察覺到虞靈兮的目光,抬眸看向她,“怎了?”
虞靈兮回過神,侷促道:“冇事。
”
姬鳳簫放下手上的文書,起身走了過來,與她相隔著一張矮幾坐下,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探聽術練得如何?”
虞靈兮道:“還行。
”
“這探聽術平日裡不可濫用。
”
虞靈兮好奇他怎麼突然說這句話,“濫用又如何?”
姬鳳簫看著她,“殿主試想,若有人在你與人交心攀談時偷聽,你恨他不恨?”
虞靈兮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方纔自己的行為不就是偷聽麼?
可她也是無意的。
姬鳳簫早看出她的心思,“怎麼?方纔偷聽去了?”
“冇有。
”虞靈兮看了一眼姬鳳簫,在想該不該告訴他,鐘夢晴此生非他不嫁?
若是他心裡也有鐘夢晴,得知這個訊息,可是會欣喜若狂,恨不得立馬娶她?
可她私心裡又不希望姬鳳簫和鐘夢晴在一起。
虞靈兮朝姬鳳簫傾了傾身,“姬公子。
”
她忽然靠近,姬鳳簫神色一頓,隨即從容自若,“怎麼?”
“我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當然。
”
得了允許,虞靈兮便問:“你可有心上人?”
問完後,虞靈兮莫名臉發燙,耳朵也紅了。
姬鳳簫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他看了一眼虞靈兮,淡淡笑了笑,“殿主怎麼突然問這個?”
“隻是好奇罷了。
”虞靈兮搓了搓有些發燙的臉,實在不懂為何問個問題把自己問臉紅了,她心跳的厲害,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問了個讓自己無措的問題,她道:“隨口八卦,姬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
虞靈兮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捧著,以掩飾自己的無措。
“靈兮。
”姬鳳簫開口。
“嗯?”虞靈兮應了一聲,隨後察覺到不對,平日裡姬鳳簫都是喊她殿主的,怎麼今天叫了她的名字。
上一次聽姬鳳簫喊她的名字,還是在錦官城那一日。
那時姬鳳簫睡得很沉,眉心蹙起,做了惡夢,無意間喊了她的名字。
可這一次,姬鳳簫直呼她的名字,著實讓她覺得怪異。
“我那四名師弟皆能直呼你的名字,日後便多我一個,如何?”
虞靈兮愣了好半響,這些日子,從林盎到青陽私底下都是直呼她的名字的,而姬鳳簫卻堅持稱呼她為殿主,還以為他是公私分明,不願與她過於親近,冇想到他卻主動提出直呼她的名字。
當初她來萬靈殿不久,便和林盎,白玉樓和青陽說了,要說直呼對方名字,但從未與姬鳳簫說過。
“好。
”她支吾了片刻,“那……那日後,我該喚你什麼?”
“璃淵,我的字。
”
虞靈兮應了一聲,“嗯。
”
第53章
龍鳳山三
姬鳳簫看著臉蛋微紅的她,唇角微微勾起,“說起來,還有件公事要與你商議。
”
“何事?”
“方纔我接到七星派的傳書,荊州有怪事發生,七星派無力應對,特來求助。
”
虞靈兮問:“莫不是玄甲獸?”
“看樣子不像。
”姬鳳簫道:“具體如何,還要去看過才知。
”
各大仙門分佈在各地駐守,護一方安寧,若是有對付不來的邪崇,便求助萬靈殿,一旦收到底下仙門的求助,萬靈殿是不可推脫的。
可再過不久就是三年一屆的仙劍大會,虞靈兮有些擔心,“再有半個月便是仙劍大會,趕得上麼?”
“荊州距潭州也不算遠,去一趟荊州再去潭州,綽綽有餘。
”
虞靈兮瞭然,“那便去一趟也無妨。
”
——
七星派立宗不過三十載,第一任掌門仙逝後便由其長子繼任。
七星派自立宗以來,在仙門百家之中,既排不上前十,也並非名不見經傳。
萬靈殿的人抵達荊州時,七星派掌門孫耀星便領著宗門裡的弟子去山腳下迎接,仗勢倒像是地方官恭迎京城來的朝廷大員。
這禮,虞靈兮倒也受的心安理得,畢竟當初在京城,就連九五之尊的帝王都要對她畢恭畢敬的。
孫耀星年不過二十有五,唇上留著一抹鬍子,麵相柔和,冇有一絲威嚴,不像是一派的掌門。
他領著萬靈殿一行人進了前廳,又命人端來好茶侍奉,十分周到。
虞靈兮喝了一盞茶才道:“孫掌門,你在信中提到的邪崇,可否與我等詳細道來?”
孫耀星恭恭敬敬道:“回殿主,此事還需從月老廟說起,龍鳳山上有一座月老廟,千百年來,去月老廟求姻緣的人數不勝數,可就在半個月前,龍鳳山起了一陣濃霧,這濃霧久久不散,自那以後,去了月老廟的人,許多都莫名失蹤了。
”
虞靈兮抓住了‘許多’這個字眼,追問:“你是說,並非所有去了月老廟的人都失蹤,隻是其中一些。
”
“冇錯。
”
虞靈兮若有所思,為什麼同去了月老廟,有些人失蹤了,有些人卻冇有?
她看了一眼姬鳳簫,姬鳳簫意會,朝著孫耀星問:“那孫掌門可派人去查探過?”
“自是有的,我派了八名弟子前去,最終,隻有五名回來。
”
姬鳳簫道:“那回來的那五名,可否叫一兩個過來,我有話要問。
”
孫耀星指了指一旁的茶色衣袍的男子,“我身邊的這名弟子便是當初回來的那五人之一。
”
茶色衣袍的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回殿主,那日我領著七名弟子前去查探,山上霧重,我們幾人進了山後,便彼此失去音訊,我意識到不對,便退了下山,另外四個同門也陸續下山,隻是其他三個同門卻遲遲未下山,我等五人又進山了一趟,怎麼也尋不到他們。
”
姬鳳簫問:“你們進山之後,可還察覺到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茶色衣袍的男子搖頭,“霧太重,進了山後就隻能看到腳下,彆的可都看不見了。
”
孫耀星輕歎一息,“這迷霧實在蹊蹺,就連紅葉穀的柳穀主也無可奈何。
”
虞靈兮好奇,“柳穀主也進去過?”
“不曾。
”此時,一名身穿紅衣的男子從門外進來,他懷裡還摟著一隻雪白的雪貂,他一邊走來一邊道:“隻是途經此地聽聞有此軼事,便前去探了探,那迷霧靈氣重,想必是靈物所化,未探清來龍去脈,我一介藥修,自是不敢貿然帶人進去。
”
此時廳中所有人都看向了柳霜玥,而柳霜玥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姬鳳簫旁邊未曾開過口的林盎身上。
林盎察覺到他的目光,便捧起了茶盞,低眉假裝喝茶。
虞靈兮朝著柳霜玥問:“柳穀主怎會來荊州?”
柳霜玥回道:“仙劍大會在即,我本要去潭州,途經荊州,聽聞此處有怪事發生,便多停留了幾日。
原本想著儘一份綿薄之力,隻是這迷霧詭異,我也未能參透其中的奧秘。
”
“柳穀主有心了。
”虞靈兮道:“我等此次前來也是為了這一樁事,待我親自去瞧一瞧便知。
”
孫耀星道:“此去龍鳳山還有些距離,今日太陽也快下山,趕去怕是天黑了,不如殿主與幾位公子便在寒舍住下,明日再去不遲。
”
虞靈兮道:“恭敬不如從命,便叨擾孫掌門了。
”
“殿主客氣了。
”
七星派掌門招待他們用了晚膳,便安排了客房讓他們歇息。
與他們一樣住在七星派的還有紅葉穀的人,這七星派雖不是什麼大門派,但客房倒是多得很。
萬靈殿幾人都聚在姬鳳簫房中,圍著一張圓桌商討著龍鳳山迷霧一事。
虞靈兮若有所思道:“若是這龍鳳山的迷霧乃邪靈所化,那它的本體是何物?”
聶青陽道:“我看本體就是霧,當初沅涯湖不也入了邪道麼?”
姬鳳簫道:“霧與湖並不能相提並論。
”
聶青陽歪著頭,“為什麼?”
“這世間能獲得靈識的靈物必定是在世間存在上百甚至上千年的,霧氣朝生暮死,不能在世上長存,難以形成靈識,墮入邪道。
”
虞靈兮猜測道:“莫非入邪道的是龍鳳山?”
虞靈兮這麼一提,聶青陽恍然大悟,“對,那龍鳳山估計都存在世上幾萬年了,早該生出靈識,入了邪道也不出奇。
是吧,大師兄?”
還未有確鑿證據之前,姬鳳簫不否定也不肯定,“明日探靈便知。
”
一直未開口的林盎道:“還有一事較為蹊蹺,這迷霧似乎並不會困住所有進去的人,七星派去了八名弟子,五名下山後又再次折返去尋那三名失蹤的同門,之後從迷霧中出來的,還是這五人。
似乎這迷霧,就困不住這五人。
”
虞靈兮點了點頭,“我也覺得蹊蹺,不知這五名七星派弟子與那三名失蹤的弟子,有何區彆。
”
聶青陽摸了摸下巴,“說不準是這五人靈力高一些,那三人靈力低一些。
”
姬鳳簫不緊不慢道:“並非靈力高低的問題,孫掌門說過,在此之前,普通老百姓也有人失蹤,有人安然無恙地從迷霧中走出來。
”
虞靈兮覺得這問題商討來商討去,似乎還是一頭霧水,她單手撐著下巴歎氣,“依我看,我們這不是在商討,而是在胡亂瞎猜,左右都來了,明日去探一探便知。
”
姬鳳簫道:“明日去龍鳳山前,先去查探查探,看看這走出迷霧,與在迷霧中失蹤的人,到底有何特質。
”
——
林盎從姬鳳簫房中出來,便回了自己的寢房,正準備看會書,便聽到門外有敲門聲,他起身開門,隻見門外站著一名穿著紅衣,披散著長髮的男子。
此人正是柳霜玥,他隻穿著薄薄的一層內袍,露出一截白玉似的鎖骨,即便冇有上妝,也像話本裡描繪的妖孽。
林盎低眉,故意不去看他,“柳穀主有事麼?”
柳霜玥示意手上巴掌大的小酒罈,“得了一罈好酒,想找一人對飲罷了。
”
“我不勝酒力,穀主怕是找錯人了。
”
“正合我此意,本就這一小壇,你若千杯不醉,我還不敢找你。
”說著,便兀自進了房,朝著靠窗的矮榻走。
林盎拿他冇辦法,合上了門,轉身跟了上去。
柳霜玥就冇把林盎當外人,進了房便在矮榻上坐下,拔了酒塞,倒了兩杯酒,見林盎無動於衷,他道:“過來。
”
林盎無奈地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看著那杯擺在麵前的酒,並冇有喝。
柳霜玥嫣紅的唇角攜著笑,“怕我下藥?”
林盎看向他,“你會麼?”
“我若想下藥,在紅葉穀時便下了,何必要在彆人屋簷下。
”柳霜玥看著他,“音書,你知我不喜歡強求。
”
林盎端起酒抿了一口,“可事實上,柳穀主總強人所難。
”
“音書,你這話好叫人傷心。
”柳霜玥給自己再倒了一杯酒,“你我自小一塊長大,如今我想與你喝杯酒,都已經是強你所難了麼?”
林盎神色一頓,他將手中的酒一口飲儘,“那喝了酒,便回去罷。
”
柳霜玥神情慵懶地看著他,自帶深情的眼裡幾分調笑,“不然,你還想我留下不成?”
林盎抬眸瞥了他一眼,不語。
柳霜玥給他倒了酒,而後道:“音書,給我配一副藥如何?”
林盎道:“我那點雕蟲小技,怎敢在柳穀主麵前班門弄斧。
”
“可偏偏,我想要的那一副藥,隻有你能配。
”
林盎循著他的話問:“什麼藥?”
“春情。
”
林盎聞言,眼底劃過一絲異色,而後他極快地將那一抹異色隱藏起來,平靜地一如那杯子裡的酒。
可偏偏柳霜玥不屈不撓,“我這病病了許多年,再不醫治,怕是要落下病根。
”
林盎故作從容,“柳穀主都無法醫治的病,我也無能為力。
”
“你可以,隻是你不願罷了。
”柳霜玥再喝了一口酒,他嫣紅的唇越發紅潤,唇角揚起一個恣意的笑,“罷了,左右我也等得起。
”
他握著小酒罈想要倒酒,不料已經空了,“這酒還真不禁喝。
”
他起身,對林盎道:“明日我將與你們一同前往龍鳳山,你這些日路途奔波,早些歇息。
”
林盎許久回過神,“柳穀主慢走。
”
柳霜玥回頭,“我倒是想慢走,可你是巴不得我快些走。
”
說完,他便轉身出了寢房。
待他離開,林盎看著矮幾上的瓷杯,還有那一個空了的小酒罈子,他口中呢喃道:平生不會相思,纔會相思,便害相思。
此乃《折桂令》中的一首詞,名叫《春情》
作者有話說:
本文林盎的西皮線確實是純愛的,不過不會提及太多,不大喜歡的可以跳過噠。
第54章
龍鳳山四
龍鳳山因其名有龍鳳呈祥的寓意,後人在山上建了月老廟,故而龍鳳山是荊州各地信男信女求姻緣的聖地。
甚至還有人不遠千裡過來,隻為在龍鳳山求得一段美滿姻緣。
事發那日龍鳳山起了大霧,仍有不少人慕名而來,有人被困在了迷霧中失了蹤,有人安然無恙地從迷霧中走了出來。
虞靈兮一行人分頭走訪了好幾戶人家,找到了當時去過龍鳳山的人詢問。
禦劍去龍鳳山與其他人彙合時,遠遠便看到了被濃霧包裹的龍鳳山,就像是一朵墜落人間的大雲,除了霧什麼也看不清。
看到了萬靈殿的人,虞靈兮從淩月劍上一躍而下,翩然落了地。
聶青陽迎上來,“靈兮,你們有何收穫?”
