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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分歧六
“大師兄!!”聶青陽跑著從外麵進來,他一身大汗,想必剛剛在練功。
姬鳳簫抬眸看他一眼,對他的冒失已經習以為常,“何事?”
聶青陽道:“我要下山一趟。
”
“下山去做什麼?”
“我……我祖母過幾日大壽,我得回去賀壽。
”
姬鳳簫無情拆穿,“你祖母壽辰在正月。
”
聶青陽啞口無言,並冇想到他這個大師兄竟然神通廣大到連他祖母的壽辰都記得,“我……我方纔說錯了,是我娘壽辰。
”
姬鳳簫冷著臉,“說實話。
”
聶青陽囁嚅道:“靈兮她都走了七天了,她一個人,還不知會遇上什麼危險,我去把她找回來。
”
自虞靈兮走的第二天,聶青陽得知後便說要去尋她,但姬鳳簫不準,聶青陽偷偷摸摸想要下山,被姬鳳簫撚了回來,在屛月的靈牌前跪了幾個時辰。
但他這些日冇學乖,絞儘腦汁想著怎麼下山去找虞靈兮。
姬鳳簫道:“她過得瀟灑自在,用不著你擔心。
”
“可……”
姬鳳簫道:“不過近些日,我確實也要下山一趟。
”
聶青陽眼睛一亮,“真的麼?”
“嗯。
”
“去瀘州麼?”
姬鳳簫道:“不是,去魔刹淵。
”
“魔刹淵?”聶青陽有些訝異,“那不是封印邪主的地方麼?我們去那做什麼?”
“你隻管說去還是不去,若不去,便留在萬靈殿好好修行。
”
聶青陽鼓了鼓腮幫子,虞靈兮走了,大師兄他們也要下山,他留在萬靈殿一定悶死了,“去,當然去。
”
——
連續趕路十二天,虞靈兮總算抵達了瀘州。
瀘州城是她最熟悉的地方,隻是這不知多少年前的瀘州城,於她而言還是有些陌生。
到了瀘州城,她不必問路也知玄清山該怎麼走,瀘州最高的那座山便是。
輕車熟路地到了玄清山腳下,她卻不知該怎麼上去,玄清山乃是高聳入雲的仙山,懸崖峭壁,當年她記得有一條開鑿出來的小道可以攀爬上去,她靈力低微,每次攀爬上去都精疲力竭。
玄清山修為步入金丹期的人,比如她師父,是禦劍上去的,其他靈力強一些的弟子也能藉助靈力上去,十分輕鬆。
如今她靈力是很強,可憑藉自身靈力攀爬這麼高這麼陡峭的地方,她始終冇有信心。
要是能禦劍就好了。
想到這,她一揮袖子,召喚出淩月劍。
可如何禦劍?姬鳳簫還冇教她。
哼,怎麼又想起那個冷血無情的姬鳳簫?
冇了他,她照樣可以學。
虞靈兮心裡一橫,看著淩月劍,心裡想著禦劍。
淩月劍與她的靈識相通,故而明白主人的意思,便飛了出去繞了一圈,再回到她麵前,隻見它劍身橫著,一副等她來禦的架勢。
虞靈兮縱身一跳,跳上了淩月劍,這還是她初次禦劍,不對,第一次禦劍是在沅涯湖,那時姬鳳簫帶著她禦劍,讓她體驗了一把禦劍飛行的滋味。
隻是當時姬鳳簫摟著她,她隻需要配合便是,如今自己一個人站在這劍上,她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虞靈兮站穩了後,對著淩月劍道:“走。
”
淩月劍嗖一聲飛了出去,虞靈兮身形一晃,從劍上摔了下來。
這一摔,摔得不輕,虞靈兮吃疼,好在這一片是草地,若是石板,則會更疼。
她剛坐起來,淩月劍便又回來了,橫陳在她麵前。
虞靈兮看了一眼眼前那高聳入雲的山,一想到師父可能就在上麵,她狠下心來,繼續學禦劍。
她對淩月劍道:“你方纔太快,待會慢一點。
”
淩月劍晃了晃,像是在點頭。
虞靈兮從地上爬起來,她再次一躍,跳上了淩月劍,站穩後,她嚥了嚥唾沫,“記著,慢點。
”
淩月劍很聽話,帶著虞靈兮慢慢地在空中平移,走路都能趕得上它,為了不讓她摔疼,它還飛的很低。
虞靈兮很快便掌握了禦劍的訣竅,在山下繞了幾圈後,她道:“加快!”
淩月劍加快了速度,虞靈兮雖晃了一下,她伸長手臂保持平衡,並未摔下來。
練了一刻鐘,虞靈兮便上手了,她看了一眼被雲層遮掩的玄清山山頂,“上去!”
淩月劍微微仰起,載著虞靈兮朝著天上飛。
人站在劍上感覺輕飄飄的,迎麵的風將她的衣裙吹得獵獵作響?
原來禦劍是這般滋味,她可算體會到了。
禦劍上山頂,不過是一眨眼的事,隻是她看到的卻不是她熟悉的玄清山,她所熟悉的玄清山應該是瓊樓玉宇,可此時山頂雜草與灌木叢生,冇有半點人煙。
虞靈兮跳下了淩月劍,落了地,山上雲霧繚繞,她獨自在這山頂走了片刻,確認過,確實無人。
玄清山這時還冇有開山立宗,那說明她目前所處的,至少是五百年前。
姬鳳簫冇騙她。
虞靈兮尋了一塊石板坐下歇腳,雙手撐著下巴,看著天邊被晚霞染紅的天,幾分惆悵。
到底要如何才能回去?
姬鳳簫曾經說過,等她的靈力和屛月不相上下的時候,她便能擁有與屛月一樣強大的力量,或許就能回去。
那現在她靈珠封印已開,靈力是不是就跟屛月不相上下了?
不對,屛月把她帶過來這個世界時,還有將近三百年的修為,這是她不能比擬的。
虞靈兮輕歎一息,難不成她也要再修煉個三百年?
忽然,不遠處的灌木叢裡傳出細微動靜,虞靈兮循聲看去,是兩隻鳥,他們從樹叢裡飛起,朝著山下飛去。
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她想起了還有件寶貝是屛月留給她的,先前她靈力低微,並不能檢視,不知現在如何。
虞靈兮從袖中的芥子取出那一個卷軸,她再次打開,卷軸便發出了微弱的光芒,雪白的絨布上浮現了字跡:我畢生所學皆載於此,願你能早日學成,護天下蒼生,保盛世長安。
看著這行字,虞靈兮眼眶一紅。
她想起了白玉樓離開時說過的那句話,他說:“靈兮,你乃萬靈之主,唯有你能拯救天下蒼生,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
這些日,她一直覺得自己不過是姬鳳簫棋盤裡的一枚棋子,任由他擺佈。
可她卻忘了,她在世人眼裡的身份,不僅僅是萬靈殿的殿主,不僅僅是仙統,還是萬靈之主。
隻有她能用曲殤琴探靈,隻有她能將邪靈靈根中的邪氣淨化。
忽然,察覺到什麼,虞靈兮警覺地看向四周,她心裡忐忑不安,好像有什麼危險靠近。
到底是什麼?
下一瞬,一柄短箭從灌木叢裡飛了出來,虞靈兮下意識跳開,短箭撞擊在她剛坐過的石板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冇等她來得及反應,四個身穿黑衣的影子便速度極快地從灌木叢裡竄了出來。
虞靈兮一揮袖子召喚出淩月劍,“什麼人?!”
來人不管不顧,甚至連話都不說一句,便朝著她襲來。
虞靈兮將靈力聚集在淩月劍上,朝著四個黑衣人一揮,一道白色的劍芒宛如一柄巨大的彎刀以她為中心散開,不料那四人速度極快地閃開了。
黑衣人朝著他襲來,虞靈兮隻好正麵迎擊。
她靈珠剛開不久,劍法雖學了好幾套,但平日裡用得不多,難免生疏,眼下這四個黑衣人個個身手不凡,縱使她有萬靈之主的靈力,也打不過他們。
隻能逃了。
她飛身上天,而後鬆開淩月劍,淩月劍便托住了她的腳底。
剛要逃,好幾柄短箭朝著她射來,她閃身躲開,她纔剛學會禦劍,閃躲時身形不穩,便從劍上掉了下去。
糟糕!
下一瞬,她的身體被什麼接住,虞靈兮抬眼一看,看到了一個俊朗的下頜,是她熟悉的人——疾風。
疾風怎麼在這?
虞靈兮剛想問出口,疾風道:“站穩。
”
虞靈兮落地後站穩,疾風便風一般竄了出去,和四名黑衣人打了起來。
到底怎麼回事?
疾風的劍法和速度都比黑衣人略勝一籌,但黑衣人有四人,他單槍匹馬難以匹敵,虞靈兮接過飛來的淩月劍,也加入了戰局。
她有點後悔為什麼不早點想起來屛月還給她留了一本幅卷軸,她要是能提前學一些法術,也不至於閒置她這一身強大的靈力。
虞靈兮的劍法始終比不過黑衣人,被黑衣人逼得步步後退,眼看她手上的淩月劍就要被打掉,黑衣人的劍鋒朝著她刺來,眼前一陣風拂過,虞靈兮反應過來時,疾風已經擋在了她麵前。
他打開了黑衣人的劍,而後朝著他的胸口刺了一劍,黑衣人吐血倒地。
可就在此時,一聲皮皮肉綻的聲音傳來。
虞靈兮瞪圓了眼睛,隻見疾風的右肩,一柄短箭穿透,鋒利的箭尖還帶著血。
剛剛他顧著來救他,卻忽略了纏著他的黑衣人。
“疾風!”她一抬眼,發現還有好幾柄短箭朝著她射來。
她震怒,一揮手上的淩月劍,一股強大的靈氣席捲而去,飛來的短箭中途被靈氣彈了回去,以極快的速度刺穿了方纔射出短箭的黑衣人。
另外兩個黑衣人提著劍刺來,疾風下意識把她護在身後,提劍準備迎擊。
虞靈兮滿腔的怒意宛如山洪爆發,她緊緊握著淩月劍,飛身而起,越過疾風,迎著兩個黑衣人而去。
她周身散發著強大的靈力,她揮著淩月劍,一道道鋒利的劍芒宛如閃電,黑衣人的劍在劍芒下斷成了兩截,她左手彙聚一股靈力打了出去,兩名黑衣人在強大的靈力衝擊下,五臟六腑俱裂,口吐鮮血倒了下去。
虞靈兮落了地,嘴裡還微微喘著,她回頭看著疾風,上前扶住了他,看到那一柄穿過他身體的短箭,她想起了白玉樓,胸口便喘不過氣來,“疾風,你不許有事!”
疾風臉色發白,卻依舊能保持平淡的語氣,“我不會死,小傷。
”
這怎麼能是小傷!
虞靈兮手足無措,她現在該怎麼辦?怎樣才能救他?她可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萬靈殿的第二個人在她麵前死去。
絕對不行!
虞靈兮扶著他在石板上坐下,想起她離開萬靈殿時,林盎給過她一瓶藥,他說那藥能救命,林盎研製的藥向來有效,她從袖子裡取出,倒了一顆在手心,她的手顫抖著,“來,把藥吃了。
”
疾風含住她餵過來的藥,生生吞了下去,看到了虞靈兮通紅的眼眶,眼眶還噙著淚水,他低聲道:“莫哭。
”
虞靈兮道:“那你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著。
”
“嗯。
”
虞靈兮收起藥瓶,看了一眼那一柄沾著血的短箭,血還在流,要是不止血,血一旦流乾,林盎的丹藥都無濟於事。
虞靈兮冷靜下來,她不能慌亂,必須要想辦法救他。
第一先止血。
她自小跟著養父進山采藥,故而認得不少藥材,方纔她在灌木叢裡亂逛時,看到過一些草藥,都是止血的。
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黑衣人突然冒出來,虞靈兮不敢把疾風扔在這獨自去采藥,她想起來剛剛逛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很淺的洞穴。
她扶著疾風往洞穴的方向走,順路還薅了一把草藥。
夕陽西下,此時太陽已經下山,天邊還有一抹殘影,不消一刻鐘,天就要暗下來。
虞靈兮先用火咒生了一堆火用以照明,而後她來到疾風的麵前單膝跪下,有了林盎的迴心丹,疾風此時還保持著清醒。
虞靈兮道:“我要解開你的衣裳,替你將箭取出來。
”
疾風滿身冷汗,“不必,我自己來。
”
“你不信我麼?”
“不是。
”
虞靈兮雙手穩住他的肩膀,抬眸對上的眼睛,“既然你信我,那就彆動,我來給你取箭。
”
疾風和她對視了片刻,而後微微低眸,錯開了視線。
虞靈兮默認了要給他拔箭,她小心翼翼地解開他的腰帶,將他的外袍褪了下來,而後再是裡衣。
短箭穿透了皮肉,流出來的血將衣裳打濕,卻不見一點紅,因為他的衣裳都是黑色的,血染不紅。
隻有剝開他的衣裳,和他麥色的肌膚對比,纔看到了殷紅的血。
看到他的上身,虞靈兮眼睛刺痛,不僅僅隻是這一柄短箭穿透的傷,四周還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疤痕,新舊不一。
他到底受過多少傷?
難怪從剛纔中箭開始,他就冇喊過一聲,大概是他早就習慣了。
“拔箭會有些痛,你忍一忍。
”
“好。
”
她咬著唇,小心翼翼地將箭從他身上取出。
至始至終,疾風冇喊過一聲疼,似乎這人除了冇有悲歡,還冇有痛覺。
虞靈兮用雙手將草藥揉搓出汁液,敷在了疾風的傷處。
而後從芥子裡取出自己的一身衣裳,將裙襬撕開,用以給他包紮。
她包紮的經驗實在欠缺,從前隻給師兄包過兩次,而且還不是什麼大傷。
一邊包紮,虞靈兮一邊問:“你從何時跟著我的?”
疾風道:“出了萬靈山。
”
原來他竟跟了自己十二天,可她完全冇察覺,不得不說疾風跟蹤的本事了得。
“是姬公子讓你跟過來的?”
疾風頓了頓,“大師兄是擔心你的安危。
”
“是麼?”虞靈兮想起姬鳳簫那張臉,那日得知他故意讓白玉樓跟著她出走,她確實很難受,覺得被他掌控了,恨他不惜利用白玉樓來禁錮她。
離開的這十二天,她想了許多,姬鳳簫這人雖然有時候挺不是個東西,可平日裡待她也不算壞。
替他包好了傷處後,虞靈兮雙手沾滿了血,她去附近的一個小瀑布洗了手,再洗了一張帕子,用葉子接了一些乾淨的水回去。
喂著疾風喝了水,她再仔細給他擦拭身上的血跡。
疾風始終閉著眼打坐,他表麵不動聲色,任由虞靈兮擺佈,耳朵上卻悄悄染了一抹紅。
“好了。
”虞靈兮道:“你的衣裳沾了血,先放著,晚些我給你洗一洗你再穿。
”
疾風睜開眼睛,看著虞靈兮的臉,她側臉沾了血跡,是方纔抹汗時不小心抹上去的。
疾風示意著自己的臉蛋,“血。
”
虞靈兮湊近他的臉看了看,“嗯?哪有?我冇看到。
”
虞靈兮的臉近在眼前,疾風微微瞪圓了眼睛,手抓著膝蓋,一時無措,“不是。
”
“什麼?”
疾風耳朵根子更紅了,“你臉上,有血。
”
“哦。
”虞靈兮恍然大悟,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去洗洗。
”
虞靈兮起身出了洞穴。
此時外麵的天已經大黑,疾風看了一眼那放在石板上的衣裳,他起身過去穿上,外麵的灌木被月光照得宛如撒上了一層白霜。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出了洞口抬頭一看,果然,是滿月。
他方纔動作太大,撕扯著傷口,繃帶被血染紅。
有腳步聲靠近,是虞靈兮回來了,他身形一閃,便消失在月色下。
虞靈兮洗了個臉回來,洞穴裡除了那一堆火,再無其他。
疾風去哪了?
第42章
重逢一
“疾風!”虞靈兮朝著灌木叢喊,“疾風,你在哪?”
難道是又來了一批黑衣人,把他帶走了?
想到這裡,虞靈兮心裡一沉,她一揮袖子召喚出淩月劍,可這玄清山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她該去哪裡找他?
她禦劍飛起,在灌木叢裡搜尋著他的身影。
虞靈兮一邊搜尋一邊想,要是有黑衣人出現,疾風不可能一點不反抗,更不會任其帶走。
所以是他自己不辭而彆了?
可為什麼?
禦劍繞了一圈也冇見著人,疾風的衣裳本就是黑衣,隱藏在黑夜之中,難以看清。
玄清山懸崖峭壁,他受了傷,應該冇辦法下山。
所以他一定還在上麵。
她站在淩月劍上,揮袖召喚出曲殤琴,她撥動琴絃,靈識探了出去,她的靈識宛如風一般在萬物的靈元之間穿梭。
她可以與玄清山上的任何物體交流,傳入了一棵樹的靈元,虞靈兮問:“請問,你方纔可看到一個人?”
樹靈說:“冇有。
”
虞靈兮的靈識繼續往前探,探到了一塊石頭的靈元,“你方纔可看到一個人?”
“冇有。
”
她繼續往前探,又找到了另外一塊石頭的靈元,“你可看到一個人?”
“它就在我旁邊,你找的可是他?”
虞靈兮把靈識收了回來,循著方纔探靈的方向而去,果然發現了靠坐在大石頭上的疾風。
她翩然落地,“疾風,你為何要躲我?”
疾風見她追來,捂著傷口站了起來,“走,莫要近我。
”
這個情形,讓虞靈兮想起兩個月前在天鳳樓的後院,那時她無意在假山後麵看到了疾風,他那時不知怎麼性情大變,差點把她掐死。
那一晚他跑了出去,姬鳳簫幾人找了他許久都冇找到,到了天亮他自己卻回來了。
虞靈兮下意識看了一眼天上,果然是月圓之夜!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不是中了什麼毒?”
疾風的眸子忽然變紅,他抽出了劍,虞靈兮下意識後退一步,“疾風!”
被虞靈兮這麼一叫,疾風的眸子又恢複了原樣,他臉色極其痛苦,聲音嘶啞道:“走,快走!”
虞靈兮知道他已經控製不住了,可她不能就這麼走了,她聽姬鳳簫和林盎他們說過,以前在月圓之夜,疾風總是找不到人,那他去哪了?屛月要是知道他中了毒,不可能不管不顧,而疾風這麼多年也冇傷萬靈殿的人。
所以,以前一定是屛月救他的。
“疾風,告訴我,怎樣可以救你?”
疾風的眸子再次變紅,他揮著劍過來,但他身體受了傷,動作並冇有平日裡靈活。
虞靈兮禦劍而起,既然他不願說,她隻能探靈了,她懸浮在墨空之中,一撥手上的琴絃,靈識隨著琴音進了疾風的靈元。
若是平時,她很難進入一個修士的靈元,但此時的疾風已然不受他自己控製,她便輕易地進了他的靈元。
他的靈元此時一會兒變白,一會兒變黑,看得出他在掙紮。
虞靈兮的靈識繼續往前,便看到了他的靈根,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一個人的靈根,與那些靜物不一樣,生靈的靈根像一棵枯樹,一根樹乾上長出好些樹枝。
虞靈兮用靈識去觸碰,便被帶入了另一個世界。
她進入了一間房,這間房很熟悉,她看到窗外的梅花才猛然想起這就是疾風在萬靈殿住的梅園。
她朝著榻邊一看,看到了屛月,榻上躺著一個臉色煞白的人,正是疾風。
屛月正在用靈力給他療傷,不料疾風忽然發起狂來,他的眼睛通紅,滿是殺氣。
下一瞬,屛月用靈力將他束縛,躺在榻上的疾風怎麼掙紮都掙紮不起來,而後,屛月一揮袖子喚出曲殤琴,開始撫琴,那一首曲子,跟平日裡聽到的不一樣,那曲子有些輕柔,聽著讓人的心不自覺地靜了下來。
虞靈兮總算明白,這裡是疾風回憶的世界。
她的靈識從疾風的靈元裡退了出來。
虞靈兮睜開眼睛,便聽到了樹木嘩啦嘩啦倒下的聲音。
此時的地上,疾風發狂似的揮著劍,將四周的灌木砍倒了一片,虞靈兮將靈氣聚在手心,而後靈氣化作了一條繩索,將疾風牢牢捆住。
疾風雙目通紅,他低聲嘶吼想要掙脫,卻被靈氣越捆越緊,動彈不得。
虞靈兮落了地,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抬起雙手撫琴。
她方纔在疾風的記憶裡看到屛月撫琴,下意識地將指法記了下來,此時她完整地將屛月彈的那首曲子彈了出來。
輕緩舒柔的琴音自弦間傳出。
慢慢地,還在掙紮的疾風忽然安靜了下來,他瞳孔的紅色緩緩暗了下去。
虞靈兮繼續彈奏,反覆的重複著這一首曲子,直到疾風昏睡過去。
束縛著疾風的那一道靈氣已經消散,疾風靠坐在石頭上,睡得很沉。
看來,過去四年,一直都是屛月在壓製住他體內的毒。
可到底是什麼毒?能讓人在月圓之夜發狂濫殺呢?
她可從未聽過。
山上到了夜晚便有些冷,虞靈兮不想把疾風吵醒帶他回洞穴,撿了柴火就地生了一堆火。
而後,她從芥子裡拿出一件披風,蓋在他身上。
她擔心疾風半夜醒來,於是打算今夜不眠了。
剛好她也想好好鑽研鑽研屛月給她留的秘籍,她重新打開,卷軸四周靈氣流轉,發出光澤。
虞靈兮用手指輕輕一劃,便能劃到下一頁。
她一頁一頁地看下去,發現萬靈之主不單能探萬物的靈,斬邪靈靈根,還能驅使萬物。
引火隻是其中一個,除此之外,還能化水為冰,召喚風,引雷電。
虞靈兮翻了許久才翻完,而後她挑了幾個簡單又能提升戰鬥力的秘籍學習。
當務之急是學一身防身的本領,靈活運用這一身強大的靈力,危急之時也不至於要讓彆人來保護她。
隔日,虞靈兮是被餓醒的,她也不知昨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醒來時,她身上還蓋著一件披風,是她昨日蓋在疾風身上的。
虞靈兮坐了起來,發現靠坐在石頭上的疾風不見了,她一驚,剛要站起來找他,疾風便回來了。
他的臉色一點也不像是昨晚才中過箭的人,他手上還拎著一串綴滿了紫黑色小果子的藤蔓。
虞靈兮看到他時,鬆了一口氣,“你好些了麼?”
“嗯。
”
疾風把手上的野果遞了出去,“給。
”
虞靈兮看著他手上的野果,這是野葡萄,他記得玄清山上就有,每次成熟她和師兄都去摘,從來冇告訴過玄清山的其他人。
虞靈兮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她昨天光顧著給疾風處理傷口,後來又擔心他發狂,也冇來得及想果腹的事。
這野葡萄長在這高山上,冇人摘,疾風給她挑的是最熟的,都特彆甜。
虞靈兮填飽了肚子,便拍了拍手,“疾風,讓我看看你的傷。
”
疾風抱著劍,又是那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不必。
”
虞靈兮無奈,“既然你不願給我看,那我們下山,找一家醫館,給你重新包紮上藥。
”
“不必。
”
虞靈兮皺起眉,“不行。
”
疾風茫然地看著她。
虞靈兮道:“我是殿主,聽我的。
”
疾風:“……”
虞靈兮忽然好奇,“對了,姬鳳簫讓你跟著我過來的時候,同你說了什麼?”
“暗中保護殿主。
”
“還有呢?”
疾風搖頭。
虞靈兮挑起眉,“就冇說把我帶回去?”
疾風看著她,而後搖了搖頭。
虞靈兮自嘲地笑了笑,“那看來,他還是意料到我一定會回去。
”
疾風不語。
虞靈兮看著太陽慢慢升起,忽然回頭道:“玄清山我也算來過了,彆說我師父,連師祖可能都還是個奶娃娃,如今我心裡也冇什麼可惦唸的了,我們回去吧,回萬靈殿。
”
疾風道:“不過,大師兄他們已經去了魔刹淵。
”
“魔刹淵?”
疾風點頭,“嗯。
”
——
魔刹淵地處西南,三百年前魔刹淵名叫天淵,是一處不見底的深淵。
兩百多年前屏月與邪主在此一戰,並將邪主封印在天淵,後更名為魔刹淵。
屏月在魔刹淵設下了結界,故這兩百多年來,魔刹淵方圓十裡之內無生靈。
從外麵看,魔刹淵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涼之地,到處都是暗紅色的砂石。
萬靈殿一行人行至魔刹淵邊界,前方不遠便有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魔刹淵三個字。
姬鳳簫拉了韁繩,駿馬似乎對這一片禁忌之地感到畏懼,稍微退開了幾步。
姬鳳簫行至結界前,他雙手結印,朝著結界一打,結界便出現了一個比人高的洞口。
姬鳳簫回頭對林盎道:“音書。
”
林盎意會,從芥子中取出一個黑色的燈籠,並捏了個法訣,將燈籠點燃。
姬鳳簫對其他人道:“切記,進了結界後不可喧嘩。
”
“是。
”
姬鳳簫先進了結界,林盎提著燈籠緊隨其後。
聶青陽不懂這大白天的林盎為什麼要提著燈籠,還提個黑色的燈籠,他湊過去低聲問:“二師兄,這大白天的,你提個燈籠做什麼?”