虞靈兮道:“我和璃淵走訪了兩戶人家,一戶是一對新婚夫妻,成親之前兩人來過龍鳳山,那日正好是大霧的第一日,他們說進了山後,霧越發濃,後來兩人失散,誤入了一處桃林,在桃林中兩人再次相逢,出了桃林後便回到了山下。
還有一位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帶了兩名侍女去月老廟求姻緣,兩名侍女在大霧中與小姐走散,她們兩人安然無恙地下了山,那名小姐卻失蹤了。
”
林盎道:“這第二樁倒是與我探聽到的差不多,一名婦人帶著女兒去求姻緣,與女兒失散,她下了山又回去尋女兒,來回幾次都無果。
”
聶青陽嘿嘿笑道:“我探到的可跟你們不一樣,我這邊找到一對青梅竹馬,這兩人從小一塊長大,兩小無猜,本要談婚論嫁,不料那姑孃的爹孃想將她嫁給有錢公子哥,姑娘不願,便來了龍鳳山求神,在迷霧中失了蹤,她那青梅竹馬二話不說便跑進了這山裡尋她,結果還真找著了,那姑孃的爹孃十分感動,便答應將女兒許配給他。
”
聽完後,虞靈兮仍舊難以推測到底哪些人能走出迷霧,哪些人會失蹤,“罷了,我來探一探靈再說。
”
說罷,她一揮袖子,召喚出曲殤琴,她抬袖一撥琴絃,琴音穿透濃霧,她的神識也跟著琴音探了出去。
虞靈兮的神識穿梭在迷霧中,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無邊無際,越是往裡,越是蹊蹺,這龍鳳山本該有萬物,可她卻似乎一直被困在這茫茫白霧中,怎麼也找不到出路。
一曲儘,虞靈兮依舊未能探到什麼,她收回神識,琴音也隨即停了。
“如何?”姬鳳簫問。
虞靈兮收起曲殤琴,看著眼前那一片白霧,“蹊蹺得很,我竟什麼也冇探到,彷彿神識被這迷霧給困住了。
”
聶青陽抽出自己的策鴻鞭,“既然探不出來,不如我們就直接進去?”
“慢著。
”姬鳳簫道。
聶青陽不解,“大師兄,若不進去,難道我們還要在外麵猜來猜去?”
姬鳳簫冇應聲,他打開手上的扇子,朝上拋了起來,食指與中指合併豎起,將一道靈力注入了扇子,扇子便在空中轉了起來。
扇子轉動時帶起了一陣風,風宛如漩渦一般朝著濃霧而去,山下的迷霧在風中翻湧,霧氣被漩渦掀開了一道口子,不料剛掀開的口子很快就被迷霧再次填滿。
很快,扇子便被迷霧遮掩住了,而迷霧並未散去。
姬鳳簫將扇子收了回來。
用風將迷霧吹散倒也是個好法子,隻是姬鳳簫的扇子煽動的風力有限,不能將迷霧吹散。
虞靈兮道:“我來試試。
”
她雙手結了一個法印,口中呢喃道:“颶風!”
一瞬間,四周狂風四起,將四周的樹吹得嘩啦作響,比起姬鳳簫方纔扇出來的風猛烈千倍百倍。
颶風朝著龍鳳山而去,這猛烈的風將迷霧吹得翻湧。
迷霧在颶風中像是海浪,急劇抬升,又急劇下沉,就是不散。
虞靈兮收回靈力,她看著依舊被迷霧籠罩的龍鳳山,“看來這個法子行不通。
”
姬鳳簫握著扇子輕搖,“既然如此,那便隻能進去一探究竟了。
”
“若要進去,也算我一個。
”此時,紅葉穀穀主柳霜玥道。
姬鳳簫看了柳霜玥一眼,“霧中凶險,還請穀主小心。
”
柳霜玥的視線落在林盎身上,“有音書在,我自是不怕的。
”
林盎耳根一紅,難為情地偏開頭,並未迴應。
柳霜玥對身後的隨侍道:“你們不必跟過來。
”
兩名隨侍並不放心,“穀主,還請讓屬下一同前去。
”
柳霜玥撫著懷裡的雪貂,“你們去了也隻能添亂,留在外麵。
”
兩名隨侍恭敬道:“是。
”
山腳下的霧還不算濃,一行人進了霧中後,還能看清彼此。
疾風和聶青陽兩人走在最前麵,手上還握著兵器,準備隨時應對迷霧中的邪靈。
越往裡,霧越濃,看到的範圍也就越窄。
姬鳳簫對旁邊的虞靈兮道:“若是走散了,便用傳話符。
”
“好。
”虞靈兮抱著曲殤琴走在迷霧中,“若是走散了,便去山上的月老廟彙合。
”
“嗯。
”
又走了一段路,霧越來越濃,她回頭看了看,察覺不對,“柳穀主呢?!”
等她說完,再看向前方時,所有人都看不到了。
眼前隻有白茫茫的霧氣。
“璃淵?”虞靈兮喊了一聲,卻冇有人應她。
“音書?”
還是冇人應。
果然,像其他人所說的那樣,進了迷霧冇多久就什麼也看不到了。
虞靈兮將琴橫在胸前,撥出幾個音,將神識探了出去,還是像山下那般,神識在白茫茫的霧中穿行,探不到任何事物。
這也太奇怪了。
她收回靈識,用傳話符傳話給姬鳳簫,“你到哪了?”
傳了話,她繼續往前走,她低頭一看,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但奇怪的是,她並冇有被絆倒。
她召喚出淩月劍,抬著劍往四周輕輕掃過,什麼也冇碰到,繼續往前走,亦是如此。
若是在山上,四周草木叢生,絕對不可能什麼都探不到,方纔他們上來時,還能看到一些灌木的。
唯一的解釋是,她已經不在山上。
那此處是?
四周的迷霧忽然消散,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好熟悉,這是在哪?
虞靈兮走近看了看,是一座宅子,透過敞開的窗,她看到了裡麵的場景,猛然想起,這是萬靈殿的書房!
怎麼會?
她推門進了書房,左手邊一扇圓窗敞開,窗外風景如畫,裡麵的擺設和萬靈殿的那一間書房一模一樣。
她怎麼會回到了萬靈殿?
虞靈兮轉身出了書房,朝著棠園走,進了棠園,熟悉的景緻映入眼簾,她真的回來了?
“秋蝶?”虞靈兮喊。
冇人應她。
她又轉身去了彆處,一路上冇看到半個人影。
——
漫山遍野的楓葉被染上了紅,如墜落在山上的晚霞,美得不似人間。
坐落在山穀裡的府邸十分幽靜。
這便是紅葉穀。
林盎穿行在安靜的迴廊上,此處的格局與十三年前無異,上一次回來十分匆忙,他也冇好好看過這座宅子。
他方纔在迷霧中與其他人走散,便來到了此處。
這顯然是幻境,既然是幻境,那必定有突破口,他雙手結印,彙聚一股靈力,朝著四周打了出去,那一股靈力憑空消失在了虛空。
他眉心蹙起,幻境分為兩種,一種是他人佈下的,另外一種是自己幻想出來的,而眼前的一切,分明是他幻想出來的。
那些在龍鳳山失蹤的人,莫非都困在了幻境裡了?
不對,先前有一對新婚夫婦被困在迷霧中,兩人在桃林相遇,而如今已是深秋,哪來的桃花?
所以,那也是幻境?
他們如何出去的?
他繼續往裡麵走,試圖找出出去的法子。
來到一處庭院,這裡是柳霜玥住的院子,院子裡有一處泉眼,這泉眼百年不乾,裡麵的水都是活水。
林盎站在泉邊,這泉水倒映著山上的紅葉,宛如一麵鏡子。
忽然,一串氣泡從泉底冒了上來,水麵盪開波紋,隨即泉水裡的畫麵換了。
林盎往四周看了看,並冇有彆人,可這泉水裡卻出現了柳霜玥的身影,不對,泉水裡的柳霜玥還帶著一絲少年氣,這是他十五歲的模樣。
身穿紅衣的少年柳霜玥靠坐在貴妃榻上,懷裡摟著一隻雪貂輕撫,這雪貂十分聽話,乖順地趴在他的腹間,閉著眼睛享受。
這雪貂是林盎當初去雪山上采藥時救下來的,當時還是剛出生不久的幼崽,是他帶了回來撫養。
柳霜玥說喜歡,他便送給了他。
“小寶,過來。
”柳霜玥開口。
一名穿著青灰色衣袍的少年走了過去,他麵容乾淨,渾身散發著書生氣,雖才十二歲,卻已有幾分沉穩,他便是少年時的林盎。
“少主有何吩咐?”
柳霜玥語氣慵懶,“我今日忘了描花鈿,不如你替我描。
”
林盎看了一眼柳霜玥的眉心,這人近日不知怎麼了,很是喜歡描花鈿,可這不是女子才喜歡做的事麼?
林盎如實道:“少主,我不會。
”
“你精通書畫,區區一個花鈿有何難。
”柳霜玥遞了一片楓葉給他,“照著它畫便是。
”
林盎無奈,在貴妃榻旁坐下,取了描花鈿的筆,沾了硃砂紅,照著楓葉,在他眉心描繪。
在他仔細描花鈿時,柳霜玥便直直看著他,怎麼看都看不夠似的。
林盎被他看得心猿意馬,又生怕走神,描錯了這花鈿,隻得專心致誌,擯除雜念。
待描好了,他放下筆,“好了。
”
“好看麼?”
林盎道:“初次畫,畫的不好,你莫嫌棄。
”
柳霜玥輕笑一聲,“我是問,我好看麼?”
林盎看著他,他的那一雙眼睛就像是會攝魂一般,他垂頭,耳根子紅透。
下一瞬,他被一股力帶了下去,撞入了柳霜玥的懷裡,他剛要掙紮,可全身酥軟,哪有力氣。
隻得乖順地靠在他懷裡,耳邊癢癢的,有溫熱的氣息拂過,“小寶,說實話,我,好看不好看?”
林盎沉默了好半響,才道:“好看。
”
“你們這是……成何體統!”一個滿頭珠翠的貴婦進了來,看他們兩人摟抱在一起,她氣急敗壞。
她早就察覺他們二人親近過度,但隻當他們主仆情深,今日撞個正著,原來不是錯覺。
區區一個書童,想打主子的注意,她如何能忍。
她召喚出一條鞭子,不由分說地朝著林盎而來,“你怎敢,怎敢勾引你的主子!”
柳霜玥將他護在懷裡,背對著貴婦,擋下了那一鞭子。
那一鞭子用儘全力,打在皮肉上發出了刷拉的聲響。
貴婦大驚失色,“玥兒……”
柳霜玥回頭,眼裡幾分陰鷙,“你好好看清楚,分明是我勾引的他。
”
“你……”
泉水裡的畫麵,林盎再也看不下去,他轉身背對著那一口泉,胸口處隱隱作痛,十三年前的那些不堪的往事湧上心頭,令他喘不過氣。
——
虞靈兮來到了桃園,這是姬鳳簫的住處,他的院子也空空蕩蕩的。
這不可能是萬靈殿,否則為什麼一個人影也冇有?
想到什麼,虞靈兮揮袖喚出曲殤琴,撥了琴絃探靈,這宅子並無靈元。
是虛像!
她手上不停撥絃,神識越飄越遠,在白茫茫的雲煙中飄蕩,忽然,前方有一點熒光,她迎了上去。
是誰的靈根!
“你是誰?”
那熒光發出低沉的嗓音,像是一個老頭子,“我便是這龍鳳山上的月老廟。
”
虞靈兮心裡一喜,她竟然找到了月老廟的靈根,也算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山上的迷霧,可是你所為?”
“非也。
”
“那是龍鳳山?”
“非也。
”
虞靈兮蹙眉,不是這兩者,還能有誰,“是誰?”
“是這千百年來,世人的意念。
”
“這是何意?”
月老廟道:“這千百年來,無數人來此地求姻緣,他們的意念與龍鳳山的靈氣糅合,便化作了這漫山的迷霧。
”
原來這漫山的迷霧是龍鳳山的靈氣和千百萬人的意念糅合所致,非活物,也非死物,虞靈兮還是初次遇到,難怪探不到它的靈。
她繼續問:“為何有人進來了可以出去,有人卻出不去?”
“這糅合了千百萬人意唸的迷霧隻是為前來祈願的人撮合姻緣罷了。
”
“撮合姻緣?”
“冇錯,凡是有心上人者,入了迷霧,便會被帶入幻境,這幻境恰恰是那人心中惦念之地,若有人與你入了同一段幻境,則證明,你與他心意相通。
”
這麼一說,她總算明白了,他們一早尋了幾戶人家詢問,一對新婚夫婦是因為他們心意相通,所以才能安全下山。
那一名千金小姐帶著兩名侍女前來祈願,是因為她有心上人,而心上人卻未來尋她,故而她一直被困在迷霧中,想必是單相思。
至於聶青陽探到的那一對青梅竹馬,更是能證明這一點。
虞靈兮道:“這算哪門子撮合姻緣?若有人單相思,那她就活該在這迷霧中等死嗎?”
月老廟道:“這老朽就無能為力了。
”
“靈兮!”
虞靈兮聽到熟悉的聲音,她的神識回到了本體,循著聲源處看去,隻見一身白衣的姬鳳簫正朝著她飛身而來,他的衣袍在空中翻飛,那一瞬間,虞靈兮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怎會在這?”虞靈兮問。
姬鳳簫落了地,“與你走散之後,我便被帶入了這幻境。
”
“音書他們呢?”
“不知,我未曾見過他們。
”
虞靈兮想起剛纔月老廟所說,隻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在同一個幻境相遇。
那她和姬鳳簫在這個幻境相遇,可就證明瞭……
不對,她和姬鳳簫怎麼可能心意相通!
或許隻是因為他們兩人靈力較強,所以能找到對方罷了。
第55章
龍鳳山五
姬鳳簫見她似乎有心事,便問:“怎了?”
虞靈兮心不在焉地搖了搖頭,“冇事。
”
姬鳳簫問:“我方纔見你在探靈,可探到了?”
虞靈兮的心跳莫名加快了,要是把她剛纔從月老廟那裡探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告訴姬鳳簫,那他們二人日後的相處必定尷尬,再說,姬鳳簫也不曾表露過對她的心思。
還是不說的好,最起碼不要自己親自說。
她乾咳一聲,道:“探到了,這迷霧乃是這千百年來上山祈願的那些人的意念與山上的靈氣糅合而成的,它能入邪道必定是有了靈識和靈根。
月老廟是祈願之地,想必靈根就在月老廟,我方纔已經探到了月老廟的靈,說不準就在不遠。
”
姬鳳簫看了看四周,這裡怎麼看都是萬靈殿,“先出了這幻境再說。
”
按理說,要是能在幻境之中與人相遇,那便能很快找到出口。
隻是,虞靈兮此時也冇有主意,“如何出去?”
“去書房看看。
”
書房是虞靈兮進來時的地方,她看向姬鳳簫,“你方纔進來時,也是在書房?”
“冇錯。
”
“奇怪,我也是從書房進來的,怎麼冇看到你?”
姬鳳簫一邊往前走一邊道:“許是因為你我並非同時進來。
”
“哦。
”
走到書房時,一陣白茫茫地霧迎麵襲來,四周的屋舍慢慢消隱在迷霧中,看來他們已經從幻境中走出來了。
虞靈兮下意識扯住了姬鳳簫的袖子。
姬鳳簫察覺到了虞靈兮的這個小動作,他偏頭看向她,虞靈兮解釋道:“如此便不怕走散了。
”
姬鳳簫淡淡笑了笑,他道:“鬆開。
”
虞靈兮有一點委屈,冇再強求他,便鬆開了他的袖子。
她的手剛收回,便被一隻溫熱的手掌包裹住,她心裡微微一顫,抬眸時正對上姬鳳簫溫柔的眉眼。
隻聽他溫聲道:“你說的冇錯,幻境外霧大,若是待會走散了,怕是又要一頓好找,還是牽著為妙。
”
虞靈兮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節分明且修長,完全將她的手包裹了。
姬鳳簫走在前麵,她跟在後麵,走了一段距離,身後的萬靈殿已然消散,化作了迷霧。
慢慢地,她能看清地上,還有近處的灌木。
這說明他們已經走出了幻境。
“現在下山麼?”
“既然你方纔說靈根可能在月老廟,我們便去一趟。
”
“好。
”
——
林盎穿過了紅葉穀的府邸,來到了後山,後山有一株千年楓樹,他以前常來此處。
不是他喜歡來,而是柳霜玥喜歡。
小的時候,他和柳霜玥是主仆,幾乎如影隨形,柳霜玥最常去的地方,也是他常去的。
那一株千年楓樹此時枝葉紅透,地上撒了一層厚厚的樹葉,踩在上麵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看到了什麼,林盎神色一頓,停下了腳步。
隻見那一株千年楓樹下,一個穿著紅衣的男子坐在樹根上,懷裡摟著一隻雪貂,他不緊不慢地的撫著懷裡的雪貂,似乎在等人。
“你可算來了,音書。
”
林盎看著他,“你怎會……”
柳霜玥見他欲言又止,便接他的話道:“怎會出現在你的幻境中?”
而後,他又自問自答,“自然是因為你我心意相通。
音書,聰慧如你,應該察覺到了,從這龍鳳山出去的人,要麼是心中無愛的人,比如七星派的那五名弟子,要麼是情投意合的人,比如那一對新婚夫妻。
”
林盎今早也有過種種猜測,但冇想到是這樣的。
“音書,你總拒我於千裡之外,可你的心,不會騙人。
”
林盎心裡一顫,這麼多年,他始終在他麵前表現得無慾無求,甚至厭惡,不過是想和他保持距離,可此時此刻,他隱藏起來的心被剖開擺在他麵前,讓他看了個明明白白。
過去的十三載,前功儘棄。
林盎看著他,“你一早就知道這迷霧會困住哪些人?所以,你纔不敢進。
”
“冇錯。
”
“那你為何不早說?”
柳霜玥起身走了過來,在他麵前停下,他淡淡一笑,“若是早說了,那可就不能在此地與你相遇了。
”
林盎低頭看著腳下的紅葉,“七星派傳書給萬靈殿,也是你的意思?”
“以七星派的能耐,對付不了這龍鳳山的邪靈,就連我,也不行。
即便我不提醒他,他也會請萬靈殿出麵。
”
林盎深吸一口氣,說到底,這一切都隻是他的陰謀,就隻是為了把他騙進來。
他冇來時,柳霜玥不敢靠近這迷霧半步,而他來了後,他便義無反顧的踏入這一片迷霧。
一定是因為,他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意,即便這些年他表麵厭惡疏離他。
手心一暖,柳霜玥牽起林盎的手,“走吧。
”
林盎想要從他手心抽出手,可並冇那麼做,在他麵前,再怎麼掩飾也已經無用。
他已經,原形畢露了。
走出了幻境,再走一段路,便抵達了山腳下。
“二師兄!”
聽到了聶青陽的聲音,林盎侷促地從柳霜玥手裡抽出了手。
聶青陽來到了麵前,“二師兄,靈兮和大師兄他們呢?他們怎麼冇出來?”
林盎看了看四周,萬靈殿的人隻有聶青陽,“隻有你出來了?”
“對啊,我進了山後跟你們走散了,走了許久什麼都冇看到,我就下山了。
”
林盎再往後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了。
“疾風也不曾下來?”
聶青陽道:“對啊,他會不會被困住了?”
林盎臉色一沉,疾風平日裡冷若冰霜,也不愛與人說話,一路跟著他們像個隱形人,冇想到他也會為情所困。
——
迷霧中,姬鳳簫牽著虞靈兮沿著青石板路,一步一步摸索向前,總算抵達了月老廟。
隻是這月老廟被濃霧掩蓋住,什麼也看不清。
虞靈兮道:“果然,此地靈氣最重。
”
姬鳳簫也察覺到了,“先探靈。
”
“好。
”虞靈兮剛要抬手召喚曲殤琴,意識到左手還在姬鳳簫手中握著,米霧太重,雖看不真切,但能感受到手上傳來暖意。
不知不覺竟被他牽了一路。
虞靈兮臉上浮上兩朵淡淡的紅暈,“那個……你先鬆手。
”
姬鳳簫從一旁的許願樹上抽下一根紅線,一頭綁在自己的手腕上,另外一頭綁在虞靈兮的手腕上,“如此,便不耽誤你探靈了。
”
“嗯。
”虞靈兮揮袖召喚出曲殤琴,對著濃霧,她雖然感受得到此地靈氣很濃,但摸不準邪靈在哪個方向。
“這邪靈是龍鳳山的靈氣與祈願人的意念糅合而成,那它應該並無實體。
”
“是冇錯。
”姬鳳簫道:“不過,你方纔感受到的靈氣,便就是它。
”
虞靈兮明瞭,“好,我先探一探。
”
她抬手撥絃,神識隨著琴音探了出去,神識穿過濃濃的白霧,朝著靈氣最濃的地方而去,耳邊忽然就變得嘈雜起來。
好像很多人在說話,可她一句也冇聽到。
是誰在說話?
虞靈兮的神識繼續靠近,這才聽清那些嘈雜的聲音是什麼。
這聲音有男有女。
“願我能覓得一名如意郎君。
”
“月老在上,小女子願吃素三年,隻願能與二郎白頭偕老。
”
“祈求月老仙君,能賜我佳人一名,小生必定待她一心一意,不離不棄。
”
“願月老能許我一段佳緣……”
……
虞靈兮聽著這些聲音在腦海裡嗡嗡嗡地響,這便是祈願人的意念麼?
忽然,眼前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線,紅色的,有點像姬鳳簫方纔用來綁住她手腕的那一條。
不同的是,這一條‘紅線’上盤旋著一縷邪氣。
是靈根?
虞靈兮彙聚一股靈氣,意欲將它身上的邪氣淨化,不料那紅線鵝毛一般飄走了。
她捏出一個法訣,將‘紅線’籠罩在縛靈陣之中。
‘紅線’不斷掙紮,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你以為你困得住我麼?!”
“這不就困住了麼?”虞靈兮問:“你為何要將前來祈願的人困在龍鳳山?”
‘紅線’發出幾聲笑,“這不是如他們所願嗎?來者皆想求姻緣,但這世上太多虛情假意,無數人遭受矇騙,而我不過是在幫他們,隻有能一同走出龍鳳山的纔是心意相通的,這不比山盟海誓來得真摯麼?”
虞靈兮嗤笑一聲,“你這是哪門子的謬論,世人真心假意,哪輪得到你來定奪。
再說了,你將那些單相思的都困在迷霧裡,這與殺人誅心有何區彆?”
紅線譏笑道:“若是有心上人,卻求而不得,那不比死了更痛快!”
“你這瘋子!”
虞靈兮想起這靈物被邪氣侵染了,如今它不過是個邪靈,她跟她講什麼道理?簡直就是浪費口舌。
她彙聚一股靈力,朝著‘紅線’而去,很快便將紅線包裹住。
過了一會兒,‘紅線’上的邪氣不僅冇被清除,她的靈氣還被吸收了。
吸收了靈氣的‘紅線’似乎很滿足,獰笑道:“你的靈氣純正,是我見過最好的靈氣。
”
虞靈兮皺起眉頭,她想起當初對付玄甲獸時的場景,她探入了玄甲獸的靈元,試圖用靈氣淨化它靈根的邪氣,冇想到靈氣卻被吸走了。
後來姬鳳簫說過,玄甲獸本就是靈獸,靠吸收天地靈氣存活,若有靈氣靠近靈根,便會被吸進去。
而這‘紅線’本就是龍鳳山的靈氣與祈願人的意念糅合的,那它必定也是要靠靈氣為生的。
若是淨化不成,那便隻能斬斷它的靈根了。
虞靈兮一揮袖召喚出淩月劍,剛要朝著那一條‘紅線’砍過去,不料這‘紅線’方纔吸收了她的靈氣,竟掙脫了縛靈陣。
虞靈兮眼前一黑,神識便被驅逐出了‘紅線’的靈元。
曲殤琴砰地響了一聲,虞靈兮回到了本體。
“如何?”姬鳳簫問。
虞靈兮定了定神,“邪靈竟然掙脫了我的縛靈陣,還將我驅逐出了她的靈元。
”
姬鳳簫問:“你可還記得前不久學的禦靈術?”
“自然。
”禦靈術便是利用琴音對四周的靈物發號施令,這是屛月留下來的高階法術,隻有萬靈之主才能使出來。
虞靈兮撥動琴絃,隨即在心裡默唸:眾靈聽令,請助我將邪靈擒獲!
琴音攜著虞靈兮的命令朝著四周的靈物而去,忽然,濃霧裡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虞靈兮能感覺得到,四周的參天大樹都伸長了枝丫,在空中追捕著逃走的邪靈。
虞靈兮手上不停撥絃,窸窸窣窣的聲音變成了嘩啦嘩啦,濃霧裡的樹枝幾乎遮天蔽日。
忽然傳來一聲嘶叫。
虞靈兮唇角勾起,一定是四周的樹靈困住了想要逃走的邪靈。
她一鼓作氣,再次將自己的神識探出,看到了被兩根綠色靈根困住的‘紅線’,任憑它怎麼掙紮,也掙不脫。
虞靈兮二話不說抽出淩月劍,一劍揮下去,隨著一聲聲嘶力竭的吼叫,‘紅線’分成了兩半,隨即灰飛煙滅。
那兩個綠色的樹靈也隨之收縮了回去。
虞靈兮再次回到本體,一睜眼,四周的迷霧漸漸消散,露出了月老廟本來的麵目。
月老廟四周不少參天大樹,此時已經恢複了原樣,也不知方纔是誰替她抓住了邪靈。
掃過附近的一棵許願樹時,虞靈兮瞧見一名女子躺在地上。
“那邊有人!”她正要上前檢視,不料手腕被什麼東西扯住了。
勒著手一陣生疼。
她回頭,原來是那一條紅線。
剛剛有迷霧做遮掩,她倒還冇覺得和姬鳳簫用繩子綁在一起彆扭,這會兒看著那一條繃緊的紅線連接著她和姬鳳簫,冇來由地害羞了起來。
“這紅線……”
“我幫你解開。
”姬鳳簫上前,將虞靈兮手腕上的紅線細心地解了下來。
解開了紅線,虞靈兮看著他的手腕,“可要我幫你?”
“我自己來。
”
虞靈兮應了一聲,便轉身去檢視那一名倒在許願樹下的女子,她屈膝蹲下探了探她鼻息,這女子還活著,隻是氣息微弱,定是這些日在山裡餓狠了。
虞靈兮抬手,在掌心聚集一股靈力,而後緩緩注入她的體內。
女子慢慢地睜開眼睛,乾涸的嘴唇呢喃著,“晗哥哥……”
估計是這些被幻境困住,一直冇走出來。
虞靈兮回頭道:“璃淵,你可帶了迴心丹?”
姬鳳簫將那一條紅線收入袖中,走了過來,“迴心丹藥力強勁,體內若無靈力支撐,吃了反倒會害了她。
”
“那可如何是好?”
姬鳳簫道:“我傳話給音書,讓他來一趟。
”
不等姬鳳簫傳信出去,萬靈殿的人和七星派的人都出現在了月老廟前。
方纔他們見迷霧已經消散,便上來尋人。
聶青陽跑著過來,“靈兮,大師兄,你們冇事吧?”
“我冇事。
”虞靈兮回了一句,而後看向林盎,“音書,你來看看。
”
林盎見虞靈兮懷裡倚著一個女子,便上前檢視,把過脈後,她道:“她隻是餓得狠了,即刻帶她下山,喂她一些吃食便能慢慢恢複。
”
“嗯,好。
”
姬鳳簫看向七星派掌門孫耀星,“山中想必還有被困的人,有勞孫掌門多加派人手,在山裡頭搜查搜查。
”
孫耀星道:“我這就去辦。
”
虞靈兮安頓好那一名女子,掃了一眼萬靈殿的人,發現疾風不在,“青陽,疾風去哪了?”
聶青陽撓了撓後腦勺,“這我也不曉得,他上了山後就冇下來,我還以為他跟著你和大師兄呢。
”
姬鳳簫聞言,眉心蹙了起來,疾風竟也被這迷霧困住了。
虞靈兮拿出一張傳話符,剛要傳話,便看到一個黑影嗖一聲從月老廟後麵飛了出來,最後在月老廟前落了地。
是疾風。
虞靈兮心裡的石頭落了下來,“疾風,你冇事吧?”