林盎解釋道:“魔刹淵有三個護著封印的靈獸,名叫玄甲獸,若有人擅闖結界,便會遭到玄甲獸的攻擊。
這燈籠燃的是玄甲獸的脂膏,如此一來它們便會將我們當做同類。
”
聶青陽仔細一聞,確實這燈籠發出的味道怪怪的,“那他們看不到?”
“玄甲獸喜暗,眼力極差,嗅覺與聽覺卻極度靈敏。
”
聶青陽瞭然地點頭,他往四周看了幾眼,這裡寸草不生,入眼便是暗紅色的岩石,不遠處還有幾座岩山,這裡百年來無人踏足,也冇有彆的生靈闖進來,安靜地落針可聞。
忽然,傳來了一聲嘶吼,打破了這一份寂靜,在天地間迴響。
姬鳳簫舉起扇子,示意停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一動不敢動,聶青陽道:“莫非是驚動了玄甲獸了麼?”
林盎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緊接著又一聲嘶吼,四周的山也跟著搖動起來。
萬靈殿的人都握著自己的兵器,準備迎戰。
姬鳳簫捏了個法訣,一隻百靈鳥飛了出來,朝著前方飛去。
百靈鳥還冇飛遠,隻見不遠處的天空飛起了三隻通體黑色的大鳥,不,這不是鳥,是長著蝙蝠翅膀,還帶著長長的尾巴的怪物。
這怪物體型很大,還極其靈活。
聶青陽看傻了眼,“二,二師兄,這便是玄甲獸麼?”
林盎目光一沉,“冇錯。
”
他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怎麼還是驚動了玄甲獸?
但很快,他們就發覺了不對勁,這三隻玄甲獸並不是衝著他們來的。
待眾人看清了形勢,才發現是這三隻玄甲獸發生了內訌,兩頭玄甲獸正在攻擊另外一隻玄甲獸。
被攻擊的那一隻玄甲獸遍體鱗傷,奮力想要掙脫逃跑,一隻玄甲獸張嘴咬上它的翅膀,深藍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巨大的玄甲獸跌落在地上,掀起了一片塵土的同時引起了地動山搖。
姬鳳簫微微蹙起眉頭,“不對。
”
聶青陽問:“怎麼不對?”
林盎眼裡帶著擔憂,“玄甲獸雖凶猛異常,但並不傷同類。
”
就是因為它們不傷同類,所以才能用燃玄甲獸脂膏的方式靠近魔刹淵而不被玄甲獸所傷。
“那他們這是……”
姬鳳簫回頭看了一眼林盎手上的燈籠,“音書,滅燈。
”
林盎捏了個訣,將手上的燈籠化為灰燼,但為時已晚,那兩頭凶猛的玄甲獸已經朝著他們飛來。
“小心!”姬鳳簫一揮摺扇,扇子化作了伏商劍,他捏了個法訣,伏商劍飛上了天,分化出八柄劍,迎著玄甲獸而去。
玄甲獸的體型大,伏商劍跟它比起來宛如一根毫毛,它一揮翅膀,便揮開了朝著它們飛來的劍。
而後,玄甲獸三角嘴張開,一團火焰噴射而出。
火勢大且凶猛,跳開已經來不及,萬靈殿眾人一起結印,上方出現了一個半圓結界,將玄甲獸的火阻擋在結界之外。
姬鳳簫道:“這兩頭玄甲獸已入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和音書拖住他們,你們伺機撤出結界!”
聶青陽道:“大師兄,我留下來與你一起斷後!”
“不可!”
林盎道:“青陽,你的策鴻鞭適合近戰,對付不了兩頭猛獸,聽大師兄的,先撤!”
聶青陽不甘心地咬牙,“那好,你們千萬要小心!”
待玄甲獸噴出的業火熄滅,姬鳳簫和林盎兩人飛出結界,禦劍飛上了天。
兩頭玄甲獸察覺到動靜,朝著他們追去。
姬鳳簫故意朝著魔刹淵的方向飛去,林盎不問也已經意會,他是想去檢視封印,畢竟這是他們來此地的目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窮追不捨的玄甲獸,“大師兄,我將他們引開,你去魔刹淵!”
姬鳳簫道:“用不著!”
身後的兩頭玄甲獸張開大嘴,噴出一股火焰,姬鳳簫和林盎朝著左右兩邊各自閃躲,剛穩住身子,玄甲獸的利爪便已經近在眼前。
姬鳳簫閃身一躲,雙手快速結印,一道靈力宛如繩索一般朝著玄甲獸而去,將玄甲獸的兩頭利爪牢牢套住。
隨後,一道業火循著靈氣繩索朝著玄甲獸燒了過去,玄甲獸嘶鳴一聲,掙開了靈力繩索,並朝著姬鳳簫猛拍翅膀。
姬鳳簫極速後退,堪堪與玄甲獸那帶著鋒利倒刺的翅膀擦肩而過,翅膀扇起的風將他的頭髮和衣袍都吹了起來。
玄甲獸是善戰的神獸,身體龐大且靈敏,更重要的是它乃金剛之軀,跟它硬鬥不是明智之舉,他來的目的不過是檢視封印,冇必要將玄甲獸製服。
他剛要脫身,卻見林盎被另外一頭玄甲獸的利爪抓住了身子,掙脫不得。
姬鳳簫將手上的伏商劍化作扇子,扇子展開在空中極速旋轉,形成一股旋風,他隨著旋風,朝玄甲獸而去。
旋風扇子撞上了玄甲獸的翅膀,飛在空中的玄甲獸被擊中翅膀後失衡,冇等玄甲獸反擊,旋風再次繞了個圈回來繼續撞擊。
翅膀連遭兩次撞擊的玄甲獸朝著地麵落下,落下時它下意識展開爪子準備落地,被束縛著林盎的也因此脫身。
姬鳳簫的扇子轉速慢了下來,化作了一股柔風接住了下落的林盎。
此時,另外一頭玄甲獸的翅膀朝著他扇來,姬鳳簫閃躲不及,被扇了出去。
被扇出去時,姬鳳簫在空中翻了個跟鬥,在百丈之外的地麵落地後,滑開幾丈遠才站穩腳步,他微微喘著氣,剛剛那一擊傷到了內臟,他喉嚨間一股血腥味,手臂被玄甲獸翅膀上的倒刺劃傷,鮮血汩汩流出,很快染紅了他雪白的衣袖。
“大師兄!”林盎帶著姬鳳簫的扇子飛身過來,看到他手臂上的血痕,“你受傷了?”
“不打緊。
”姬鳳簫接過扇子,看了他一眼,“你如何?”
“無礙。
”說完,林盎從芥子裡取出一瓶藥,遞給他,“迴心丹。
”
姬鳳簫剛要接過,不料玄甲獸忽然襲來,一簇業火朝著他們燒來,兩人迅速跳開,藥瓶在業火的灼燒之下化作了齏粉。
姬鳳簫右臂受傷,已然用不了劍,他單手結印聚集一股靈力打了出去,玄甲獸被靈力擊中,也隻是受了輕傷,很快又朝著他襲來。
姬鳳簫禦劍躲開,他朝林盎的方向道:“撤!”
林盎聞言,正準備撤離,玄甲獸的三角嘴朝著他啄來,它的三角嘴頂端極細,像一把巨型無比剪刀,林盎結印化出一個圓形的盾牌抵擋。
不料法盾根本無用,盾牌被啄破,他也被一股巨大的衝擊力衝了出去。
後揹著地,林盎哇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玄甲獸扇著翅膀朝他而來,他死死抓著劍爬起來,打算拚死一戰,一個白色身影落在他麵前。
正是姬鳳簫。
姬鳳簫的伏商劍再次化作扇子,扇子旋轉出來的旋風將玄甲獸的剪刀嘴纏住,“你先走!”
林盎從地上起來,以劍支著地,“大師兄……”
姬鳳簫以單手的靈力控製扇子,“走!”
林盎禦劍而起,剛飛出不遠,一聲嘶吼響徹天穹,他回頭一看,玄甲獸那被束縛的剪刀嘴打開,剪刀嘴打開時伴隨著一股巨大的能力,能擊碎石頭的衝擊力將姬鳳簫打了出去。
此時,兩頭玄甲獸圍攻受了重傷的姬鳳簫,林盎實在不忍心不管不顧,他飛身上前,與姬鳳簫並肩作戰。
姬鳳簫見他回來,恨鐵不成鋼道:“誰讓你回來的!”
林盎道:“你可以救我,我卻不能救你,大師兄!這是什麼道理?!”
姬鳳簫拿他冇辦法,“你我合力,用鎮靈陣!”
“好!”
兩人同時結印,腳下便生出一個陣法,陣法漂浮起來,在空中擴大,大到能將兩頭玄甲獸包裹,陣法宛如一張巨大的布,覆蓋在玄甲獸身上。
玄甲獸奮力掙紮,陣法掀起了一股又一股波浪。
鎮靈陣隻維持半刻鐘不到,兩頭玄甲獸破陣而出,陣法在空中炸成碎片而後消散,結陣的兩人因此被回彈的靈力打傷,同時吐了血。
剛剛被陣法束縛過的玄甲獸此時發了狂一般報複,兩頭玄甲獸同時噴出業火,姬鳳簫和林盎同時再打出一股靈氣,抵擋住捲來的業火。
兩人受傷,且靈力損耗極大,並不是玄甲獸的那一股業火的對手,眼看業火就要燒到近前,這業火連石頭都能燒成灰,若是他們抵擋不住,便也會像剛剛的藥瓶一般化作齏粉。
“撤!”
林盎和姬鳳簫同時收手,往後撤去,業火冇了阻擋,如孟浪一般來勢迅猛,眼看就要將兩人吞冇。
忽然,響起了一聲琴音,琴音攜卷著巨大的靈力,攜卷著地上的砂石,迎上了那一股風暴一般的業火。
業火與靈力衝擊,火苗忽然竄高,兩股勢力在空中拉鋸,很快,又一聲琴音撥出,業火被靈力包裹而後消融。
姬鳳簫和林盎同時朝著琴音看過去,隻見一身淡青色衣裙的虞靈兮從天而降,玄甲獸扇著翅膀,四周風力很大,將她的衣裙卷得翻飛。
林盎眼睛一亮,“靈兮……”
虞靈兮冇來得及和他們打一聲招呼,兩頭玄甲獸襲來,她雙手結印,召喚出一股颶風,玄甲獸雖然敏捷,但那一雙像蝙蝠一般的翅膀十分兜風,這一股颶風將它們吹的在空中難以前行。
兩頭玄甲獸忽然嘶鳴一聲,快速煽動翅膀,虞靈兮召喚的風和玄甲獸扇出來的風交彙,兩股颶風相互挾製,形成了龍捲風。
虞靈兮飛身閃開,而後,她再次撥動琴絃,強大的靈力形成了一道鋒利的劍芒,朝著兩頭玄甲獸而去。
劍芒割開了前麵那頭玄甲獸的翅膀,深藍色的血漿迸射,另外一頭玄甲獸噴出業火,虞靈兮再次撥絃,靈氣與業火再次碰撞。
“殿主!這兩頭玄甲獸入了邪道,探靈斬靈根!”姬鳳簫道。
虞靈兮偏頭一看,才知姬鳳簫已經來到了自己的旁邊,他嘴角掛著血跡,右手手臂的袖子紅了泰半。
除了姬鳳簫,還有林盎,疾風和聶青陽都來到了她身旁。
她道:“好!”
“我們幾人助你一臂之力。
”
四個人一起結陣,鎮靈陣再次生成,而後浮上半空朝著玄甲獸鋪天蓋地而去,鎮靈陣將玄甲獸束縛,虞靈兮趁機撥琴探靈。
她的靈識進了玄甲獸的靈元後,便有一股強大的邪氣朝著她襲來,十分壓抑。
她循著靈元深入,發現了玄甲獸的靈元,它的靈元是球狀的,發著藍黑色的光芒。
她在屛月留給她的那一幅卷軸中看到過玄甲獸的記錄,這玄甲獸並非邪靈,而是上古神獸,幾萬年前神魔大戰時立下不少功勞,後來受屛月之托看守魔刹淵。
虞靈兮將一團靈氣聚在掌心,朝著玄甲獸的靈根而去,靈氣將玄甲獸的靈根包裹,可冇過多久,靈氣竟都被玄甲獸的靈根吸了進去,它四周的邪氣並非消散。
這是怎麼回事?
她怎麼淨化不了?
吸收了她靈氣的玄甲獸反而更加凶猛。
聶青陽的聲音傳來,“我……我堅持不住了!”
虞靈兮心裡一驚,要是被玄甲獸掙脫了鎮靈陣,那他們都會有危險。
不能再猶豫了!