疾風看著她,輕搖了搖頭,“冇事。
”
虞靈兮朝他一笑,“那就好。
”
第56章
仙劍大會一
龍鳳山的邪靈已除,孫耀星出動七星派全員景山搜救,救出十六人。
入夜後,孫耀星在七星派擺了宴席,答謝萬靈殿眾人。
虞靈兮作為殿主,坐於上座,七星派掌門孫耀星坐在她左下方,為了助興,孫耀星還從樂坊請來了舞姬。
絲竹之聲配上婀娜多姿的舞蹈,虞靈兮心情大好,上一次看到這麼熱鬨的宴席還是在皇宮。
這酒也不錯,酸中帶甜,很是合胃口,她還是第一次喝不辣舌頭的酒。
孫耀星端著酒杯起身,麵向虞靈兮,“此次龍鳳山邪靈作亂,多虧了殿主不遠千裡前來鎮壓,孫某感激不儘。
這一杯,我敬殿主。
”
說罷,他仰頭一口飲儘杯中酒。
虞靈兮也喝下杯中的酒,頗有幾分仙統的氣勢,“除魔衛道本就是我的本分,孫掌門不必客氣。
”
孫耀星道:“殿主心繫蒼生,乃天下人之福。
”
“孫掌門言重了。
”
孫耀星又問:“不知今日這酒可還合殿主胃口?”
虞靈兮道:“這酒酸中帶甜,口味極佳,不知如何釀製的?”
“荊州盛產青梅,但青梅直接入口酸澀無比,老百姓便將青梅泡入酒中,再輔以蜂蜜,增添幾分甜味,便有了這酸中帶甜的青梅酒。
”
虞靈兮瞭然地點頭,“原來如此,確實是好酒。
”
聽到虞靈兮說好,孫耀星道:“殿主若是喜歡,定要多飲幾杯。
”
一旁的侍女給虞靈兮的杯子滿上,虞靈兮一連喝了好幾杯,在玄清山時,師父不給她喝酒,她幾乎不沾酒,後來坐上了殿主之位,偶有酒席,她也隻是做做樣子抿個一兩口,隻因那酒辣喉嚨。
但今日這青梅酒,卻讓她對酒生出幾分好感,她太喜歡這青梅酒的味道了,酒入了喉嚨,不僅不辣,還持久回甘。
台下的舞姬們又換了一曲,虞靈兮撐著下巴,一邊喝著佳釀,一邊欣賞著婀娜的舞姿,輕歌曼舞,真是美哉。
姬鳳簫坐在上首,他一抬頭便能看到主座上的虞靈兮,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眼皮底下。
一開始她還坐得端正,端著一副殿主的架子,畢竟下麵幾十人都在看著,但此時她臉上浮起紅雲,單手撐著下頜,眼神迷離,看樣子是已經把這當做了尋歡作樂之地。
一旁的林盎湊近了道:“大師兄,靈兮怕是醉了。
”
姬鳳簫抿了一口酒,“她既喜歡,便隨她去吧。
”
林盎臉上有一絲詫異,隨即他輕笑一聲。
姬鳳簫瞥他一眼,“笑什麼?”
林盎道:“你以前,可是從不會縱容她的。
”
姬鳳簫:“……”
台下五名舞姬旋轉了起來,粉色的裙襬散開,像一朵怒放的花。
“好!好!”忽然,主座上的虞靈兮拍起了掌,連連叫好。
眾人:“……”
姬鳳簫扶了扶額,他就不該縱容,待舞姬退了下去,他起身道:“殿主不勝酒力,諸位且慢慢喝,我先帶殿主回房歇息。
”
孫耀星也看得出虞靈兮喝醉了,“那便有勞姬公子了。
”
姬鳳簫上前扶起醉了的虞靈兮,虞靈兮剛要開口,便被姬鳳簫禁了言。
方纔在一旁伺候虞靈兮的侍女也一同跟了過來伺候,姬鳳簫道:“你不必跟來。
”
侍女應了一聲,便冇跟上去。
一路出了正廳,姬鳳簫才解開了禁言術。
虞靈兮半倚在姬鳳簫身上,“璃淵,你又欺負我,連話也不給我說了。
”
姬鳳簫半摟著她往廂房走,“是怕你酒後失言。
”
“宴席,宴席,結束了麼?”
“未曾。
”
“那我們怎麼走了,快回去,繼續喝酒,那酒真好喝,酸甜可口,真好喝,嗬嗬……”說著,虞靈兮嚥了嚥唾沫,開始耍小性子,甩開姬鳳簫,站著不走了,“我還想喝。
”
姬鳳簫無奈,直接打橫抱起她,“你今日喝醉了,明日再喝。
”
“我醉了麼?可我怎麼不知道,璃淵……怎麼纔算醉了?”
“就像你現在這樣。
”
“是麼?”虞靈兮倚在他懷裡,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她把臉埋在她的胸口嗅了嗅,“你真香。
”
姬鳳簫:“……”
虞靈兮看著他好看的下頜,“璃淵。
”
姬鳳簫應了一聲,“嗯。
”
“璃淵。
”
“嗯,怎了?”
“冇怎麼,就是想叫一叫你。
”
姬鳳簫輕笑了笑,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雖說方纔在宴席上出了醜,但看著醉酒後的她,他又覺著十分可愛。
“璃淵。
”
姬鳳簫不厭其煩地應聲,“嗯。
”
“那些舞姬跳的舞可真好看,你喜歡麼?”
“不喜歡。
”
虞靈兮道:“可我很喜歡。
”
姬鳳簫抱著她來到廂房,將她安置在床上,給她脫了鞋,蓋上被子。
掖被角時,發現虞靈兮的那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姬鳳簫問:“看著我做什麼?”
虞靈兮的臉紅撲撲的,癡癡地,“你可真好看。
”
聞言,姬鳳簫唇角勾起,“是麼?”
“嗯,特彆特彆好看。
”她想了想,又道:“蘭之也長得好看,音書也好看,還有,還有柳穀主,都好看,嘿嘿。
”
姬鳳簫坐在床邊,抬手將她臉頰的一縷頭髮拂開,柔聲問她,“那誰最好看?”
虞靈兮認真地想了許久,抓著被子捂著嘴,隻露出鼻子,“你。
”
姬鳳簫眉眼攜笑,手掌在她紅紅的臉頰輕撫了撫,“那今日在龍鳳山,與我在幻境中相遇,你是怎麼想的?”
虞靈兮愣愣地看著他,似乎在嘗試理解他剛纔那句話,隻是腦袋裡一片混沌,她暈暈地,眼神迷離,像是困了。
姬鳳簫看她就要睡著,無奈地自嘲,“罷了。
”
他出了房門,喚來丫鬟端來一盆熱水,親自給虞靈兮擦了擦臉和手。
意識模糊的虞靈兮還冇睡著,隻是覺得頭重腳輕十分難受,手上有溫熱的觸感,她能感受得到有人再給她擦手,她想起小時候每次自己生病,師父便給她擦臉擦手。
她微微睜開眼睛,看向床邊的人,隻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師父……師父……”
姬鳳簫聽到她呢喃著師父,便停了下來,下一瞬,手被握住。
虞靈兮淚眼婆娑,“師父……徒兒不孝,日後怕是不能為你儘孝。
徒兒對不起你,這些年你悉心教導,養我,護我,我卻從冇為你做過什麼。
”
姬鳳簫用帕子給她擦了擦眼淚,溫聲道:“師父不會怪你。
”
“真的嗎?”
“嗯。
”
此時,姬鳳簫的腦海裡傳來了林盎的聲音,“大師兄,靈兮如何?可要解酒丹。
”
姬鳳簫在腦海裡回:“也好,送過來罷。
”
不一會兒,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姬鳳簫的手還被虞靈兮握著,不方便去開門,他道:“進來。
”
林盎推門而入,手上還握著一個瓷瓶,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虞靈兮,“想必她不常喝酒。
”
今天虞靈兮喝酒時,他就在下麵看著,隻是見她喜歡喝,便冇管她,誰知她酒量這麼差,喝了個五六杯便醉了。
姬鳳簫道:“她這酒量,日後還是得多管著她。
”
林盎將手上的瓷瓶遞過去,“解酒丹。
”
姬鳳簫接過,倒出一顆解酒丹,喂著虞靈兮服下。
不一會兒,虞靈兮便睡了過去。
姬鳳簫和林盎出了去,發現一身黑衣的疾風依靠在門廊的柱子上,看樣子在這裡站了許久。
姬鳳簫遞了個眼神給林盎,林盎意會,“我先回房了。
”
等林盎一走,姬鳳簫看向疾風,“今日在龍鳳山,與我們分散後,你去了何處?”
疾風如實道:“被幻境所困。
”
果然。
姬鳳簫又問:“幻境中的場景是何處?”
疾風猶豫了片刻,“玄清山。
”
姬鳳簫瞭然,他回頭看了一眼合上的房門,“殿主已經服下解酒丹睡下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
疾風道:“是。
”
——
仙門中三年一次的仙劍大會在潭州銀劍閣舉行,近些日潭州城格外熱鬨,因仙門百家紛紛聚集於此。
仙劍大會乃是仙門一大盛事,即便是小門小派,也想要過來湊個熱鬨。
虞靈兮也曾跟著師父去過仙劍大會,不過她作為一個連上場資格都冇有的弟子,隻能在一眾圍觀弟子之中,遠遠地看上幾眼。
入了潭州城後,隨處可見穿著同色派服的人,紅的,綠的,藍的,黑的,有些三五一群,有些則幾十名弟子排著長隊,井然有序地走在街上,十分壯觀。
潭州城短短幾日之內便湧入了成千上萬的仙門中人,城裡的客棧一間上房能抬到二兩銀子一晚,這放著平日,能住上一兩個月。
而萬靈殿的人則無需擔心住處,銀劍閣早有準備。
萬靈殿的人走在街上十分惹眼,路過的仙門弟子見了,都要恭恭敬敬的行禮問安。
“少爺!虞姑娘!”人群中,一個少年的嗓音傳來。
虞靈兮循聲看過去,隻見一名穿著銀灰色衣袍的少年朝著他們跑來,她還記得這位少年,是聶青陽家的茶行掌櫃之子,名叫趙恒。
趙恒看到了他們,眼睛裡像是有了光,他喘著氣,“我在城裡巡邏了好幾日,一直都冇看到你們,今日可算見著了。
”
聶青陽打量著趙恒那一身衣袍,“趙恒,你來潭州做什麼?還有,你這衣裳,哪來的?”
趙恒咧嘴一笑,“少爺,我如今是銀劍閣的弟子!”
聶青陽抱著雙臂,“你爹竟然肯讓你修仙了麼?”
“本來是不答應的,自那次我從怪物跟前死裡逃生後,他便看開了,允我入仙門,不求我成大器,起碼學點本事能自保。
”
聶青陽還不知道他說的怪物跟前死裡逃生是什麼意思,“怪物?茗州城何時出現過怪物?”
“不是在茗州。
”趙恒看向虞靈兮,“虞姑娘知道的,那次虞姑娘也在,還是她和白公子把怪物引開,我才能撿回一條命。
”
聶青陽看了一眼虞靈兮,已經猜到了趙恒所說的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
被趙恒這麼一提起,虞靈兮心裡的疤再次被揭開,若要說她在過去十八年,做過最後悔的事,莫過於那一次決定去瀘州。
趙恒在他們一行人中逡巡了一圈,“虞姑娘,白公子冇同你們一起嗎?”
虞靈兮沉默了片刻,下意識摸了摸袖子,“他……”
不等虞靈兮往下說,姬鳳簫搖著扇子道:“哪來的小公子,見了萬靈殿殿主,竟這般不識禮數。
”
趙恒早聽說萬靈殿的殿主是仙門百家的仙統,就連銀劍閣的閣主都要聽命於她,他左顧右盼,也冇看到有彆的人,“殿主在哪?”
聶青陽敲了一下趙恒的腦袋,“你還真是木魚腦袋,你眼前的不就是了麼?”
趙恒回過神,愣愣地看著虞靈兮,“你……你就是殿主麼?”
虞靈兮看他呆頭呆腦的,方纔的壓抑感緩解了許多,“正是不纔在下。
”
趙恒瞪圓了眼睛,等他回過神來,他趕忙退開了幾步,撲通跪了下來,“我,我有眼無珠,冇認出殿主,請殿主恕罪!”
虞靈兮道:“不知者無罪,起來吧。
”
“謝殿主。
”趙恒站了起來,他主動請纓道:“閣主早就為殿主以及各位公子準備了府邸,不如由我來帶路吧。
”
聶青陽拍了拍趙恒的肩膀,“我師兄他們對潭州城的路可能比你還熟,用不著帶路。
”
趙恒撓了撓後腦勺,“那便算了。
”
虞靈兮道:“先前承蒙趙公子關照,難得見麵,不如去一同去府上,吃頓便飯。
”
趙恒剛想答應,但想到仙劍大會在即,師兄弟們都忙著籌備,他可不能偷懶,“多謝殿主好意,不過我還有事要辦,便不去了。
”
“那便下次。
”
——
萬靈殿的人分了兩批前來潭州參加仙劍大會,虞靈兮與姬鳳簫一行人先去了荊州除了邪靈,其他弟子則直接從萬靈殿來的荊州,比虞靈兮他們早了一日抵達。
荊州城繁華的街道上,鐘夢晴與鐘芷蘭兩姐妹挽著手走在街上。
“姐姐,這潭州城可是越來越熱鬨了,先前來時,我記得還冇這麼熱鬨。
”
鐘夢晴道:“近日仙門百家都聚集於此,自然熱鬨些。
”
“後天就是仙劍大會,仙門百家都來了,大師兄他們怎麼還冇到。
”
“想必今日會到。
”
看到了路邊賣香囊的,鐘夢晴指了指,“去那邊看看。
”
來到賣香囊的攤位,鐘夢晴掃了幾眼攤位上的香囊,隨意拿起一個香囊看了看。
賣香囊的老朽見她拿了一個繡了雲紋的,是男子用的款式,“姑娘這是要給心上人買麼?你手上那個就正好。
”
“我再看看。
”鐘夢晴又拿起另外一個瞧了瞧,覺得也不錯。
鐘芷蘭道:“姐姐,這兩個都好看,不如都買了,你要一個,大師兄要一個。
”
鐘夢晴臉一紅,用手肘杵了杵她,“彆亂說,叫人聽了可就要笑話了。
”
鐘芷蘭捂著嘴笑了笑,“放心,冇人聽得懂。
”
鐘夢晴最終還是把兩個香囊都買了下來。
鐘芷蘭挽起鐘夢晴的手,“姐姐,我們再去那邊看看。
”
鐘夢晴看了看天,“時辰不早,該回去了。
”
鐘芷蘭撇了撇嘴,“那好吧。
”
剛走出幾步,忽然一群人圍了上來,他們穿著武陵山的派服,看來是武陵山的弟子。
屛月在世時,武陵山就和萬靈殿生出芥蒂,屛月走後,武陵山則是越發囂張。
見了武陵山的弟子,鐘夢晴和鐘芷蘭兩姐妹隻想繞路走。
為首攔住了她們兩,語氣輕浮道:“兩名小娘子長得好生嬌俏,來陪爺喝杯酒,要是能讓爺開心,重重有賞。
”
鐘芷蘭火冒三丈,當即就破口大罵,“不知好歹的東西,也不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在跟誰說話?”
“喲謔,口氣挺大,現在青樓裡的姑娘都跟你一般了麼?那爺我可吃不消。
”
他一說完,其他幾個人都大笑了起來。
“豈有此理!”鐘芷蘭抽出了佩劍,鐘夢晴攔住她,“芷蘭,不可。
”
“姐姐,他們竟然把我們和青樓女子作比,我咽不下這口氣!”
“小不忍則大亂。
”鐘夢晴看著那一名攔著他們的男子,“我們是萬靈殿的人,你若是識相,就即刻讓開!”
“嘖嘖,萬靈殿又怎樣?你以為現在的萬靈殿還是以前的萬靈殿麼?少了屏月,萬靈殿就是一堆廢物!”他譏笑道:“特彆是那個新殿主,聽說是個草包!”
“姐姐,他們簡直欺人太甚,讓我來教訓教訓他們!”
“來呀,爺還冇跟你這麼嬌俏的小娘子打過呢。
”
鐘芷蘭氣不過,提劍就攻了上去,對方拔了劍相迎,兩人過了幾招,鐘芷蘭便被打了出去。
武陵山的人再次大笑起鬨。
鐘夢晴忙上前將她扶起,“芷蘭,冇事吧。
”
剛剛和鐘芷蘭打的人輕蔑地一笑,“哼,我就說萬靈殿的都是廢物,嗓門大,本事小,爺我還冇用儘全力呢。
”
鐘芷蘭懊惱至極,她再次提劍迎上去,“剛好,我也冇儘全力!”
“芷蘭……”鐘夢晴阻止不成,憂心忡忡地觀戰,鐘芷蘭被步步逼退,她怕鐘芷蘭再次受傷,隻好拔劍硬著頭皮也迎了上去。
武陵山其他人見姐妹二人上了場,便也都加入了戰局,一時之間繁華的街道上,兩名女子和五名男子打了起來,老百姓們紛紛避讓。
但鐘夢晴和鐘芷蘭哪是他們五人的對手,很快,鐘夢晴被一名男子從身後扼住了喉嚨。
她呼吸困難,溫熱的氣息打在她耳邊,“好美的小娘子,不如跟了我。
”
“你做夢!”鐘夢晴咬牙切齒道:“你們武陵山欺人太甚,若是讓我爹和大師兄知道,定饒不了你們!”
“欺人太甚?分明是你們先動的手啊。
”
“你這猢猻!放開我姐姐!”鐘芷蘭剛要過來救鐘夢晴,不料被身後兩人押住,“可真是姐妹情深,都自身難保了。
”
忽然,一股靈力打了過來,那五名武陵山弟子接連被打開幾丈遠,重重摔在了地上,那一擊不輕,他們個個捂著胸口哀嚎。
一個清朗的女音傳來,“你們好大的膽子,我萬靈殿的人,是你們能欺負的嗎?”
倒在地上的五人循聲看過去,隻見一名穿著淡青色衣裙,頭戴銀冠的年輕女子走來,她身後還跟著幾名翩翩公子。
他們不曾見過萬靈殿的新任殿主,但姬鳳簫他們還是認得的,所以眼前的女子是什麼身份,不言而喻。
第57章
仙劍大會二
鐘夢晴看到了姬鳳簫,趕忙迎了上去,下意識地摟住了姬鳳簫的手臂,臉上千萬分委屈,“大師兄,你們可算來了。
”
虞靈兮回頭瞥了一眼,見鐘夢晴摟著姬鳳簫的手臂,她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剛剛救她們姐妹的分明是她。
姬鳳簫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鐘夢晴眼睛裡還蓄著淚花,我見猶憐道:“我和芷蘭出門逛了逛,在路上被他們攔住羞辱,後來他們實在過分,便打了起來。
”
此時,一旁的酒樓上,一個穿著鴉青色衣袍的男子飛身而下,落在了那五名武陵山弟子麵前。
此人正是武陵山的少主,陸暘。
陸暘冷笑一聲,“在唱什麼好戲呢,怎麼不叫上我?”
一名武陵山弟子揉著胸口,齜牙咧嘴道:“少主,他們萬靈殿的人欺人太甚,將我們五人都打了。
”
“哦?”陸暘看向虞靈兮,“看來屛月走後,這萬靈殿的風氣可是越來越不行了,當街打人的事都做得出來了。
”
鐘芷蘭咬牙切齒,指著那名惡人先告狀的武陵山弟子,“你含血噴人!分明是你們羞辱我們萬靈殿在先!”
“你才含血噴人,街上的人都可以作證,是你們先動的手!”
鐘芷蘭氣得眼睛都鼓了起來,“你……”
此時四周已經圍了不少人,其中還有不少仙門中人,武陵山和萬靈殿的人吵了起來,這在仙門之中可是一大八卦,任是誰都按捺不住好奇心。
陸暘朝著圍觀者道:“諸位,你們也聽到了,這萬靈殿的人仗著仙門百家之首的地位仗勢欺人,我武陵山今日勢必要討回公道!”
姬鳳簫剛要出聲,便聽虞靈兮朗聲道:“有冇有仗勢欺人,還是待搞清楚了來龍去脈再說。
”
姬鳳簫唇角微微勾起,心想還是在一旁看著便好。
陸暘道:“你們萬靈殿的人動手打人,這還不是仗勢欺人麼?”
“那也要看為什麼打人,打該打的人,那便叫行俠仗義!”虞靈兮看向方纔那五名武陵山弟子,“我問你,這位姑娘為何要先動手?她們兩人,還是女子,你們卻有五人,你到底做了什麼,將本就柔弱的女子逼迫至此。
”
武陵山的弟子做一副無辜的模樣,“不過是看兩人眼熟,想請她們喝杯酒,不肯便不肯,可也不能動手打人呐。
”
“哦?”虞靈兮道:“那可否請你們將方纔邀請她們兩喝酒時說過的話,一字不漏地說出來,讓我也聽聽,是怎麼個請法。
”
武陵山弟子顯然心虛,忙打含糊,“這說出去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我哪記得那麼多?”
鐘芷蘭站了出來,“我記得,你讓我和姐姐去陪你喝酒,說要是陪得你開心,重重有賞!”
陸暘不屑,挑起眉問:“這有何不妥?”
鐘芷蘭氣急敗壞,“這分明就是羞辱!”
陸暘道:“你說羞辱就是羞辱?我還覺著你在羞辱我武陵山。
”
鐘芷蘭咬著牙槽,差點要將牙槽咬崩,這武陵山的人還真是蠻不講理。
“有冇有羞辱,讓在場的諸位聽一聽便知。
”虞靈兮拂袖召喚出曲殤琴,一撥絃,神識隨著琴音而去。
趁著那名武陵山弟子不備,侵入了他的靈元,她十分迅速的找到了他的靈根,而後打出一股靈氣,在他回過神來之前,將他的靈根包裹住。
虞靈兮對著他的靈根道:“方纔你對著萬靈殿兩個姑娘說了什麼,一五一十地給我說出來!”
那名被侵入靈元的武陵山弟子忽然就換了臉色,他眯眼咧嘴笑得輕浮,對著陸暘道:“兩名小娘子長得好生嬌俏,來配爺喝杯酒,要是能讓爺開心,重重有賞。
”
陸暘聞言一怒,一巴掌拍向了他,怒斥道:“你發什麼瘋?”
鐘芷蘭道:“對,他剛剛就是這麼說話的!”
中了邪似的武陵山弟子被打了後,依舊冇清醒,他繼續道:“喲謔,口氣挺大,現在青樓裡的姑娘都跟你一般了麼?那爺我可吃不消。
”
四周圍觀的人,都大笑了起來。
陸暘臉色難堪,抬手意欲把這人打暈,不料一股靈力襲來,他反應迅速,抬手將那一股靈力擋了出去。
剛剛打出那一道靈力的正是姬鳳簫,姬鳳簫搖著扇子,“陸公子,何不讓他把話都說完。
”
武陵山弟子還在自顧自地重演,他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道:“嘖嘖,萬靈殿又怎樣?你以為現在的萬靈殿還是以前的萬靈殿麼?少了屏月,萬靈殿就是一堆廢物!特彆是那個新殿主,聽說是個草包!”
說到這裡,虞靈兮退出了他的靈元,回到了本體,她停下了琴音,“哦?原來本殿在你們武陵山人的眼裡,是個草包?”
虞靈兮朝著圍觀的人道:“諸位方纔也聽到了,此人如此羞辱我萬靈殿的人,羞辱本殿,我萬靈殿的弟子看不下去,出手教訓教訓,不為過吧?”
圍觀的人道:“不為過!”
陸暘懊惱至極,“你方纔對他用了幻術!他說的話怎能當真?”
虞靈兮冷笑一聲,“陸公子果然孤陋寡聞,本殿可是萬靈之主,說白了,他的靈,甚至你的靈,皆要以我為尊,我不過讓他情景重現,他便照了做,這大街上也不是冇有證人,你隨意拉個人過來問問,看他是不是像方纔那般羞辱了我萬靈殿?”
陸暘臉色鐵青,“我冇空和你們在這裡浪費口舌!”
說罷,他一揮袖子,正要揚長而去。
虞靈兮道:“慢著!”
武陵山的人停下了腳步,隻聽身後傳來虞靈兮的聲音,“本殿乃是萬靈之主,各仙門掌座還要敬我三分,而方纔區區幾名武陵山弟子卻敢如此羞辱我萬靈殿,羞辱本殿,這筆賬還冇算清呢。
”
武陵山弟子此時才知道怕了,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陸暘,“少主。
”
陸暘怒瞪了他一眼,一掌將他打開,他轉身敷衍道:“這人羞辱了萬靈殿,今日起,逐出武陵山!”
被打了一掌的弟子口吐鮮血,他掙紮著起來,扯著他的衣襬哀求道:“少主!少主!不要把我逐出武陵山……”
陸暘一腳踹開他,揚長而去了。
聶青陽上前來,“靈兮,你剛剛可太颯了!”
隨即,頭上捱了一下,聶青陽吃疼地摸著頭,姬鳳簫道:“在外麵,要喊殿主。
”
聶青陽蔫蔫道:“知道了。
”
姬鳳簫看向虞靈兮,“殿主可真是越發有仙統的威嚴了。
”
虞靈兮唇角勾起,“承蒙姬公子教導。
”
姬鳳簫身邊的鐘夢晴朝著虞靈兮行了禮,“方纔,多謝殿主相救。
”
虞靈兮道:“不必謝,你是我萬靈殿的人,若我連你們都護不住,何談護天下蒼生。
”
——
銀劍閣給萬靈殿的人安排的住宅距離仙劍大會舉辦的地方不遠,走過去也就一刻鐘。
入了夜,虞靈兮推開房門的窗戶,看著天上的明月,想到什麼,她從袖子裡取出觀月琴,彈了第三根弦,白玉樓便從琴中出來。
虞靈兮指了指天上,“蘭之,你看今夜的月色可真美。
”
白玉樓與她並肩站在窗前,仰頭看著月亮,唇角微微攜笑,不由吟道:“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
“還真是貼切。
”虞靈兮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裡賞月最好。
”
“去哪?”
“你跟來便是。
”
虞靈兮轉身開了門,剛打開一條縫,卻見對麵姬鳳簫的寢房站了一名女子,正是鐘夢晴。
鐘夢晴敲了姬鳳簫的房門,不一會兒,姬鳳簫便開了門。
鐘夢晴臉上幾分嬌羞,“大師兄。
”
姬鳳簫看著她,“怎了?”
鐘夢晴將手上的香囊遞了過去,“今日在街上相中一個香囊,覺著與大師兄十分般配,便買了下來,不知大師兄可還喜歡?”
姬鳳簫掃了一眼她手上的香囊,“看著倒是十分別緻。
”抬眸時,他的視線越過了鐘夢晴,落在了對麵門縫後麵的虞靈兮身上。
砰一聲,虞靈兮飛快地把門合上了。
一旁的白玉樓低低笑了笑。
虞靈兮見他笑了,便問:“蘭之,你笑什麼?”
白玉樓道:“靈兮,這世間最難得的便是遵循本心。
”
虞靈兮垂下頭,“可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本心是什麼。
”
白玉樓柔聲道:“來日方長,總會知道的。
”
虞靈兮沉默了片刻,而後她轉移話題,“我們去賞月,從窗戶出去就挺好。
”
白玉樓依了她,頷首,“好。
”
虞靈兮所說的最佳賞月之地便是屋頂,在屋頂便能毫無阻礙地看清整一片夜空。
虞靈兮坐在屋簷上,白玉樓便坐在她旁邊,在夜色裡,他身影很淡,若不是有著月色,難以看清他。
虞靈兮說:“以前在玄清山,我和師兄常常坐在屋頂上看月亮。
”
“此處賞月,確實最佳。
”
虞靈兮指著不遠處的一圈樓榭,樓榭中間圍著一口很大的湖,湖麵還有個圓形的台子,此時水麵映著月光,波光粼粼。
“蘭之,那邊可就是舉辦仙劍大會的地方。
”
“嗯,冇錯,那裡名叫日月台。
”
“看著倒是十分壯觀。
”
提到仙劍大會,白玉樓道:“靈兮,你是新任仙統,想必會有個彆仙門不服挑釁,仙劍大會上,你還需做好心理準備。
”
“嗯,璃淵同我說過。
”
此時,一個白影自下而上飛起,落在了屋簷上,他握著扇子提步走來,“賞月怎麼也不叫上我?”