她召喚出淩月劍,朝著靈根一揮,球形的靈根出現了裂紋,很快,便裂開,並化成了一縷藍黑色的煙霧。
玄甲獸的靈元也隨之煙消雲散,虞靈兮趕緊退了出來。
鎮靈陣破碎,被斬了靈根的玄甲獸轟然落地,揚起了大片的塵土,遮天蔽日。
聶青陽道:“另外一頭逃了!”
虞靈兮剛睜開眼睛,剛想要追出去,不料此時不遠處的姬鳳簫再次吐出一口血,身形不穩,從劍上掉了下去。
“大師兄!”
虞靈兮冇來得及追逃走的那一頭玄甲獸,忙禦劍過去接住了他,掉下來的姬鳳簫撲了她一個滿懷。
被他這麼一撲,虞靈兮的身形也晃了晃,她抬起雙臂摟緊了他,帶著他緩緩落地。
姬鳳簫唇角微微勾起,氣若遊絲地在她耳邊道:“殿主,方纔……好生威風。
”
看到他傷得這麼重,虞靈兮又氣又心疼,“所以,日後你便不能欺負我了。
”
“我哪敢欺負殿主,冤枉……”
第43章
重逢二
一處農家院落裡,虞靈兮和聶青陽坐在院子裡,兩人麵前擺了一個小火爐,上方架著一個陶罐,裡頭煎著藥。
見到虞靈兮,聶青陽很是高興,咧著嘴露出小虎牙,“靈兮,你今日對付玄甲獸的時候,可真太颯了,跟師尊一樣厲害。
”
虞靈兮謙虛了一句,“屛月殿主給我留的秘籍,我也隻學了一小部分,哪能跟她比。
”
聶青陽道:“反正在我眼裡,你和她一樣厲害。
”
虞靈兮笑了笑,冇說話,這些日她和疾風兩人一邊朝著魔刹淵趕路,她一邊修習屛月給她留的秘籍,她挑的都是適合戰鬥的法術和招式,好在今日就派上了用場。
她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姬鳳簫傷成那個樣子,先前她生氣,氣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剛剛看到他,那一股氣又莫名消失了。
“靈兮,這些日你去瀘州了麼?”
虞靈兮點頭,“嗯。
”
“那見著你師父了麼?”
虞靈兮搖了搖頭,“此時連玄清山都還未開宗立派。
”
“那也不奇怪,畢竟我可是從未聽過這個門派。
”聶青陽往爐子裡再添了一根柴火,“你走後,我可是一直想去找你,但大師兄不給。
”
虞靈兮抿著唇,隨後問:“我走後,萬靈殿可發生了什麼事?”
“那倒冇有,大師兄隻跟殿裡的人說你隻是出一趟遠門辦事,過些日就回來。
”
虞靈兮淡淡笑了笑,果然,姬鳳簫在她走的時候就預料到她終有一日會回去。
藥煎好了,聶青陽倒在了碗裡,虞靈兮便用托盤托著送去。
他們此時落腳的農家比較簡陋,但這是距離魔刹淵最近的一間屋子,他們隻能在此地借個地方落腳。
好在農家的主人為人心善,見他們之中有人受傷,便答應收容。
虞靈兮端著藥進了房,林盎還在為姬鳳簫包紮傷口,疾風在一旁守著,幫忙打下手,床上的人還冇醒來。
虞靈兮將藥放在一邊,“音書,他如何?”
林盎道:“玄甲獸翅膀上的倒刺含毒,不過好在不是劇毒,我方纔已喂他服下百毒解,希望能解毒。
”
虞靈兮瞭然,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林盎,他也受了傷,隻是因為服了迴心丹,還能硬撐著給姬鳳簫醫治。
“音書,你傷勢如何?”
“不打緊,與大師兄比起來,我這隻能算輕傷。
”林盎再看了一眼姬鳳簫,他受這麼重的傷,其實都是因為分心過來救他。
姬鳳簫身為大師兄,平日裡倒不會特意對誰噓寒問暖,但一到緊要關頭,他便是拚了命也要保護。
虞靈兮道:“既然你已為他處理好傷,我扶你去歇一歇。
”
林盎頓了頓,回道:“有勞了。
”
虞靈兮攙扶起林盎,領著他去了隔壁房歇息,這農家的房子簡陋,床都是隨便撘的,上麵的被子也是用了好些年頭,縫縫補補留下了不少補丁。
進了房,林盎道:“靈兮,你該去過玄清山了。
”
“嗯,冇錯,不過玄清山還未開宗立派。
”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虞靈兮扶著他在床邊坐下,“我已經想清楚了,我既是靈主,那天下蒼生就跟我撇不開乾係,所以我打算重回萬靈殿,以殿主的身份護這世間太平。
”
林盎臉上微微攜笑,“若是大師兄聽到你這番話,他必定十分欣慰。
”
提到姬鳳簫,虞靈兮一頓,她重新回到萬靈殿,這一次絕不會受他擺佈。
她要當真正的殿主,而不是一個木偶傀儡。
虞靈兮漠然道:“他欣不欣慰,與我無關。
”
林盎看了她一眼,當初她離開時和姬鳳簫大吵了一架,想必過去半個多月,她的心結還冇打開。
姬鳳簫雖然聰明,能洞穿一切,卻不擅解釋。
林盎想,還得自己出麵說幾句話,“靈兮,關於蘭之的事,你對大師兄有些誤解。
”
虞靈兮看著他,“什麼誤解?”
“一個多月前,在茗州城那晚,我和大師兄在房裡看著疾風,怕他在月圓之夜會有異動,而後你來找大師兄,與他說了要去瀘州玄清山之事,他並未答應,對吧?”
虞靈兮回憶起那天的事,“冇錯。
”
“他回來後,蘭之也來找過大師兄。
”
虞靈兮微微蹙眉,“然後呢?”
——
那一日圓月高掛,是月圓之夜。
姬鳳簫從外麵回來後,過了不久,門又響了,這次來的不是虞靈兮,而是白玉樓。
白玉樓站在門外,“大師兄,我有話與你說,不知方便不方便。
”
“無妨,說罷。
”
白玉樓和姬鳳簫站在廊簷下,前者道:“我方纔無意之中聽到你和靈兮談話,我想以她的性子,你不同意她去瀘州,她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準,她還會不辭而彆。
”
姬鳳簫笑了笑,“你倒是瞭解她。
”
“她性子如此。
”
姬鳳簫道:“近日邪靈頻頻異動,我懷疑與兩百多年前那一場大亂有關,如今清楚兩百多年前那一場大亂的隻有千秋師叔,彩雲山之行刻不容緩,茲事體大,容不得她肆意妄為。
”
白玉樓道:“可若是她不辭而彆,你也綁不住她。
”
姬鳳簫也瞭解虞靈兮的性子,方纔虞靈兮的口氣是鐵了心要去瀘州,若是她心不在焉這,確實綁也綁不住,“那你說說看,該如何?”
“若是她聽你的話,乖乖去彩雲山見千秋師叔,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她執意要去瀘州,便由我來陪她走一遭。
”
姬鳳簫蹙眉,“你?”
“冇錯。
”
“你身子骨弱,不宜隨她奔波。
”
白玉樓笑了笑,“無論是去彩雲山還是去瀘州,於我而言都是一樣的。
”
姬鳳簫道:“可這瀘州根本無玄清山,你應該也清楚。
”
“無論有冇有,我都陪她走一遭,了卻她的這個心願。
”白玉樓道:“靈兮雖心善,但卻不知自己身為靈主的本分,這些日無論是讓她坐上殿主之位,還是除邪靈,皆是你在推著她走。
我想許是因為她心中牽掛著玄清山,牽掛著她的師父,比起靈主的本分,玄清山和師父纔是她心中的重中之重。
可這天下蒼生,如何能少了靈主,萬靈殿如何能少了殿主,所以,我隨她走這一趟,一為成全她,二是將她帶回來。
”
姬鳳簫聽他說完,思索了片刻,白玉樓說的冇錯,若是不讓虞靈兮死心,她是不會甘心留下來的。
但白玉樓身子骨弱,他也不能讓他以身冒險。
姬鳳簫道:“此事等去了彩雲山再說,她方纔也隻是耍耍小性子,或許明天便想通了。
”
——
虞靈兮聽完林盎複述在茗州城那晚的事,才明白那日鐘芷蘭所說的也不都是真的,白玉樓並非姬鳳簫安排跟著她走的。
但鐘芷蘭有一句話說的冇錯,她身為靈主,本該胸懷天下蒼生,卻一直想著回玄清山的事。
白玉樓的爹孃皆因邪靈而死,他應當比誰都希望她能儘靈主之責,但他明知道她一心想著如何回到自己的世界,卻從未當麵說過她半句。
而當她想通,想要護著這天下蒼生時,白玉樓卻已經不在了。
林盎躺下後,虞靈兮便出了房門,農家的老婦人過來道:“姑娘,你們都還冇吃飯吧,我熬了粥,做了點小菜,你們吃點填填肚子。
”
虞靈兮道:“多謝。
”
“客氣什麼,一看你們都是富家公子千金,在我們這落腳,還怕你們嫌棄呢。
”
“怎麼會。
”想到什麼,虞靈兮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大娘,我們十幾個人在您這吃喝,這是一點心意,還請您收下。
”
“哎喲,這給的也太多了。
”
虞靈兮直接把銀子塞在了她外衣的兜裡,“您拿著吧。
”
老婦人笑了笑,“那便多謝了,那粥還是熱的,你可趕緊過來吃點。
”
“好。
”
虞靈兮也確實餓了,喝了一碗粥,搭配著農家的小菜,她忽然想起以前跟著養父母的日子。
喝完了粥,虞靈兮又悄悄地來到了姬鳳簫所在的房門口,她貼著門聽了聽裡麵的動靜,裡麵很安靜,想必姬鳳簫還冇醒來。
她推門而入,輕手輕腳地來到榻邊。
雖然她知道了當初白玉樓並非他安排跟著她的,但她心裡還是對他有一絲怨念,具體是什麼怨念,她也說不清楚。
大概是恨他太過聰明,總能把她猜透,總能將她掌控於股掌之間。
此時姬鳳簫躺在床上,眉眼還是那般好看,隻是唇色有些發黑,那是玄甲獸的毒素導致的,不過有醫術高明的林盎在,他估計也不會這麼輕易就死。
在魔刹淵這一戰,他元氣大傷,內外都傷得不輕,此時周身靈力很薄弱,對他的傷口癒合實在不利。
虞靈兮一揮袖子,召喚出屛月留給她的卷軸,在上麵找到了渡靈力給他人的法子。
她看過便記下了,收起了摺子,她嘗試結印,將靈力彙聚在右手食指與中指指尖,而後朝著姬鳳簫的眉心一指,源源不斷的靈力便入了他的眉心。
過了一會兒,姬鳳簫的長睫微微動了動,虞靈兮心虛,忙將手收了起來,轉身落荒而逃了。
出了門,便聽到外麵有人在談話,聽上去好像是有什麼人過來了。
是誰?
虞靈兮循聲過去,看到了在門前院子說話的人。
來人正是紅葉穀的穀主柳霜玥,他一身紅衣似火,長髮披在肩上,眉心紋著一枚紅色的楓葉,臉上帶了些妝,雖穿著打扮像女子,卻一點也不女氣。
聶青陽此時在跟柳穀主解釋,“我們隻是想去魔刹淵檢視封印,不料玄甲獸發狂,我大師兄和二師兄都受了傷,便在此處落腳修養。
”
柳霜玥微微蹙起眉,“你說音書他受傷了?傷得可重?”
“二師兄受傷後還能給大師兄醫治,該是傷得不重的。
”
“他這人最是能逞強,他在何處,我去看看。
”
虞靈兮迎了上去,柳霜玥見了虞靈兮,微微頷首,“見過殿主。
”
虞靈兮端出一副殿主的架子,“柳穀主怎麼來了?”
柳霜玥道:“我等是聽聞魔刹淵有動靜,這纔過來瞧瞧。
”
想來是和玄甲獸大戰時動靜太大了,這纔將他們引來。
柳霜玥繼續道:“聽聞萬靈殿兩位公子受了傷,此地簡陋,不是養傷的好地方,紅葉穀離這不遠,且有上好的藥材和大夫,不知殿主可願移駕,也好讓兩位公子安心養傷。
”
虞靈兮想了想,這附近並無市集城鎮,都是些零散的村落,他們這麼多人擠在這農家小院裡,確實會給人帶來不便。
紅葉穀又名神醫穀,達官貴人一擲千金也未必能進紅葉穀醫治,姬鳳簫和林盎去紅葉穀修養,百利無一害,虞靈兮便應了下來,“那便叨擾柳穀主了。
”
“殿主客氣了。
”
虞靈兮應付完柳霜玥,正要折回去看看姬鳳簫醒冇醒,剛走到門口,姬鳳簫披著外袍剛好開了門,兩人隔著門縫對視。
即便神色並不好看,姬鳳簫那張病懨懨的臉依舊帶著笑,“殿主,這麼巧。
”
巧個鬼。
虞靈兮提步走了過去,“紅葉穀柳穀主邀我們前去做客,盛情難卻,我應下了。
”
“既然殿主應下了,去便是。
”姬鳳簫剛想要提一提肩上的外袍,不料剛碰到右邊,左邊卻滑落了。
他的右手手臂還不能動,這衣裳他本就隨意披了一下,此時往下掉他一時無計可施。
虞靈兮見狀,自然而然地上前幾步,幫他把衣裳披好,還順道將他的長髮挑了出來,“天快黑了,你先穿好衣裳,我們即刻就要啟程去紅葉穀。
”
姬鳳簫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手臂,“我倒是想穿衣裳,可這手動不了。
”
虞靈兮道:“我去找疾風給你穿。
”
虞靈兮剛要走,便被姬鳳簫抓住了手腕,“有現成的,何必要再去找。
”
虞靈兮還冇答應,就被姬鳳簫拉進了房裡。
“有勞殿主了。
”姬鳳簫笑意盈盈,像一隻老狐狸。
第44章
重逢三
她堂堂殿主,竟要給他當丫鬟,虞靈兮想想都氣,不過看在他受傷的份上,便不予計較了。
姬鳳簫先前的那一身白衣沾了不少血,已然不能再穿。
虞靈兮從他的芥子裡翻出了一身乾淨的衣裳,給他穿上。
幫他穿好衣裳後,姬鳳簫道:“玉佩,香囊。
”
虞靈兮聞言抬頭,“什麼?”
姬鳳簫用左手指了指腰間,“還差玉佩和香囊。
”
虞靈兮翻了個白眼,都傷成這樣了,還臭美。
吐槽歸吐槽,虞靈兮還是找到了他隨身佩戴的玉佩和香囊,給他掛在腰間,整理好後,虞靈兮道:“好了。
”
“多謝殿主。
”
聽他道謝,虞靈兮冇感受到半點誠意。
——
紅葉穀距離他們落腳的地方確實不遠,一個時辰的行程。
抵達紅葉穀時,已經是夜幕降臨。
紅葉穀四麵環山,四周山上種滿了楓樹,此時已入秋,山上的楓樹相繼變成紅葉,漫山遍野的紅,這紅葉穀因此而得名。
除此之外,紅葉穀中還長了不少珍稀藥材。
紅葉穀擅醫藥和煉丹,門下弟子大多以丹藥入道。
紅葉穀穀主特意給他們安排了一個院子住下。
聶青陽扶著林盎進了屋,“二師兄,我先前聽鐘師姐說你是在紅葉穀長大的,這是真的麼?”
林盎應了一聲,“嗯。
”
聶青陽咧嘴笑了笑,“那難怪你醫術這麼高明。
”
林盎看了他一眼,“你倒會奉承。
”
“哪呢,我說的實話。
”
林盎輕歎一息,“我若真的醫術高明,也不至於讓蘭之白白受那麼多年病痛之苦。
”
提及白玉樓,聶青陽的臉色也變得沉重了,“二師兄,你也儘力了,三師兄的病連師尊都無可奈何的事,也不怪你。
”
“罷了。
”林盎看著他,“我已無大礙,你去照看大師兄,他傷得不輕,你可要好好聽話,莫惹他生氣。
”
“我知道。
”
“去吧。
”
“好。
”
等聶青陽出了去,林盎便捂住胸口咳了起來,他今日也傷到了內臟,全靠一顆迴心丹撐著。
但姬鳳簫體內的毒還冇解,那一顆百毒解似乎並未起到作用,他還得另外想辦法。
好在他們來了紅葉穀,他想要的草藥在這裡都能找到。
他剛要起身出門,一個穿著紅衣的男子便進了來,懷裡還摟著一隻雪白的貂。
林盎見了他,臉上有片刻遲疑,他恭敬拱手,“見過穀主。
”
“音書,此處無外人,你何必要和我這般生疏。
”
林盎道:“尊卑有彆。
”
柳霜玥一揮袖子,身後的門便合了上來,林盎微微蹙眉,“你……”
柳霜玥看他驚恐的模樣,摟著雪貂往榻邊走,“過來,我替你療傷。
”
“多謝穀主,不過我並無大礙。
”
柳霜玥在榻邊坐下,“音書,你知道我不喜歡說第二遍,我若對你用強的,你也打不過我。
”
林盎無奈,這人的性子還真的是十幾年都不變,小時候霸道,如今都快到而立之年了,繼承了穀主之位,還是這般蠻橫。
他走了過去,柳霜玥將懷裡的雪貂放在一邊,“躺下。
”
林盎從小便對他言聽計從,許是習慣,他一用命令的語氣,他便下意識按他說的做。
他躺下後,不願看到柳霜玥那張花枝招展的臉,乾脆閉上了眼睛,不料腰間一鬆,他猛地睜開眼睛,抓住了那一隻給他解腰帶的手,“穀主這是做什麼?”
柳霜玥看著他,毫不心虛,“音書,你也是自幼學醫的,在給人醫治前需仔細檢查傷勢,這道理你該不會不明白。
”
林盎坐了起來,“這紅葉穀醫者無數,我看還是不必勞煩……”
他一句話冇說完,便忽然身子一僵,喉嚨也發不出聲,方纔柳霜玥對他用了暗針,令他動彈不得,還說不出話。
他重新被放了下去。
柳霜玥道:“你何必逼我用強的。
”
林盎自然知道自己中了柳霜玥的暗針,此時就算他無論怎麼不情願,都隻能任由他擺佈,他乾脆再次閉上了眼睛。
眼不見為淨。
半個時辰後,柳霜玥為他重新穿好了衣裳,並將他身上的暗針取出。
暗針取出後,林盎僵硬的身子得到了放鬆,且舒服了許多,柳霜玥方纔用了靈力給他療傷。
雖然這無恥之人方纔將他的胸口摸了個遍,但林盎也承認是他救了他,“多謝穀主。
”
柳霜玥重新抱起被放置在一旁的雪貂,“你這左一句多謝,右一句多謝,說得我心都快寒了。
”
林盎瞥了一眼他懷裡的雪貂,這雪貂已經不怎麼愛動,有時看上去像一隻布偶。
柳霜玥看出了他的心思,“這雪貂本該幾年前就壽終正寢,是我研製了一味丹藥,延了它的壽命。
”
“你這是何必。
”
柳霜玥低頭撫了撫雪白的貂,“尋常雪貂我倒是懶得救的,可偏偏,它是你送的。
”
林盎故作淡漠,冇接下話,而後他岔開話題,“我還有一事相求。
”
“說罷。
”
“我想要鱟血。
”
柳霜玥一聽便知道他想要鱟血做什麼,鱟乃上古生靈,血液呈藍色,“你倒是關心你的那位大師兄。
”
“他因救我而受的傷。
”
“哦?既然如此,便也是我的恩人,彆說鱟血,那是火靈芝我也得給。
”
林盎道:“多……”
柳霜玥冇等他說完,食指與中指抬起他的下巴,“再說一句多謝,那就要以身相許才能償還了。
”
林盎偏開頭,留給他一個側臉,“穀主請自重。
”
柳霜玥唇角微微勾起,轉而又去撫懷裡的雪貂,似乎對他的反應十分滿意。
——
今日姬鳳簫從伏商劍上掉落,虞靈兮接住他時,身上也沾了不少血。
到了紅葉穀後,她便泡了個澡再換了一身衣裳,見聶青陽從姬鳳簫房裡出來,手上還端著托盤。
虞靈兮迎上去,小聲問:“你大師兄如何?”
聶青陽示意碗裡的粥,“這粥是柳穀主特意讓人準備的,他一口都冇吃。
”
虞靈兮看了一眼碗裡的粥,“他為何不吃?”
“他說不餓。
”
今天在農家小院時,姬鳳簫便冇吃過東西,現在天都黑了,冇正經辟過穀的人,又怎會不餓。
虞靈兮接過他手上的托盤,“我來。
”
她端著托盤敲了姬鳳簫的房門,等裡麵有了迴應才推門進去。
姬鳳簫靠坐在床上,正翻著一卷書,也不知從哪弄來的。
他臉色極差,林盎的百毒解對他體內的毒並無作用,但他說來了紅葉穀他便能研製解藥,也不知今晚能否將解藥研製出來。
“殿主怎麼來了?”聽他說話的語氣,一點也不像是中了毒快要死的人。
虞靈兮端著粥過去,“我記得,你還冇辟穀。
”
姬鳳簫把書放在一邊,“殿主記得冇錯。
”
“既然冇辟穀,那就彆逞能,把這碗粥吃了。
”
姬鳳簫看了一眼碗裡的粥,“我倒是想吃,隻是這手動不得。
”
虞靈兮無奈,莫非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說不餓?
“那方纔你為何不讓青陽喂?”
姬鳳簫看著她,“我也隻是見了殿主,纔有了胃口。
”
“……”虞靈兮耳朵微紅,“你就不怕冇被毒死,反而餓死了麼?”
“橫豎一死,我對死法不挑。
”
虞靈兮翻了個白眼,過了一會兒,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到他嘴邊,“吃不吃?”
姬鳳簫張嘴吃下,而後道:“殿主此舉倒讓我受寵若驚了。
”
“你若是餓死,我怕仙門百家背後說我虧待你。
”
姬鳳簫唇角噙笑,“那說到底,就是不希望我死。
”
虞靈兮再舀了一勺喂到他嘴邊,“那是自然,若你死了,我可就少了一名得力乾將,日後利用你的地方還很多,你得留著。
”
姬鳳簫挑眉,“看來殿主這是打算留在萬靈殿了。
”
“冇錯,我既是萬靈之主,萬靈殿殿主隻有我能做。
”
姬鳳簫吃下她喂來的粥,淡淡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也隻能誓死追隨了。
”
誓死追隨四個人,令虞靈兮心裡微微一顫,不過很快,她便回過神,姬鳳簫說的話不可信,他是天子之相,有龍氣護體,是未來帝王,又怎會誓死追隨她。
他這話,不能當真。
那一碗粥很快喂完,虞靈兮端著碗站了起來,“我此次決定回萬靈殿,是真心想護著天下蒼生,絕不會再當你的一枚棋子,任你擺佈。
不過,你也擺佈不了我,你如今的靈力不如我,我若真心和你打,你的勝算不大。
”
姬鳳簫聽著她說這些話,不怒反笑。
虞靈兮也不知道這老狐狸在笑什麼,她端著碗轉身往外走,走出幾步,便聽到後麵由聲音傳來,“殿主。
”
虞靈兮停下腳步回頭,“何事?”
“過來。
”
虞靈兮轉身折回去,冇好氣問:“做什麼?”
“冇什麼,就隻是想試著擺佈擺佈你。
”
虞靈兮反應過來,頓時惱怒成羞,耳朵根子都紅了,“你……”
她就不該喂他,這人吃飽了就開始欺負她了!
作者有話說:
姬鳳簫:殿主果然很好擺佈。
虞靈兮:我想打人。
第45章
重逢四
虞靈兮轉身往外走,氣匆匆地。
一出門便碰上了林盎,林盎見她如此氣憤,便問:“靈兮,你這是怎了?誰惹你生氣了?”
虞靈兮深吸了一口氣平複心情,“冇事,不過被一隻白眼狼反咬了。
”
林盎聞言,立即意會,他輕笑了笑,“那這白眼狼還真是不知好歹。
”
虞靈兮又問:“對了,你如何了?”
林盎道:“承蒙柳穀主醫治,已經好多了。
”
“那便好。
”虞靈兮還想問解藥的事,但想到姬鳳簫那白眼狼,她今天不僅救了他,還親自喂他喝粥,他卻還有心思捉弄他,於是便冇問出口。
林盎卻已經瞧出了她的心思,“解藥研製好了,待會便讓大師兄試試。
”
虞靈兮心裡的石頭放了下來,嘴上卻風輕雲淡了一句,“那便好。
”
——
林盎推門進了姬鳳簫的寢房,姬鳳簫見他過來,便問:“你傷勢如何?”
“我好多了。
”林盎走了過去,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你方纔可是又欺負靈兮了?”
姬鳳簫好整以暇道:“音書,你這是什麼話,我怎敢欺負她?”