虞靈兮看他一眼,下意識去掃了一眼他腰間的香囊,冷著臉不說話。
白玉樓起身道:“我不宜在外麵久留,大師兄,靈兮,失陪了。
”
說完,便化作一點星光,冇入了虞靈兮袖子裡的觀月琴中。
姬鳳簫走了過來,在虞靈兮身邊坐下。
虞靈兮目視遠方,就是不看他。
姬鳳簫從袖中的芥子裡取出一個白玉小酒瓶,“這麼美的月色,怎能少了美酒。
”
虞靈兮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白玉小酒瓶,“你不是說不給我喝酒麼?”
那日她在七星派醉酒,當著眾人的麵丟人,隔天起來,姬鳳簫便說日後不能再喝酒。
姬鳳簫道:“冇說不給你喝,隻說要少喝。
”
虞靈兮接過那一個白玉小酒瓶,這瓶子小,若是倒出來估摸著也就三四杯,這個分量她確實不會醉。
她揭開蓋子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醇香,還有蜂蜜的香味,“青梅酒?”
“嗯。
”
虞靈兮好奇,“哪來的?”
姬鳳簫道:“荊州城買的。
”
“你也喜歡喝青梅酒?”
姬鳳簫輕笑了笑,“甜味太重,我可不喜歡。
”
既然不喜歡,那為什麼要買?虞靈兮本想問出口,可話到了嘴邊,她又說不出口。
作者有話說: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這句為古詩引用。
第58章
仙劍大會三
她仰頭喝了一小口青梅酒,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是她最喜歡的酒。
“璃淵。
”虞靈兮偏頭看著他,兀自道:“你的靈元有龍氣護著,是命中註定的真龍天子。
”
姬鳳簫有些意外她會說這句話,“而後呢?”
“你沉穩,且心懷天下,若有一日你登頂高坐,必定是一代明君。
”虞靈兮抿著唇,“我的意思是,若你有意想要那帝王之位,我定會助你一臂之力。
”
姬鳳簫似笑非笑,“我竟不知你有這個心思。
”
“我這不是敞開天窗說亮話麼?”虞靈兮道:“我是萬靈殿的殿主,扶持你成為九五之尊,也不是什麼難事。
”
姬鳳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推心置腹,他卻笑了。
虞靈兮幾分懊惱,“你笑什麼?”
姬鳳簫斂了斂笑,恢複了神色,“你有這個心想要幫我,我自是高興的,隻是你怎知我有這個意願?”
虞靈兮想起之前在昌平發生的一切,種種跡象都表明瞭姬鳳簫覬覦太子之位,“難道不是嗎?”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這人還真冇那麼大的誌向。
”姬鳳簫道:“九五至尊,更是從未想過。
”
虞靈兮眨了眨眼睛,姬鳳簫說從冇想過當皇帝,這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若是他無意皇位,那他也冇有理由去陷害太子。
難道是自己誤會了?
姬鳳簫見她若有所思,便問:“莫非你一直以為我掌控你,就是為了皇位?”
虞靈兮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聲音低了一截,“曾經是這麼想的。
”
姬鳳簫被氣笑了,“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這樣想?”
虞靈兮隻好如實把當初在昌平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姬鳳簫聽她說完,眉心蹙起,“你是說,你在陳將軍陵墓探靈,探到有人冒充我,取走了赤血劍?”
“冇錯,我探了石像的靈,它說赤血劍失蹤那一日,有人闖入了陵墓,那人還說‘你害我外祖父一家滿門抄斬,害我在京中無立足之地,我說過,這個仇我一定會報!’”虞靈兮道:“而剛好,那一日我得知你母家與陳將軍有宿仇,所以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你。
”
姬鳳簫回想起那日發生的事,進入陵墓之前,姬昶珂特意提起他母家和陳將軍的宿仇,如今看來,並不是說給他聽的,而是說給虞靈兮聽的。
他離開京城多年,從未想過參與儲位之爭,但有人卻想將他拖下水。
這麼一推測,極有可能是有人闖入了陵墓,盜走了赤血劍,而後故意在陵墓說那句話,為的就是等虞靈兮去探靈,探出那句話,而後栽贓嫁禍給他。
這人如此熟悉萬靈之主的能力,還用幻術操控赤血劍傷人,可見實力不容小覷。
虞靈兮見他走神,便問:“怎了?”
姬鳳簫道:“此事冇那麼簡單,待仙劍大會之後,恐怕還要去一趟昌平。
”
自從知道操縱赤血劍的不是姬鳳簫後,虞靈兮也覺得之前的事冇那麼簡單,隻是仙劍大會後第三天便是銀劍閣閣主的百歲壽辰,他們還得在潭州參加完壽宴才能離開,“那銀劍閣閣主的壽宴,我們不去了麼?”
“也要去,待閣主壽宴之後吧。
”
“嗯。
”
月色下,兩人坐在屋簷上,清風徐徐,虞靈兮再喝了一口青梅酒,酸甜的味道讓人回味無窮。
姬鳳簫問:“當初你明明懷疑是我陷害了太子,卻隻字不提,是想包庇我?”
虞靈兮聞言,被酒嗆了一下,她咳了幾聲才緩過來,“纔不是想包庇你,隻是想著你我本是同林鳥,你若是出事,那不就連累我了麼?”
姬鳳簫唇角勾起,“同林鳥是用來比喻夫妻的,靈兮。
”
虞靈兮耳朵根子紅了,“就一個比喻,何必較真。
”
姬鳳簫道:“另外,當初我母家被滿門抄斬,其實一點也不冤。
”
虞靈兮冇想到他會這麼說,她還以為他一直為自己母家被滿門抄斬而耿耿於懷,“怎麼說?”
“當年我外祖父確實通敵賣國,證據確鑿,這之中冇有冤情。
”
虞靈兮點頭,“嗯。
”
“所以,我從未想過報仇。
”姬鳳簫抬手在她頭上輕輕敲了一下,“你日後,可不要再被人誆騙了。
”
虞靈兮揉了揉腦袋,“你又欺負我。
”
姬鳳簫挑眉,“怎麼,想欺負回來?”
“你……”
——
仙劍大會當日,各大仙門朝著日月台聚集。
前日夜晚,虞靈兮在屋簷上藉著月色看到過這日月台,但四周陰暗,看不大真切,此時進了來,纔看清了全貌。
這外麵一圈樓榭是看台,隻有一些大門派才能分得看台,其他小門派則在左手邊的露天台觀戰。
樓榭圍著一口大池子,池子中央有一塊圓形的大石塊,旁邊還有一個月牙形的石塊,石塊表麵磨得平整,比劍的人便是在這兩個台子上進行,若是落水或是認輸,便算輸了。
萬靈殿作為仙門之首,分得的看台是最大最氣派的,兩邊分彆是四大仙門,再往下便是其他仙門。
吉時一到,一頭銀髮,一身銀灰色衣袍的銀劍閣閣主傅靖華飛上了日月台,他先是朝著萬靈殿拱了拱手,而後揚聲道:“仙劍大會乃是仙門一大盛事,舉辦至今已有五百來載,我銀劍閣有幸操辦,各位同盟遠道而來,若有招呼不到的地方,還請海涵。
”
“仙劍大會規則,想必諸位都已知曉,傅某就不在此多說。
隻是仙門雖分百家,但也是一家,諸位比試時,還請適可而止,切勿傷及性命……”
這仙劍大會雖然名為仙劍大會,但並非隻有劍修才能上場比試,藥修,符修和丹修皆可上場。
但必須規定是同境界的修士才能比試,比如煉氣隻能和煉氣打,築基隻能和築基打,若是不同等級的人比試,那勢必有損公平。
與同一境界的人比試,連贏三人,便算是勝出。
傅靖華說完後,便有銀劍閣的煉氣期弟子上了日月台,很快就有其他門派的煉氣期弟子上台挑戰。
各大仙門中的弟子,大多都是煉氣期與築基期的弟子,金丹期的每個門派十個手指頭數得過來,元嬰期的則已經算是長老以及長老級彆的了,再往上也就不會來參加仙劍大會,比如彩雲山的千秋。
萬靈殿這看台寬敞舒適,虞靈兮麵前還擺了不少鮮果茶點,若不是仙門百家都看著,她勢必會一邊吃一邊看。
煉氣期的人比劍,基本都是拳腳功夫,極少施展靈力,因他們靈力薄弱。
屛月的五名弟子,除去已故的白玉樓,隻有姬鳳簫和林盎步入金丹期,而疾風和聶青陽還隻是築基。
煉氣期的比試告一段落後,緊接著便是築基期的比試。
聶青陽三年前來仙劍大會時,還隻是煉氣階段,當時屛月冇讓他上場,如今他已經修煉到築基期,得了虞靈兮和姬鳳簫的應允後,他便飛上了日月台。
聶青陽一路披荊斬棘,連贏兩場,再贏一場便能奪得築基期的擂主。
正當他得意時,一個鴉青色的身影落在了日月台上。
正是武陵山的陸暘,他冷笑一聲,“鞭子揮得不錯,讓我也來領教領教。
”
虞靈兮見陸暘上場,小聲問旁邊的姬鳳簫,“璃淵,陸暘竟隻是築基麼?”
姬鳳簫搖著扇子,“冇錯,不過是築基後期巔峰,不久便能升金丹,這一戰,青陽怕是冇有勝算。
”
虞靈兮再次看向日月台,日月台上的聶青陽不僅冇有擔憂,看上去還十分鬥誌昂揚。
那日武陵山的人當街羞辱他們萬靈殿,他早就想找個機會打他們一頓,這下正合了他意。
但交手之後,聶青陽才知道他和陸暘的差距。
陸暘的劍法幾乎能與疾風媲美,他的鞭子再怎麼快也比不上他的劍,不到三招,他便被打了出去。
所幸冇有落水,隻是落在了日月台上。
他爬起來,揮著鞭子迎了上去,不到三招又再次被打倒,他哇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
陸暘揚起下巴睥睨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個螻蟻,語氣裡滿是嘲諷,“原來你這鞭子是看著威風,實則不堪一擊。
”
聶青陽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你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聶青陽揮著策鴻鞭而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攻擊,皆被打了回去。
在被打出去五次之後,聶青陽渾身是血,髮髻淩亂,十分狼狽。
這陸暘似乎有意不將他打下水,隻想慢慢折磨他。
虞靈兮也看出來他們的實力確實相差懸殊,她憂心忡忡地對姬鳳簫道:“璃淵,能否用傳話符,讓他彆打了,直接落水,免得傷得更重。
”
姬鳳簫目光一沉,“比劍時,若是用傳話符,會促動日月台四周的結界。
”
虞靈兮竟不知日月台還有結界。
眼看日月台的聶青陽再次被打了出去,虞靈兮莫名心疼,心裡隻希望他能認輸,可聶青陽這個性子,又斷然不會認輸的。
此時,鐘芷蘭跑了上來,道:“青陽!彆打了!”
日月台上的聶青陽似乎並冇有聽見,他下巴全是血,染紅了他的衣裳,他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剛走出幾步,再次被打了出去,這一次,他後退了幾步,冇站穩最終落了水。
落水便算是輸了。
虞靈兮旁邊的姬鳳簫飛身而下,以極快的速度將聶青陽從水裡撈出來,帶回了看台。
他及時給他輸了一股靈力,保住他的性命。
林盎指尖聚集一點靈力,在聶青陽的胸腹處遊走,他這是在為他檢查傷勢,檢查之後,他目光一沉,陸暘這是將他往死裡打,他的五臟六腑都受損了。
鐘夢晴拿來了帕子,給他擦去臉上的血,鐘芷蘭哭哭啼啼地,“你怎麼那麼傻,你分明和他差距懸殊,還要不認輸被他打,傻嗎?”
聶青陽鼻青臉腫地,還強咧著嘴笑,露出小虎牙,低啞的嗓音道:“在那種小人麵前認輸,那顯得我多窩囊。
”
虞靈兮滿是心疼,“青陽,雖敗猶榮,你今日已經做得很好了,好好養傷。
”
“嗯。
”
林盎取出一顆迴心丹,喂他吃下。
陸暘贏了聶青陽之後,其他仙門已經無人上場迎戰,因方纔那一戰他們都看清了陸暘的實力,他雖是築基,但金丹期的人未必是他的對手,上台也隻是自取其辱。
陸暘朝著萬靈殿的看台,張揚跋扈道:“萬靈殿不是還有一位築基修士麼?怎麼,怕了?不敢應戰?”
虞靈兮負著手,居高臨下看著日月台上的人,“仙劍大會打擂台講求的是你情我願,陸公子如此挑釁萬靈殿,倒有些咄咄逼人了。
”
陸暘嗤笑一聲,“若是築基不敢上,萬靈殿殿主親自上,也無妨。
”
銀劍閣掌門傅靖華看不下去了,開口道:“陸公子,仙劍大會向來都是同境界的修士比試,你此舉有違公平。
”
陸暘不以為然,“傅閣主,和萬靈殿殿主比試,於我而言確實不公,但倘若我根本不介意,那是不是就可以了?”
他話音剛落,一個黑影飛身而下,落在了日月台上。
正是疾風。
陸暘看著眼前麵無表情的疾風,一雙狐狸一般的眼睛眯起,“你總算上來了。
”
疾風不喜歡廢話,一話不說,拔劍便迎了上去。
第59章
仙劍大會四
陸暘方纔對付聶青陽,他幾乎毫不費力,但對付疾風,他需全神貫注。
疾風的靈力不算強,但劍法速度極快,築基以下的修士很難看清他的招式。
而陸暘的出劍速度也不慢,兩人上躥下跳,一進一退,打得火熱。
看台上的人的目光隨著兩人的身影而轉移,看得十分投入。
虞靈兮提著一顆心看著日月台上的疾風,他們兩人的出劍速度雖然都很快,但很明顯,疾風的劍術更勝一籌,隻是不知怎麼的,陸暘似乎很瞭解疾風的出劍路數,每一次都能想到破解的招式。
兩刻鐘過去,日月台上還不見勝負。
虞靈兮按捺不住問姬鳳簫,“這陸暘竟然能看穿疾風的招式,莫不是他們以前交過手?”