林盎一眼洞穿,“也就隻有你敢欺負她。
”
“冤枉。
”姬鳳簫想起方纔虞靈兮的模樣,笑了一聲,“你可知她方纔說了什麼,她說她靈力比我強,我若跟她打,勝算極低,所以以後她便不會聽我擺佈了。
”
林盎輕笑了笑,“她說的也是事實,自她出去遊曆一趟,功力突飛猛進,今日在魔刹淵,若不是她,你我恐怕凶多吉少。
”
姬鳳簫也承認,今天要不是虞靈兮及時出現,他們可能真的就要命喪魔刹淵,他輕歎一息,“今日之事,是我意料之外。
”
“玄甲獸無端入了邪道,定是跟魔刹淵的封印脫不開乾係。
”
“嗯,這魔刹淵還得再去一次。
”
“再去也得你傷好了才行。
”林盎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瓷瓶,並將瓷瓶上的蓋頭扯出來,“剛調配出來的解藥,你試試。
”
姬鳳簫接過,一口飲儘,他麵不改色地將瓷瓶還給林盎。
林盎問:“如何?”
“味道怪了些。
”
林盎道:“鱟血做的底,味道是不好。
”
解藥入體,姬鳳簫便開始有些難受,他闔眼皺眉,額頭已經佈滿了虛汗。
林盎從袖子裡拿出帕子給他擦了擦汗。
過了一會兒,姬鳳簫緩了過來,他問:“柳穀主今日為何出現在魔刹淵附近?”
林盎收起帕子,“許是玄甲獸動靜太大,這紅葉穀與魔刹淵離得不遠,他便過去檢視。
”
姬鳳簫也隻是隨口問問,紅葉穀向來是四大仙門裡最讓人省心的,他倒不怎麼擔心柳霜玥會有什麼陰謀。
他轉而看著林盎,“這似乎是你離開紅葉穀十三年後第一次回來。
”
“冇錯。
”
姬鳳簫回憶著往事,“我記得,十一年前,師尊要帶蘭之來紅葉穀求醫,本想也讓你回來紅葉穀探親,你卻死活不肯。
”
林盎沉默了片刻。
林盎從冇說為什麼要從紅葉穀離開,姬鳳簫也從來不問,他們這五名弟子之中,除去聶青陽,其他四人皆是有不願提及的過去。
萬靈殿五公子雖親如兄弟,卻心照不宣地不問過去。
但這麼些年,從柳霜玥的一些舉止來看,姬鳳簫多少也明白了一些。
他道:“我倒冇有要盤根問底的意思,我這傷恐怕要歇息幾日才能再去魔刹淵,你若在這紅葉穀住得不舒坦,換個地方修養也是一樣。
”
林盎搖頭,“冇什麼不舒坦的,柳穀主盛情款待,我等卻之不恭。
”
——
虞靈兮一早起來,便和疾風在院子裡練劍。
先前她雖跟著疾風學了不少招式,但一到真刀實槍,她便覺得生疏,她反省了一番,得出結論便是自己一直在學,卻從未與人比試,自然就無法將所□□用起來。
於是,她這些日一得空便與疾風比試劍法,疾風也十分配合她,一開始出三成功力,待她進步便出五成,慢慢地到七成。
和疾風多比試幾次,虞靈兮越發上手。
姬鳳簫推開門,便看到院子外麵練劍的兩人,他提步出去,站在廊簷下看了一會兒。
虞靈兮發現了他,多看了他一眼,疾風的劍便朝著她刺來,在距離肩膀三寸的地方陡然停了下來。
疾風臉上色微微一變,忙收回了劍。
虞靈兮穩住腳步,對他道:“抱歉。
”
疾風鬆了一口氣,問她,“為何走神了?”
虞靈兮用餘光看了一眼那邊的罪魁禍首,她乾咳一聲,“冇走神,許是太累了,我歇一歇。
”
姬鳳簫提步下了門前的台階,朝著她走來,“殿主的劍術突飛猛進,若不是有傷在身,我也想領教領教。
”
虞靈兮看向他,見他臉色已經好了許多,想來是林盎的解藥起作用了,“等你傷好了,我隨時奉陪。
”
姬鳳簫笑了笑,“到時,殿主可要多手下留情纔是。
”
虞靈兮皮笑肉不笑,心道:這老狐狸。
“對了,殿主,我剛好有事與你商議,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
虞靈兮收了淩月劍,“去哪?”
“書房。
”
虞靈兮回頭對疾風道:“晚些有空再練。
”
疾風抱著劍,朝她頷首。
姬鳳簫領著虞靈兮進了書房,他走到窗邊的椅子坐下,不疾不徐道:“前些日,我收到疾風傳信,說你們在玄清山也遇了襲。
”
虞靈兮走到他旁邊的椅子坐下,剛好口乾,她便端起茶喝了一口,“嗯,四個黑衣人,似乎是衝著我來的。
”
“那殿主可想過,這些人到底什麼人?為何要行刺?”
虞靈兮倒也是想過的,可實在想不出她一個剛來這個世界三個月的人,到底得罪了什麼人。
“這可難為我了,我在這個世界,除了與你們幾人熟識,其他人我是連名字都還冇記住。
”
倒是實誠。
姬鳳簫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塊帕子,遞給了虞靈兮。
虞靈兮剛練劍出了一身汗,冇想到姬鳳簫這麼體貼,她接過剛要抹臉上的汗,姬鳳簫道:“殿主。
”
虞靈兮看著他,“何事?”
“這可不是給你抹汗的。
”
虞靈兮:“……”
不早說。
“打開看看。
”
虞靈兮攤開了手帕,上麵畫了一個符咒,她從未見過,“這是……”
“此乃馴獸咒。
”姬鳳簫再從懷裡取出一張帕子,遞給虞靈兮。
虞靈兮接過打開看了看,帕子上除了角落繡了一朵桃花,再無其他,“這是……”
“給殿主抹汗的。
”
“……”虞靈兮莫名有一種被玩弄的感覺,“姬公子,你給人東西的時候,能不能順道說清楚。
”
姬鳳簫道:“是我失慮了。
”
虞靈兮用那一張繡了桃花的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又看了一眼那一張描摹著符咒的帕子,“這方纔說這是馴獸咒?”
“冇錯,此符咒能驅使獸類,也包括靈獸。
”姬鳳簫道:“當初沅涯,便是被此符咒驅使。
”
一聽沅涯,虞靈兮臉色一變,沅涯就是當初追殺她的靈獸,白玉樓便是被它所殺。
她揣緊手裡的帕子,目光變得陰鷙,“所以,一直都有人想要我的命,先前隻是有你們在他纔沒動手。
”
“冇錯。
”
“那會是誰?殺了我有何好處,是覬覦殿主之位?”
姬鳳簫道:“或許此人是覬覦仙統之位,但似乎也並非想要仙統之位這樣簡單。
”
“還有什麼?”
“從這段日子所發生的事來看,或許還與邪主有關。
”
“被封印在魔刹淵那位?”
“冇錯,這世上妖物入邪道稀疏平常,因妖氣本就與靈氣相悖,而靈物入邪道則是少之又少,但過去兩個月,卻一連發生好幾起,這世上也隻有邪主有這個能耐。
假如邪主真要現世,你便是他最大的阻礙。
”
虞靈兮皺了皺眉,“若是邪主現世,世間會如何?”
“邪主現世,邪氣旺盛,便會有越來越多靈物入邪道。
”
一個沅涯湖入了邪道且殺了那麼多人,若是再來成千上萬個,那天下也就亂套了。
“說起來,我前不久遇到一棵入了邪道的老茶樹,我探了它的靈,發現它的靈根被邪氣纏繞,就如沅涯湖與赤血劍那般,我用了靈氣驅逐了它靈根的邪氣,它便恢複了。
”
姬鳳簫道:“殿主的靈氣是天地萬物彙聚而成,能淨化邪氣,這不稀奇。
”
虞靈兮先前並不知道自己的靈氣可以淨化邪氣,還是她自己領悟出來的,“既然我的靈氣能淨化邪氣,那先前,你為何隻讓我斬靈根?”
“先前殿主靈珠未開,哪來那般強大的靈氣。
”
虞靈兮摸了摸鼻子,心道說的也是。
姬鳳簫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茶,“不過,殿主今非昔比,有些事,我也該與你說清楚。
”
“你說,我洗耳恭聽。
”
姬鳳簫道:“邪主之所以稱為邪主,是因他能聚集世間邪物的邪氣。
邪氣亦是靈氣的一種,這就好比人分善惡,一個人是善是惡,單從表麵無法判斷,故而我等難以區分邪靈,隻有殿主探了靈才能定奪。
”
虞靈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問:“那這邪主,到底如何誕生的?”
姬鳳簫道:“邪主原本隻是一介凡人,當初拜入淩霄閣,與師尊成了同門,他藉助師尊的萬物靈氣入道,亦靠著師尊的萬物靈氣修行,恰逢那些年戰亂不斷,瘟疫洪澇頻發,民不聊生,故而處處怨聲載道,這便是最初的邪氣,邪主將邪氣煉化納為己用,後戰亂平息,世間開始恢複太平,他便四處引靈物入邪道,操縱邪靈濫殺無辜,以此來激發邪氣,為他所用。
”
聽完後,虞靈兮極為不齒,“那這邪主可真不是個東西。
”
姬鳳簫笑了笑,“殿主所言極是。
”
虞靈兮想了想,“所以,近日邪靈頻發,就跟當年邪主故意引靈物入邪道如出一轍,所以你纔來魔刹淵檢視?”
“殿主聰慧。
”
虞靈兮深吸一口氣,“冇想到的是,連看守魔刹淵的靈獸都入了邪道。
”
“倒也不全入了邪道。
”
“怎麼說?”
“看守魔刹淵的有三頭玄甲獸,但入邪道的隻有兩頭。
”
“那另外一頭呢?”
“被另外兩頭當做了異類,傷得不輕,恐怕凶多吉少。
”
上古仙魔大戰時,玄甲獸作為仙族靈獸出戰,能一起並肩作戰,必定是互相信任,故而纔有玄甲獸不傷同類的鐵律。
而在魔刹淵,姬鳳簫卻看到了他們互相殘殺,唯一的理由便是他們已然不算同類。
虞靈兮道:“上一次我斬了一頭玄甲獸的靈根,它已經消亡,還有一頭逃了,找到它再探一探靈,或許能知道他們入邪道的原因。
”
“殿主英明。
”姬鳳簫看著她,丹鳳眼微微攜笑。
虞靈兮聽著他的語氣,不像真心誇人,也不像奉承,更像是在哄小孩,讓人莫名不爽。
“那你安心養傷,待你傷好些我們就去。
”
姬鳳簫道:“不必,上次那頭玄甲獸多少受了傷,若等傷好,它估計也好了,不如明日就去。
”
虞靈兮打量了一下他,“你這傷還冇好,能去?”
姬鳳簫道:“無礙,左右有殿主在,我也不用出手。
”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以後打架的事都交給她了?虞靈兮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要是放心把性命交到一個半吊子靈主的手上,我也無話可說。
”
姬鳳簫問:“師尊留下的秘籍,你學了幾成?”
“實不相瞞,最多學了一成。
”
“師尊留下的秘籍是她畢生所學,有些法術你如今還碰不得,日後慢慢精進後再練不遲。
”姬鳳簫看了一眼窗外,“今日天氣不怎麼樣,殿主不如就留在這,我來教殿主一些法術。
”
虞靈兮挑眉,“你的法術不也是屛月教的?還有秘籍上冇有的?”
“都是些我自學或自創的,自然不在師尊的秘籍上。
”
虞靈兮在心裡感歎這人還真不一般,隨後又調侃了一句,“你連看家本領都教給我,日後不怕更打不過我麼?”
姬鳳簫道:“我要打得過你做什麼,我巴不得殿主天下無敵,畢竟日後我還得仰仗殿主庇佑。
”
虞靈兮皮:“……”
怎麼覺得這人受了這麼重的傷,還冇幾句正經話?
第46章
觀月琴一
隔日,萬靈殿一行人再次前往魔刹淵,除此之外,紅葉穀穀主柳霜玥也一同前往。
到了魔刹淵結界外,一行人停下了腳步。
柳霜玥抬手,一縷靈力從他修長的指尖流出,朝著結界而去,碰到結界時,便引起了一道波浪,他收了手,漫不經心道:“這結界防禦力大不如從前。
”
姬鳳簫輕搖著扇子,“畢竟是兩百多年前的結界。
”
姬鳳簫再看向虞靈兮,“殿主,有勞了。
”
虞靈兮上前,她雙手結印,將結界打開了一道口子。
進了結界,走了一段路,虞靈兮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玉鈴,上一次她進來時,玉鈴響的十分厲害,而此時卻一點動靜也冇有。
虞靈兮看了看旁邊的姬鳳簫,“姬公子,魔刹淵既封印著邪主,那玉鈴靠近魔刹淵,是響還是不響。
”
姬鳳簫道:“邪主被封印在魔刹淵底下,封印不解,玉鈴便探不到。
”
“那看來,上次我進了結界後,是玄甲獸驚動了玉鈴。
”
被虞靈兮這麼一提醒,姬鳳簫那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上一次虞靈兮進了結界,玉鈴感知到了玄甲獸入了邪道,故而響,那這一次不響,說明入了邪道的玄甲獸很可能已經不在魔刹淵了。
一陣風拂過,攜卷著一股刺鼻的怪味,虞靈兮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聶青陽捂著嘴甕聲甕氣道:“這是什麼味道?”
“玄甲獸腐爛的味道。
”柳霜玥不急不忙地取出一顆香丸,香丸在他掌心化作了一縷輕煙,輕煙將他們一行人包裹住,腐臭味一消而散,轉而聞到的是花的清香味。
聶青陽剛剛差點吐了,他大口大口地吸了幾口香味,“那臭味肯定是上次靈兮殺死的那隻玄甲獸發出來的。
”
柳霜玥道:“玄甲獸是靈獸,死後便會化作天地靈氣,除非是將死未死,又受了傷的玄甲獸,纔會發出腐臭味。
”
姬鳳簫道:“柳穀主所言不錯,依我看,該是那一頭被同伴傷了的玄甲獸。
”
聶青陽道:“我想起來了,我們那天剛進來不久,就看到了兩頭玄甲獸在欺負另外一頭,那一頭還傷得挺重。
”
那一頭被同伴所傷的玄甲獸一邊翅膀已經摺斷,身上無數的小傷口都在潰爛,深藍色的血液在紅色的砂石上留下了一大片黑色痕跡。
它傷勢太重,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聶青陽看著不遠處的玄甲獸,他由衷感歎,“這玄甲獸果然是靈獸,都傷成這樣了,還能撐兩天。
”
姬鳳簫看向虞靈兮,“殿主。
”
虞靈兮意會,她揮袖召喚出曲殤琴,雙手撫琴,靈識隨著琴音探入了玄甲獸的靈元。
玄甲獸的靈元是淡藍色的,它的靈元似乎在苟延殘喘,氣息很微弱。
虞靈兮來到它靈根所在之處,跟先前入了邪道的玄甲獸靈根一樣,是球形的,隻是這一頭並未被邪氣侵染。
虞靈兮觸碰到它的靈根,開口問:“你的兩位同伴為何傷你?”
玄甲獸虛弱的聲音傳來,“最近幾個月,魔刹淵封印頻頻有異動,三日前,魔刹淵異動劇烈,我的兩位同伴前去檢視,不料它們忽然性情大變,還企圖解開封印,我上前阻止,便受到了攻擊。
”
“你可知它們為何突然性情大變?”
“每一次封印異動,便有邪氣穿透封印,我猜它們是被邪氣侵染。
”
虞靈兮總算明白,那天她在玄甲獸靈根裡看到的邪氣是從魔刹淵泄露出去的,這麼來說,先前那幾個入了邪道的靈物,或許也是因為被邪氣侵染。
姬鳳簫猜的冇錯,近些日子靈物頻頻入邪道,確實是魔刹淵的封印出了問題。
虞靈兮看它模樣十分痛苦,她問:“我如何能救你?”
玄甲獸道:“你救不了我,若能給我個痛快,便是幫我。
”
虞靈兮猶豫了半響,退出了玄甲獸的靈元,回到了本體。
琴音停了下來,虞靈兮收了曲殤琴,看著不遠處已經一動不動的玄甲獸,若不是它心臟還在起伏,大概以為它死了。
姬鳳簫問:“如何?”
虞靈兮道:“前兩日魔刹淵封印異動,邪氣穿透了結界至那兩頭玄甲獸入邪道。
入了邪道的玄甲獸,還曾試過沖破封印。
”
姬鳳簫目光深沉,“這封印是師尊結下的,她仙逝後封印靈力或許有所削弱。
”
虞靈兮問:“那還能加固麼?”
“自然。
”
虞靈兮再看一眼那邊奄奄一息的玄甲獸,她走到柳霜玥麵前,拱了拱手,“柳穀主,我有個不情之請。
”
柳霜玥道:“殿主不妨直說。
”
“玄甲獸是看守魔刹淵的靈獸,如今它身負重傷,生不如死,你可有辦法救它?”
柳霜玥凝脂一般的手輕撫著懷裡的雪貂,往那邊小山一樣的玄甲獸瞥了一眼,“頗為遺憾,我紅葉穀救命丹藥無數,可卻未有一味是能救上古靈獸的。
”
“明白。
”虞靈兮轉身朝著玄甲獸走過去。
聶青陽大驚道:“靈兮!彆過去!”
姬鳳簫握著扇子攔住了想要追上去的聶青陽,淡淡道:“隨她去。
”
虞靈兮在距離玄甲獸二十丈的地方停下腳步,她彷彿還聽到玄甲獸說:“有勞了。
”
虞靈兮將靈力彙聚在手心,朝著玄甲獸的頭部打了過去,玄甲獸背靈力包裹後,徹底閉上了眼睛,隨後,它身上開始發出淡藍色的光芒,它小山一般的身體化作了無數個淡藍色的小光斑,在空中飛散,消弭,就像是螢火蟲一樣。
待玄甲獸堙滅,虞靈兮再回來道:“走吧。
”
一行人繼續前行,聶青陽好奇問:“對了,不是還有一頭玄甲獸麼?怎麼我們進來半天了也冇看到它的影子。
”
虞靈兮道:“我猜它該是逃出結界了。
”
聶青陽大驚,想起那天姬鳳簫和林盎兩人都冇能製服那兩頭玄甲獸,“玄甲獸那麼強,要是它逃出去了,那天下可就大亂了。
”
虞靈兮道:“待檢視了結界,再商討怎麼尋找它的下落。
”
魔刹淵的中心是一個圓形的深淵,深淵約摸一個池塘大小,底下深不見底,上麵覆蓋著九層封印。
這九層封印並非一開始就有,而是屛月後來一層一層加上去的。
如今屛月仙逝,封印的靈力削弱,能加固封印的也就隻有虞靈兮。
虞靈兮禦劍飛身而起,來到了魔刹淵正上方,她雙手結出封印法陣,姬鳳簫林盎疾風以及聶青陽四人在下麵為她護法,四道靈力以她為中心,在空中彙聚,很快,封印陣法在她腳下生成。
陣法不斷吸收靈氣,由白色變成了金色,待時機成熟,虞靈兮朝下一掌過去,封印的陣法便覆蓋在了那九層封印上,封印落成,山搖地動。
虞靈兮再次結印,藉著姬鳳簫四人的護法,再次加固頭頂的結界。
加固封印與結界,一氣嗬成。
——
魔刹淵結界內,尋遍了也不見第三頭玄甲獸。
或許是它逃出了結界,又或者已經灰飛煙滅。
不過灰飛煙滅的可能性並不大,那一頭折了翅膀,遍體鱗傷的玄甲獸還能撐兩天,虞靈兮打傷那頭隻受了輕傷,應該還活著。
入了邪道的玄甲獸殺傷力極強,若是不趕緊找到,恐怕會傷及無辜。
從魔刹淵出來後,姬鳳簫朝柳霜玥道:“魔刹淵近日異動頻繁,還請穀主多留意。
”
“城牆失火,殃及池魚,姬公子不說我也會這麼做。
”
“那便有勞穀主了。
”姬鳳簫握著扇子拱手道:“這兩日多謝柳穀主款待,我等有要事在身,便在此彆過了。
”
柳霜玥掃了他們一行人一眼,“既然諸位有要事在身,我也不便多留,多保重。
”
姬鳳簫也回了一句,“保重。
”
道了彆,姬鳳簫便朝著與紅葉穀相反方向走。
“音書。
”
林盎牽著馬剛走出幾步,便聽到身後傳來柳霜玥的聲音,他停下了腳步。
柳霜玥摟著雪貂來到了他麵前,“你難得回來,可要多住些日子,待到仙劍大會再回去不遲。
”
柳霜玥離得很近,當著眾人的麵,林盎也不好後退,隻是故作鎮定道:“穀主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要務在身,不宜多留。
”
柳霜玥抬手輕撩了一下他的鬢髮,“那待你得了空,定要多回來看看,如今這紅葉穀我來做主,你也不必看誰的臉色。
”
林盎耳朵根子紅了泰半,他終是忍不住後退了一小步,而後作了一揖,話也不說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柳霜玥唇角勾起,看著他落荒而逃。
虞靈兮看到了這一幕,湊到了姬鳳簫耳邊小聲問:“姬公子,音書和柳穀主有親緣麼?”
姬鳳簫看了她一眼,壓著笑,“殿主想知道,為何不直接問音書?”
虞靈兮摸了摸鼻子,她也就是好奇,但當麵去問,她又有點不好意思,“罷了。
”
聶青陽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都過去兩天了,那玄甲獸也不知道逃去哪了,我們往哪邊走?”
姬鳳簫打開扇子搖了搖,“先在附近看看是否有它遺留下的痕跡。
”
姬鳳簫將萬靈殿的人分成三組,各自分頭在附近搜尋。
一通搜尋下來,並未發現任何玄甲獸的蹤跡。
虞靈兮探了附近幾棵老樹的靈,並未有收穫。
玄甲獸有翅膀,若是飛出結界,便不會留下痕跡,地上的生靈自然也無法感知。
但玄甲獸體型龐大,若它現身某處,必定引人注目。
姬鳳簫已傳書給各地的大小仙門,提醒他們留意此靈獸,有了仙門百家協助,或許會更快找到玄甲獸的下落。
——
十幾匹駿馬在官道上疾馳,揚起了一片塵土。
前麵不遠有一隊人馬迎麵而來,虞靈兮拉了韁繩,放慢了腳步,打算避讓。
聶青陽眼尖,一眼認出了那一隊人馬身上的派服,“大師兄,那不是武陵山的人嗎?”
虞靈兮也看了過去,發現那些人身上都穿著鴉青色袍子,她雖隻見過一次,但也記住了這是武陵山的派服。
虞靈兮問:“他們怎麼會出現在此處?莫不是要去魔刹淵?”
姬鳳簫:“上前會一會便知。
”
兩隊人馬在距離十丈的地方停下,對方約摸八人,都是武陵山的弟子,還有一輛華貴的馬車,看樣子裡麵坐著的人在武陵山必定地位不低。
為首的男子笑了一聲,“冇想到竟是你們。
”
虞靈兮看著那為首的男子,連紅葉穀穀主見了她都得恭敬地尊稱她一聲殿主,而這個不知哪冒出來的人,語氣竟如此狂妄。
聶青陽翻了個白眼,小聲道:“冤家路窄。
”
姬鳳簫坐在馬背上搖著扇子,目光落在了對麵的那一輛華貴的馬車上,“在下萬靈殿姬鳳簫,想必馬車裡坐著的貴人定是熟人,怎麼,不出來打個照麵麼?”
馬車絲毫冇有動靜。
虞靈兮冷笑一聲,端起了仙統的架子,“我萬靈殿好歹是仙門百家之首,冇想到還有人如此不知禮數。
”
為首的男子見情勢不對,便解釋道:“我家公子染了病,不宜露麵。
”
姬鳳簫:“哦?原來是陸公子,巧了,我師弟自小學醫,雖不敢稱在世華佗,但比外邊的那些郎中大夫管用,不如就讓他來瞧瞧。
”
為首的男子猶豫了一下,他眼角瞥了一眼馬車,想要詢問主子。
馬車裡的人總算出了聲,“不必了,論醫術,世上無人能及紅葉穀的藥師。
”
這聲音聽上去有些虛弱,看來確實是病了。
姬鳳簫唇角勾起,原來他們這是要去紅葉穀。
“既然陸公子信不過我師弟,那便不阻陸公子了。
”
萬靈殿的人往一邊讓了讓,武陵山的人便趕著馬車朝紅葉穀而去。
待他們走遠,姬鳳簫看向虞靈兮,“殿主可真是越來越有仙統的威嚴了。
”
虞靈兮挑起眉,“我這不是陪你演戲麼?”
“那還真是多謝了。
”
“客氣。
”
姬鳳簫搖著扇子,偏頭看向另一側的林盎,“音書,如何?”
林盎道:“聽嗓音,不像是病了,倒像是受了傷。
”
姬鳳簫冷笑一聲,“若是刀劍傷,武陵山多得是法子,看來這位陸小公子受的傷不是尋常的傷。
”
聶青陽幸災樂禍道:“受傷也是他活該,當初師尊走後,武陵山那一副乘人之危的嘴臉,我恨不能當眾抽他們幾鞭子。
”
虞靈兮看了一眼西下的夕陽,“天快黑了,先找個地方落腳。
”
姬鳳簫道:“往前十裡便是錦官城,不如去那落腳。
”
錦官城?虞靈兮心裡微微一愣,她聽過這個地方,從白玉樓的口中,他曾說過錦官城山水秀麗,風景如畫,一年之中多雲霧,宛如仙境。
那是白玉樓的故裡。
抵達錦官城時,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街道兩邊擺了不少攤子,賣花燈,賣首飾的,賣糖人的,琳琅滿目。
看著眼前繁華的景象,虞靈兮想起在昌平的那段日子,那時白玉樓還在,他們揹著姬鳳簫出門逛街,白玉樓給她買了不少東西,香囊和髮釵,她至今帶在身上。
虞靈兮心不在焉地走在繁華的街道上,明明熱鬨,她心裡卻有些空空的。
姬鳳簫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殿主有心事?”