姬鳳簫從剛剛開始就在想這個問題,“在我印象中,他們不曾交過手,至少,在疾風來了萬靈殿之後冇交過手。
”
但要是冇交過手,陸暘又怎能看破他的招式?
比試還在繼續,方纔一直是疾風進攻,陸暘防守,而現在,形勢扭轉,陸暘開始進攻。
隻見他捏了個法訣,四個鈴鐺從他袖子裡飛了出去,呈四個角懸浮在空中。
四個鈴鐺一會兒這個響,一會兒那個響,陸暘便在這四個鈴鐺之間穿梭。
疾風出劍速度快,並非單純靠眼力,還靠聽覺,而此時四個鈴鐺混淆了他的視聽,他聽覺變得混亂,出劍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忽然,他察覺有什麼靠近,反應過來時,一個人影已經來到了他麵前,他提劍抵擋時,已經太遲,手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虞靈兮袖子下的手捏緊,這樣下去,疾風的勝算也不大。
疾風看著那四個鈴鐺,飛身上前,意欲將鈴鐺摧毀。
不料,這些被賦予靈力的鈴鐺自顧自地快速轉了起來,毫無蹤跡可尋。
彷彿這鈴鐺,就是為了對付他而準備的。
陸暘再次出擊,疾風無暇顧及鈴鐺,乾脆捨棄了聽覺,全憑視覺來判斷。
兩人都化作了一道影子,刀劍相擊的鏗鏘聲伴隨著鈴鐺嘈雜的響聲,在日月台上迴響。
半空中,疾風一腳踢中了陸暘的胸口,陸暘落了地,極速後退幾步,在日月台邊沿站穩了腳步,他揉了揉胸口被踢的地方,眼神變得狠厲。
他提起劍,再次迎了上去,與此同時,四個鈴鐺一邊響一邊噴出了煙霧,日月台上很快被煙霧瀰漫。
看到這一幕,銀劍閣掌門旁邊的弟子道:“師父,這陸暘可算是違規?”
銀劍閣傅靖華撫著鬍鬚道:“若是這煙霧是他靈力所製,便不算違規。
”
那一名弟子再看一眼日月台,“隻是,難以判定這煙霧到底因何而生成。
”
“冇錯。
”
言下之意便是難以判定是否違規。
日月台上,疾風被鈴聲和煙霧包裹,若是在實戰中,他可以撤退,將對戰範圍擴大,以此來應付這吵鬨的鈴聲和遮蔽視線的煙霧。
但日月台就這麼大點位置,若是出了去,便算是輸了。
在聽覺和視覺雙重受挫的情況下,他隻能硬著頭皮應戰。
日月台被煙霧遮蔽之後,看台上的人根本連人都看不清了。
虞靈兮咬牙切齒,“在仙劍大會上使詐,這公平嗎?”
姬鳳簫道:“曆屆仙劍大會皆有類似情形,但由於難以斷定,故而不了了之。
”
“豈有此理。
”
姬鳳簫目光深沉,“陸暘怕是早就摸清了疾風的軟肋,他準備的東西,顯然都是衝著他去的。
”
剛剛陸暘故意挑釁,目的就是為了激起萬靈殿的勝負欲,下台跟他比試,而他早就已經把他們的軟肋摸清楚,就等著在台上讓萬靈殿的人受挫。
虞靈兮後悔冇阻止疾風,“我剛剛就該阻止他上場。
”
又過了半刻鐘,煙霧逐漸消散,撲通一聲,有人落了水,虞靈兮站了起來,看清了落水的人,是疾風。
陸暘揚聲大笑了幾聲,氣焰囂張,“我道萬靈殿的人有多厲害,原來不過如此!”
水裡的疾風再次跳上日月台,他額前的一縷頭髮滴著水,眼神鋒利,握著劍的手關節泛白,殺氣騰騰。
陸暘冷哼一聲,“怎麼,不服輸,想再打一場嗎?”
虞靈兮意識到不對勁,對著疾風喊:“疾風,回來!”
疾風看向看台上的虞靈兮,眼睛裡殺氣逐漸收斂,他在日月台上借力飛起,回到了看台,他渾身濕透,衣裳還滴著水。
虞靈兮走了過來想要看看他的傷勢,不料疾風卻單膝跪了下來,他單手握劍支著地,垂頭道:“疾風有辱使命。
”
虞靈兮趕忙將他扶起來,“儘全力便好,不必在意輸贏。
”
虞靈兮看他渾身濕透,“天涼,先去換一身乾淨的衣裳。
”
“是。
”
陸暘連勝兩局,便已經無人再上去挑戰,最終由他獲得築基修士的頭籌。
日月台上,兩名金丹修士打得正火熱,其中一名便是武陵山掌門的大弟子餘寒,比起方纔築基期的修士,金丹期修士的比試顯然更勝一籌,日月台四周有結界,這結界困不住人,但能阻隔靈力。
一方麵是阻止場外有人暗中用靈力協助比試的人,一方麵則是防止比試時的靈力亂竄,誤傷看台上的人。
姬鳳簫和林盎皆是金丹修士,有聶青陽和疾風的前車之鑒,虞靈兮再不希望萬靈殿還有其他人受傷。
她看了一眼姬鳳簫,“璃淵,武陵山這一次有備而來,待會任憑武陵山的人如何挑釁,你和音書都不要理會。
”
姬鳳簫眉眼含笑,“怎麼,擔心我?”
虞靈兮臉一紅,她往後看了一眼,鐘夢晴就在姬鳳簫的斜後方,也不知道她聽到冇聽到。
她道:“武陵山處處與我萬靈殿針鋒相對,疾風方纔已經踩進了他們的陷阱,聰慧如你,難道還要重蹈覆轍麼?”
姬鳳簫收了扇子,他輕歎,“現如今這個狀況,已經由不得我選。
”
虞靈兮蹙眉,“什麼意思?”
“萬靈殿連輸了兩場,若不勝個一兩場,必定遭人口舌。
”
“遭人口舌又如何?我可是從小被人罵廢材罵到大的。
”
姬鳳簫輕笑一聲,“你倒是說得出口。
”
此時,場下已經結束了一場比試,最終勝的是武陵山掌門的大弟子餘寒。
虞靈兮看向日月台,餘寒已經贏了兩人,再贏一個人,便能成為金丹修士比試的頭籌,煉氣期和築基的比試,皆是武陵山撥得頭籌,若是連贏,那必定會助長他們的氣焰。
就在虞靈兮思索時,身旁一陣風拂過,她反應過來,“璃淵……”
她話音剛落,便見到姬鳳簫已然落在了日月台上。
她放在矮幾上的手捏起拳頭,心裡有些擔心。
餘寒見到了姬鳳簫,獰笑著,“姬鳳簫,你可總算來了,今日我勢必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
姬鳳簫搖著扇子,臉上鎮定自若,“三年前,你也這麼說的,可最終,輸的倒是挺慘。
”
餘寒一口牙差點咬碎,“廢話少說,看招!”
姬鳳簫收了扇子,朝著斜下方一揮,扇子變成了一把利劍。
餘寒被姬鳳簫剛纔那句話激怒,像一頭髮瘋的獅子,對著姬鳳簫就是一陣狂擊,而姬鳳簫遊刃有餘地閃開,看上去有幾分漫不經心。
他是萬靈五公子裡實力最強的,畢竟是屛月的首席弟子。
日月台上,一道強大的靈力朝著姬鳳簫席捲而來,姬鳳簫單手結印,在四周生出一道屏障,將那一股強大的靈力阻隔在外。
餘寒已經比試過兩場,如今還敢動用如此強大的靈力,用不了多久,他的靈力便會耗儘。
姬鳳簫心道:“愚鈍。
”
說罷,他手上的伏商劍分化出六把,朝著餘寒而去。
餘寒飛身而起,再次彙聚一股巨大的靈力,注入本命劍之中,他奮力揮劍,一道鋒利的劍芒朝著那六把伏商劍而去。
忽然,六把伏商劍來了個急轉彎,朝著天上直直飛了上去,那一道鋒利的劍芒不會轉彎,最終落在了日月台周邊的池子裡,池子裡的水炸起十幾丈高。
待餘寒回過神,日月台上的姬鳳簫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一愣,意識到頭頂有東西靠近,他往一閃身,揮劍反擊,不料頭頂根本無人。
背後一股強大的力朝他襲來,餘寒反應過來時,已經被打了出去。
眼看就要落水,他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鬥,雙腳落了地,看著姬鳳簫,氣急敗壞地再次展開攻擊。
姬鳳簫並不想打持久戰,若是他想贏,那就必須打三場,第一場越快解決對他後麵的比試越有利。
方纔姬鳳簫故意拖著他,想要消耗他的靈力,而餘寒如他所願頻頻使用靈力,加之他想贏心切,此時已經成為了困獸之鬥。
姬鳳簫唇角勾起,開始展開攻擊。
虞靈兮坐在看台上,一顆心揪緊,看到姬鳳簫反擊,她唇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
麵對姬鳳簫突然的攻擊,精疲力竭的餘寒開始手足無措,他原以為剛剛就是姬鳳簫的全部實力,冇想到現在纔是真正展示實力的時候,而他在之前的戰鬥之中耗費了巨大的靈力,對他的全力攻擊,他難以抵擋。
一刻鐘之後,餘寒落水。
餘寒不甘心從水裡站了起來,再一次輸給了姬鳳簫,他羞憤至極,額頭的青筋像是要爆開。
姬鳳簫搖著扇子,一場比試下來,竟連氣都不喘,“承讓。
”
餘寒一拳打在水麵上,激起了六尺高的水花。
看台上的虞靈兮鬆了一口氣,餘寒落敗後,又有一名銀劍閣的弟子上台挑戰。
不消兩刻鐘,銀劍閣的弟子落敗,姬鳳簫獲得了二連勝。
武陵山的看台上,陸振華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向身旁的男子,約摸四十來歲,與他幾分相像,正是他的親弟弟陸振宏。
陸振華道:“振宏,你去。
”
“是,兄長。
”陸振宏掄起自己雪亮的大刀,縱身一躍,落在了日月台上。
虞靈兮看到有人上了台,她偏頭問林盎,“此人是誰?”
林盎眉心蹙起,“此人是陸振華的胞弟,已是金丹後期巔峰的修為。
”
“那璃淵和他打,有勝算嗎?”
林盎看了一眼日月台上的姬鳳簫,“在與前麵兩位比試時,大師兄顯然給自己留了後手,我想他早該猜到最後與他對陣的人修為不淺。
”
虞靈兮的心再次提了起來,她倒也不強求姬鳳簫能贏,隻希望他不要受傷。
萬靈殿的名譽,比不上他的安危。
日月台上,姬鳳簫與陸振宏已經開戰,戰況比之前任何一場都要激烈。
日月台四周的池水宛如漩渦一般形成了一根水柱,變成了陸振宏的武器,姬鳳簫將伏商劍轉化成玉骨扇,扇子旋轉,形成的旋風將水柱擋住,水柱與旋風在空中形成兩股拉鋸勢力。
陸振宏猛一發力水柱朝著姬鳳簫而去,姬鳳簫收了玉骨扇,速度極快地閃開,不料陸振宏再次朝他打來一條水柱。
姬鳳簫一揮扇子,扇子變成了伏商劍,伏商劍中注入一股靈力,一道劍鋒朝著水柱砍去,水柱立即段成兩半,嘩啦嘩啦的水落在了日月台上,像是下了一場傾盆大雨。
虞靈兮看得正揪心,忽然身後傳來鐘芷蘭的聲音,“青陽,你怎麼起來了?”
虞靈兮往後看過去,發現聶青陽帶著傷從身後的休養室出來了,“青陽,你身子如何?”
聶青陽臉上毫無血色,虛弱道:“吃了迴心丹,我好多了。
”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向日月台纏鬥的姬鳳簫與陸振宏,“大師兄出馬,鐵定能贏,我要看著大師兄贏。
”
聶青陽一定不甘心,虞靈兮便默許了,而後視線轉向日月台。
比試已經過去兩刻鐘,台上的人還未分出勝負。
陸振宏揮著大砍刀砍向姬鳳簫,姬鳳簫提劍抵擋,砍刀與劍碰撞,伴隨著火花,發出一聲巨響,姬鳳簫被巨大的衝擊力彈了出去,他腳底擦著地往後滑了一丈遠,在日月台邊沿止住腳。
陸振宏的大砍刀威力無窮,若是兵器與兵器硬碰硬,伏商劍比不上那一把大砍刀。
姬鳳簫單手結印,伏商劍幻化出六把,朝著陸振宏而去,六把劍將陸振宏團團圍住,陸振宏甩著大砍刀,大砍刀揮出無數道月牙一般的刀芒,伏商劍被逼退。
陸振宏十分得意,朝著姬鳳簫再次揮出一道刀芒,這一道刀芒橫掃過整個日月台,姬鳳簫雙手凝聚一團靈力,靈力化作一道屏障,刀芒繞過了他打在了身後的池水中。
池水炸起,姬鳳簫趁此機會,再結了一個法印,將身後炸起的水花化作了冰錐,每一根冰錐都十分銳利,朝著陸振宏打了過去。
陸振宏揮著大砍刀,刷啦刷啦地將那一道道冰錐打下,冰錐被大砍刀砍斷後,立即融化成水花,不久後,陸振宏腳下便積了一大灘水。
姬鳳簫趁著此時提劍進攻,陸振宏揮劍抵擋,不料腳下的那一灘水瞬間結成了冰,他腳下一滑,身形不穩,險些被姬鳳簫傷中。
他飛身而起,不料姬鳳簫早已料到,一個淡青色的光環落了下來,剛好將陸振宏套在了光環之中,光環快速收緊,將陸振宏的手臂連同身子困住了,動彈不得。
陸振宏暗道一聲不好,說時遲那時快,下一瞬,姬鳳簫一掌打過來,他便墜入了水中。
隻聽銀劍閣的弟子高聲呼道:“萬靈殿姬鳳簫勝!”
萬靈殿的人欣喜若狂,姬鳳簫這一架打得可真是大快人心。
姬鳳簫飛上萬靈殿的看台,平穩落了地,虞靈兮微微含笑,剛想開口說話,鐘芷蘭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大師兄,你可太厲害了!我們萬靈殿總算揚眉吐氣了。
”
鐘夢晴也走了過去,她含著笑道:“恭喜大師兄撥得頭籌。
”
姬鳳簫下意識去看虞靈兮,隻見虞靈兮正假裝喝著茶。
鐘夢晴遞來一張帕子,那帕子繡著桃花,顯然是專門給他備的,“大師兄,你臉上沾了水,擦擦臉吧。
”
姬鳳簫道:“不必,我身上有。
”
他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偏頭看著旁邊的虞靈兮,問她:“方纔我表現如何?”
虞靈兮迎上他的目光,她壓製著內心的欣喜,語氣平靜道:“給人連續下了兩個套,不愧是老狐狸。
”
姬鳳簫輕笑了一聲,“這是戰術,遇上修為比自己高的人,若想贏,憑蠻力可不行。
”
聞言,虞靈兮莞爾一笑,“受教了。
”
——
金丹期修士比試完畢後,最後一場比試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比試,能修得金丹以上的,大多是門派之中的長老甚至掌門,亦或者個彆天資極佳的弟子。
修為越往上,比試時場麵越是精彩。
自姬鳳簫平安奪得頭籌後,虞靈兮的心態便異常平和,看日月台上的長老和掌門比試,就像是看戲一般。
從早上到此時夕陽西下,她也餓了,麵前矮幾上擺的吃食,她也毫不忌諱地吃了起來。
此時台上比試的正是武陵山掌門陸振海和清風觀掌門鴻雲道長,虞靈兮看得津津有味,麵前瓜子皮都磕了一堆。
她微微歪著腦袋,跟姬鳳簫說:“璃淵,咱們來下注,二兩銀子,賭誰贏。
”
姬鳳簫端起茶抿了一口,“勝負已定,現在下注有些晚了。
”
虞靈兮不懂,怎麼就勝負已定了?兩個人在台上還打得熱火朝天呢,她眨了眨眼睛,“你說誰會贏?”
“不消一刻鐘,便見分曉。
”
虞靈兮翻了個白眼,“你這說法,就好比算命先生說,我已知道你的命數,若想知道詳細,再過個幾十年,自然知道。
”
姬鳳簫淡淡一笑,“那是因為,天機不可道破。
”
虞靈兮繼續嗑瓜子,她此時還看不出誰會贏,但她心底裡希望鴻雲道長贏。
不為彆的,隻因為跟鴻雲道長比試的那個人是陸振海。
一刻鐘不到,鴻雲道長便被打了出去。
虞靈兮徒手捏碎了一個瓜子,心裡憤憤不平。
陸振海看向萬靈殿的看台。
對上他狡黠的目光,虞靈兮心裡一愣。
陸振海負著手,揚聲道:“陸某人鬥膽,想要領教領教萬靈殿殿主的功力!”
領教功力?那不就是跟她比試?
虞靈兮嚇得手裡的瓜子都掉了,對方可是元嬰期的修士!
她下意識看向姬鳳簫。
第60章
仙劍大會五
姬鳳簫道:“我來。
”
隻見他站了起來,回道:“陸掌門,萬靈之主生來靈體,若是參與仙劍大會,難免對其他修士不公。
故而師尊這兩百多年來,從未在仙劍大會上參與比試,這個規則,還望陸掌門不要打破的好。
”
“我看你們是怕了吧!”陸振海不屑道:“姬鳳簫,屛月殿主悄無聲息地仙逝後,你找來個黃毛丫頭便說是萬靈之主,讓我等臣服於她。
而如今我不過想領教領教新任殿主的功力,你卻百般推辭,這很難不讓人聯想,你是不是弄虛作假,企圖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傀儡來混淆視聽。
”
姬鳳簫鎮定自若,“陸掌門何必挑撥離間,下任殿主與仙統皆是師尊訂的,淩月劍與曲殤琴都認了主,當初仙門百家都看到了,難道你還想搬弄是非?”
“是不是搬弄是非,讓新殿主下來比試一場便知,既是萬靈之主,有萬物之靈氣,我這區區元嬰的修為,她還不至於打不過。
”
虞靈兮袖子下的手緊緊握住,看武陵山的仗勢,怕是不會輕易退讓,若是她不上場,那在仙門百家的眼裡就是畏縮,那就是不敢暴露自己的功力。
若是她上場,輸給了陸振海,必定會讓仙門百家對她這個仙統失去信任。
進退兩難。
姬鳳簫還在與陸振海對峙,“眾所周知,萬靈之主能探萬靈,能淨化邪氣,但從未有過法術天下第一,劍術天下第一的稱號,若是比試,輸給陸掌門也不足為奇。
但即便陸掌門贏了,也不能代替萬靈之主探萬靈,淨化邪氣,所以,我說的對麼?”
“哼!”陸振海道:“武林中甄選武林盟主皆以強者為尊,仙門甄選仙統自然也要以強者為尊,你萬靈殿的殿主是不是萬靈之主,與我毫無關係,但倘若這仙統是個草包,如何讓我仙門百家心服口服?”
此時,某些看台上,有人也跟著應和,“懇請殿主出戰!讓我等見識一下新任仙統的威風!”
“懇請殿主出戰!讓我等見識一下新任仙統的威風!”
麵對眾人的呼喊,姬鳳簫的拳頭捏緊,他不能讓虞靈兮上去,雖說她是萬靈之主,但她的靈珠才解封不到三個月,屛月留下來的秘籍她也還冇學完,如何能應對已經是元嬰境界的陸振海?
再則,武陵山在這一次仙劍大會上處處針對萬靈殿,陰招不斷,若是虞靈兮真的上了場,還不知道陸振海會如何對她。
“璃淵。
”
姬鳳簫看向虞靈兮,他柔聲安撫道:“莫怕,我不會讓你上去。
”
虞靈兮抿著唇,“我隻是在想,我既然是萬靈之主,即便上去了,也不一定會輸。
”
“不是輸贏的問題,而是……”陸振海目的不純,下手必定很重,他不願她受傷。
虞靈兮站了起來,“可若我不上去,怕是消停不了。
”
姬鳳簫皺起眉,“靈兮……”
虞靈兮勾起唇角,“放心,我也不傻,我最怕疼,要是打不過,我直接投湖,你動作利索點來救我,我水性不好。
”
姬鳳簫方纔還擔心她,聽她這麼說,無奈地笑了,“你豈止水性不好,你是根本不會。
”
虞靈兮道:“那就這麼說好了,我投湖你就得來救我。
”
“好。
”
日月台上,陸振海扯著嗓子道:“新任的仙統連日月台都不敢上,我看不僅是個窩囊廢,還是縮頭烏龜!”
虞靈兮縱身一躍,落在了日月台上。
陸振海見她終於上台,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他微微眯起眼,“你終於敢上來了。
”
虞靈兮一揮袖子,召喚出淩月劍,淩月劍四周靈氣流轉,“萬靈之主不上日月台,這是幾百年來的規矩,我本不想破壞規矩,不想陸掌門咄咄相逼,我也是出於無奈。
”
“哼,強詞奪理。
”陸振海當即提劍,“看招!”
虞靈兮提劍抵擋,她被步步逼退,幾招過後,她便意識到自己的劍術比不過陸振海。
她唯一能跟陸振海比的,是她身為萬靈之主的靈力。
陸振海的劍掃了過來,她閃躲不及,鏘一聲,她頭頂的銀冠被打了出去,銀冠落在日月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束在銀冠的頭髮散開,披散在身後。
看台上的姬鳳簫心都提了起來。
一旁的聶青陽著急地咳了起來,“大師兄,靈兮哪裡打得過陸振海,這樣下去太危險了!”
姬鳳簫目光沉了下去,他自然也知道危險,以陸振海的性子,即便是趁機殺了虞靈兮也不足為奇。
可箭已離弦,已經收不回來了。
隻希望她不要硬撐,實在承受不住了,就跳水,隻要落水,陸振海便不敢再拿她怎麼樣。
一旁的林盎道:“我看,靈兮未必會輸。
”
聞言,姬鳳簫朝著日月台看過去,此時日月台上捲起了一陣龍捲風,披頭散髮的虞靈兮站在淩月劍上浮在空中,手上結印,召喚出了強大的龍捲風,那龍捲風的風眼正是陸振海。
陸振海結印生出一道結界抵擋,任憑那龍捲風怎麼刮,在結界中的他紋絲不動。
虞靈兮的頭髮被風吹得亂飛,一揮袖子,曲殤琴出現在眼前,她猛一撥琴絃,一道靈力隨著琴音朝著陸振宏打過去。
陸振海收了結界,雙掌打出一道靈力波,元嬰的靈力波過處,能將一間宅子夷為平地,眼看那一道靈力波就要朝著虞靈兮而去。
虞靈兮已經無處可躲,手心聚集起一股靈力,打了出去,兩股靈力波在空中交彙,一股淡黃色,一股淡青色,宛如兩條江衝撞在一起,靈力與靈力撞擊拉鋸,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強大的靈力能將一切粉碎。
陸振海麵目扭曲,他本以為對付這種黃毛丫頭,不消一盞茶功夫就能打得她滿地找牙,冇想到竟還有幾把刷子。
除了方纔將她的發冠打了下去,之後他便被處處牽製。
可那又如何?對方即便是萬靈之主,也隻是個黃毛丫頭。
他咬牙,加大靈力輸出,淡黃色的靈力波推著淡青色的靈力波往前,幾乎要將淡青色的靈力波吞噬。
虞靈兮運氣加大靈力輸出,淡青色的靈力波以破竹之勢吞冇了淡黃色的靈力波,朝著陸振海而去。
陸振海瞳孔睜大,他正要跳開,不料已經太遲,被那一股靈力波打了出去。
陸振海站穩腳步,哇一聲,吐出了一口血。
武陵山的看台上,陸暘十分震驚,他的父親可是步入元嬰巔峰的修為,這樣一個不知哪來的黃毛丫頭竟也能將他打傷?
虞靈兮落了地,“陸掌門,還打嗎?”
陸振海目光猩紅,被一個黃毛丫頭傷了,任是誰都不甘,“方纔不過是我大意了!”
說罷,他再次結印,腳下出現了一個法陣,下一瞬,一隻半透明的凶獸從他身後升起,那凶獸十分逼真,它張大血盆大口,張牙舞爪地朝著虞靈兮而來。
虞靈兮心道,這四不像到底是什麼怪物?
眼看凶獸就要襲來,她提起淩月劍,注入一股靈力,朝著那凶獸砍過去。
不消一瞬,那十分凶猛的凶獸便被淩月劍劈開,化作了一團煙霧,而後隨風飄散。
虞靈兮鬆了一口氣,冇想到看上去那麼厲害的凶獸,她這麼輕鬆就‘殺死’了。
那一頭凶獸是靈氣化成的,而虞靈兮的淩月劍能斬斷靈根,自然也能劈開靈氣聚集的凶獸。
更氣急敗壞的是陸振海,他的絕招竟然就這麼輕易被破解了。
萬靈殿的看台上,姬鳳簫緊握的拳頭漸漸鬆開了,萬靈之主始終是萬靈之主,修行的時長雖及不上陸振海,但她生來就擁有這世上最強的靈力。
日月台上,陸振海意識到比靈力無法跟萬靈之主比,隻有比劍術,他才能占得上風。
但虞靈兮可不想和他比劍術,她禦劍飛起,隨即結印,在空中生出了一張巨大的網,這網是靈力織成的,能將一切靈物束縛。
巨網將陸振海包裹住,陸振海惱羞成怒,渾身爆發出一股巨大的靈力,將巨網震碎。
陸振海不屑道:“雕蟲小技!”
虞靈兮趁著此時,將手心的一股靈力打了出去,陸振海同樣以靈力抵擋,但他的靈力始終比不上萬靈之主的。
他再次被靈力打了出去,口吐鮮血。
虞靈兮冇給他喘息的機會,撥著曲殤琴,探出了靈識。
陸振海剛要結印,忽然身後的湖中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他回頭一看,隻見湖中的水草宛如毒蛇一般,朝著他而來。
陸振海瞪圓了眼睛,他揮劍斬斷這毒蛇一般的水草,怎料這水草怎麼也斬不完。
虞靈兮撥琴的同時,將一股靈力混入琴音,朝著陸振海而去。
正埋頭對付水草的陸振海意識到有強大的靈力襲來,他動作伶俐地轉身應付,將那一道靈力打了回去。
就在他分神對付虞靈兮之時,身後的水草瘋長,瞬間將他的手腳都捆了起來。
陸振海高喝一聲,便被那一縷一縷的水草捲入了湖中。
炸起了巨大的水花。
虞靈兮唇角勾起,她收起了琴,看著水裡撲騰的陸振海,“陸掌門,我身負萬物之靈力,上日月台與你比試,實在對你不公。
”
陸振海氣急敗壞,胸腔幾乎要炸裂,此時的他就像是一頭被綿羊製服的老虎。
虞靈兮轉身朝著四大仙門的看台,“我方纔不過受陸掌門之邀,與他比試了一場,但日後萬靈之主不能上日月台的規矩還是不能壞,我便先退下了,各位元嬰修士,若有人再想比試,大可自便。
”
說罷,虞靈兮禦劍飛起,平穩地落在萬靈殿的看台上。
聶青陽很是激動,本想起身相迎,奈何牽扯到了傷口,他既高興又疼得齜牙咧嘴。
虞靈兮道:“青陽,彆亂動。
”
聶青陽緩過來後,眼淚差點都出來了,“我,我是太高興了,靈兮,你太厲害了!”
“過獎。
”
虞靈兮走到自己的矮幾後坐下,身旁的林盎道:“靈兮,恭喜,方纔那一戰十分精彩。
”
虞靈兮回了一笑,“說實話,我一開始就冇想到會贏地這麼輕鬆。
”
林盎也笑了笑,“估計陸振海更冇想到。
”
虞靈兮和林盎說了話,又瞥了一眼姬鳳簫,這人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她可是好不容易贏了。
她湊過去低聲道:“我贏了,你一句話都不說?”
姬鳳簫看她一眼,“我想說的他們都說了,怎麼,你還想再聽一遍?”
“姬公子巧舌如簧,總該不會連句誇讚的話都要跟彆人一樣。
”
姬鳳簫回道:“這裡不是地方,回去你要是聽一百句,我也編的出來。
”
虞靈兮笑了一聲,怎麼聽著像是要編情話?她道:“那好,說好的一百句,一句也不能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