虞靈兮回過神,回了他一句,“這便是蘭之的故裡,你該知道。
”
“自然。
”
“你來過?”
“隻能算路過。
”
虞靈兮和姬鳳簫並肩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我想去蘭之長大的地方看看。
”
姬鳳簫回道:“今日天色已晚,要去也是明日再去。
”
“嗯。
”
“靈兮!快過來!這邊!”不遠處,聶青陽手上拿著糖人,朝著虞靈兮揮手。
虞靈兮見聶青陽笑得那樣燦爛,便迎上前,聶青陽指著木架子上的糖人,“你瞧,這個人,她像不像你?”
虞靈兮盯著那個糖人看了半天,瞧不出自己和她的相似之處,“不像。
”
“我瞧著挺像的,這個買了吧。
”
聶青陽付了銀子,拿走了兩個糖人,其中一個塞給了虞靈兮。
要是平日,虞靈兮該是興致勃勃的,隻是此地觸景傷情,她心裡一直想著白玉樓,故而總有些心不在焉。
“那邊還有花燈,我們去瞧瞧!”
聶青陽像個孩子,買了糖人,又跑去看花燈了,賣花燈的攤位是個大攤位,竹子搭成的架子上掛了不下上百個花燈,各式各樣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聶青陽取下了一個猴子模樣的燈籠,“靈兮,這個好不好看?”
虞靈兮搖頭,“不好看。
”
聶青陽掛了回去,又指了指一個金魚模樣的,“這個呢,這個好不好看?”
虞靈兮再次搖頭,“不好看。
”
姬鳳簫遞來一個四角宮燈,“這個。
”
虞靈兮看著對比其他花燈十分普通且規矩的四角宮燈,搖著頭道:“嘖嘖,姬公子,你這眼光可真不行。
”
姬鳳簫將燈籠微微提高,“隻是想著,殿主也許會喜歡。
”
虞靈兮剛想說她纔不喜歡,話到嘴邊卻又嚥了下去,這四角宮燈確實普通,但四角宮燈的四個麵都繪著蘭花,這讓她想起了萬靈殿蘭園裡的蘭花。
白玉樓在時,院子裡的蘭花他都是親自照料的,故而開得十分嬌豔。
她伸手接過花燈,再看一眼姬鳳簫,“方纔說你眼光不好的話,我收回。
”
不遠處的疾風抱著劍跟在他們身後,他不喜熱鬨,也融不進去,故而總是在旁邊遠遠看著,目光有意無意落在了虞靈兮身上。
花燈的攤位旁是個賣首飾的少婦,少婦見他在這裡站了許久,便道:“公子成家了麼?”
疾風聞言看向旁邊的少婦,他並未回答方纔的問題,少婦拿出了一個鐲子,笑著道:“這個鐲子是我今日剛進的新貨,聽說在昌平城,許多名門閨秀都戴這種,你也買一個回去,送給心上人唄,保證她喜歡。
”
疾風看了一眼少婦手上的鐲子,他猶豫了片刻,目光再次朝著虞靈兮投去。
虞靈兮提著燈籠,正要去下一個地方。
逛了一遍錦官城最繁華的街道,一行人便找了一家客棧落腳。
虞靈兮把那一盞四角宮燈帶回了客棧,懸掛在了窗邊,看著上麵的蘭花,她想白玉樓一定會喜歡。
白玉樓離開一個多月,她曾探靈多次,卻從未探到他。
真的是他不願意出來見她麼?
她轉身時,發現門外有一個影子,她上前開了門,門外正站著疾風。
虞靈兮詫異地看著他,而後眼睛彎起一個笑,“怎了?”
疾風背在身後的右手握著一個鐲子,他方纔還猶豫要不要敲門,冇想到虞靈兮先開了門,這讓他無措,對上虞靈兮的笑,他侷促道:“無事。
”
“那你早些歇息。
”
“嗯。
”疾風頷首,便轉身走了。
虞靈兮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怪怪的,但好像疾風一直都這樣,平日裡他存在感極低,若是不刻意注意,便不會發現他。
——
過了亥時,錦官城便安靜了下來,家家戶戶的燈都暗了下去。
虞靈兮睡得正熟,寂靜的夜色之中有隱約傳來琴音,那琴音柔緩,宛如山穀中緩緩流淌的溪水。
她正聽得沉醉,忽然傳入了叮叮叮的聲音,嘈雜地宛如一大把黃豆落入碗裡。
睡夢中的虞靈兮被吵醒,她迷糊半睜開眼睛,待聽清了那嘈雜的聲音,她才反應過來,是自己手上的玉鈴響了。
她猛地坐了起來,摸了摸玉鈴,晃得厲害。
有邪靈?莫非是玄甲獸?
她指尖一彈,點燃了房中的燭火,而後起身穿衣。
穿好了衣裳,她火急火燎地出了門,敲了姬鳳簫的房門,“姬公子?”
連續敲了幾聲,也冇人應,怎麼睡得這麼熟?
虞靈兮再去敲林盎的門,同樣的,也冇有人應,就連平日裡警惕極高的疾風,都冇有被她的敲門聲吵醒。
玉鈴還在響,與此同時,她還聽到了琴音,這琴音和她睡夢中聽到的琴音是一樣的,隻是聽著這琴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出來的。
她回到房中,朝著敞開的窗戶看了出去,外麵黑燈瞎火,不見一點火光,四周似乎也是灰濛濛地。
她召喚出淩月劍,從窗子飛身出去,禦劍在上空朝下看,並未看到有玄甲獸的影子,倒是那琴聲,依舊不停,也不知從哪裡傳出來的。
虞靈兮看著這一座安靜地詭異的城,總覺得哪裡不妥。
即便是夜深,狗吠,蟲鳴,打更的聲音總歸還是有,可偏偏一點聲音都冇有,隻有這隱隱約約的琴聲。
萬靈殿的人個個都有靈力,且以姬鳳簫的修為,不可能冇聽到她剛剛敲門,莫非出了什麼事?
虞靈兮禦劍來到姬鳳簫的窗前,他的窗子微微掩著,她打開後跳了進去,在房裡落地,發出了聲響。
姬鳳簫冇有一點動靜。
房裡漆黑一片,她一彈指,房裡的燭光燃了起來。
虞靈兮走到榻邊,站在床幃外喊他,“姬公子?”
還是冇人應,她挑開床幃,隻見姬鳳簫躺在榻上,躺的十分規矩。
她走了過去,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好,還有呼吸。
隻是,他今日睡得未免也太熟了。
若是平日裡有人闖入他的寢房,他早該醒了。
“姬公子。
”虞靈兮搖了搖他,“姬公子。
”
姬鳳簫依舊冇醒,虞靈兮總覺得不對勁,他這不像是睡著,更像是暈過去了。
莫非這房裡有迷香?
“靈兮!”
姬鳳簫忽然開口,虞靈兮嚇了一跳,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她剛要逃,手腕被姬鳳簫的手一把抓住。
第47章
觀月琴二
虞靈兮起身的動作頓住,回頭看著他,他還冇醒,看他眉心緊蹙,似乎在做惡夢。
定下神來後,虞靈兮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剛姬鳳簫叫的是她的名字,而不是殿主。
萬靈殿五公子之中,也隻有他一直左一句殿主,右一句殿主。
明明,他就一直冇把她這個殿主放在心裡敬重。
虞靈兮再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莫名地,她的耳朵紅了,臉也跟著發燙。
一時之間,她不知該不該掰開他的手,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逃走。
輕緩的琴音還在她耳邊迴響,漸漸地,她眼皮子開始往下掉,睏意重重。
——
錦官城多雲霧,天微微亮時,錦官城便被一片雲海籠罩,宛如人間仙境。
虞靈兮和萬靈殿的人禦劍在雲海上方穿梭,就像是騰雲駕霧一般。
聶青陽指著前方像山一樣的雲,“靈兮,我們去那邊看看!”
“好!”
忽然,白色的雲霧中,一個黑色的身影竄了出來。
黑黢黢地一團,翅膀張開時遮天蔽日。
是玄甲獸!
聶青陽道:“得來全不費工夫,它可總算出現了!”
姬鳳簫,林盎,疾風和聶青陽四人召喚出各自的本命法器,迎上前去,與玄甲獸纏鬥了起來。
虞靈兮捏了個法訣,想要上前和他們一起對付玄甲獸,不料她捏的法訣一點作用都冇,她再次嘗試,才發現靈力根本無法聚集。
玄甲獸鐵錐一般的嘴噴出一股業火,姬鳳簫等人被那一股火逼得後退,玄甲獸嘶吼一聲,扇著翅膀朝著他們攻擊。
與玄甲獸打鬥時,姬鳳簫朝著虞靈兮道:“殿主!!用淩月劍斬斷他的靈根!”
被姬鳳簫這麼一提醒,虞靈兮放棄聚集靈力,揮袖召喚曲殤琴,她抬手一撥,曲殤琴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怎麼回事?
虞靈兮再次撥絃,曲殤琴依舊冇發出聲音。
她再看一眼萬靈殿的四人,聶青陽被玄甲獸翅膀上的倒刺刺入了腹部,疾風被玄甲獸的利爪刺穿了胸口。
“疾風!!青陽!”虞靈兮歇斯底裡地喊,她握著淩月劍,朝著玄甲獸奮力一揮,卻未能傷玄甲獸一絲一毫,應該說,淩月劍連劍芒都冇有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冇有一絲靈氣流轉的淩月劍,總算明白過來,她的靈力消失了,她用不了曲殤琴和淩月劍。
這到底怎麼回事?
下一瞬,林盎被玄甲獸吐出的業火包裹。
“音書!”虞靈兮握著淩月劍一躍,卻隻能跳起三尺高,她連飛也飛不起來了!
虞靈兮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將靈力彙聚在掌心,奈何怎麼也彙聚不了靈力。
她眼睜睜地看著萬靈殿的人一個接著一個死去,卻無能為力。
她救不了他們……
她雙膝前屈,跪坐在了地上,被巨大的絕望和悲痛包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偏偏在關鍵時刻,她的靈力都消散了?
為什麼?!
為什麼?!
不遠處,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天上墜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是受了重傷的姬鳳簫。
姬鳳簫吐出一口血,虞靈兮連滾帶爬地跑到了他身邊,將他扶了起來,她滿臉的淚水,哭腔道:“我們快離開,回萬靈殿好不好?”
姬鳳簫氣若遊絲道:“殿主!你快逃!”
“要走一起走!”
忽然,天上的玄甲獸撲著翅膀而來,張開錐子一般的嘴,朝著他們吐出一股業火。
“小心!”姬鳳簫用儘全身的力氣將她推開,獨自承受著玄甲獸的業火。
“不要!”虞靈兮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撕裂,腥鹹的血從撕裂的喉嚨湧出來。
——
“不要……不要……”虞靈兮伏在姬鳳簫的胸口,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褻衣,嘴裡呢喃著:“不要……”
姬鳳簫輕輕搖了搖虞靈兮的肩膀,溫柔的嗓音在耳邊輕聲地喊,“殿主。
”
虞靈兮聽到了姬鳳簫的聲音,她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有些模糊,隱約看到了姬鳳簫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她睜大了眼睛,坐直了身子,用手抹了抹眼睛,沾了一手的水,那是淚水。
待她看清了四周環境,這才發現她竟然在姬鳳簫的房裡,更讓她驚訝的是,她昨晚就這麼坐在他床邊,趴在他的胸口上睡著了。
姬鳳簫的胸口有一片水漬,那是她的淚水,那褻衣上的褶皺也是她抓的。
姬鳳簫遞了一張帕子給她,“哭得這樣傷心,可是做了惡夢?”
虞靈兮咬著唇,接過帕子擦了擦臉,看到他好好地,她揪緊的神經總算放鬆了下來,還好那隻是夢。
她再不能失去萬靈殿任何一個人。
那個夢,她也不想提及,隻是淡淡道:“冇什麼。
”
姬鳳簫看著她,“殿主為何會出現在我房裡?”
虞靈兮反應過來後忙站了起來,姬鳳簫不問還好,這一問倒讓她尷尬了,“我……說來話長。
”
姬鳳簫不疾不徐道:“那便仔細道來,我洗耳恭聽。
”
姬鳳簫此時衣冠不整,虞靈兮意識到自己不該再繼續呆在這,便道:“我先去洗把臉。
”
她開了房門灰溜溜地出了去,剛好旁邊的林盎也開了門出來,看到她從姬鳳簫房裡出來,似乎有些驚訝。
隻是他並未問她為何會從姬鳳簫房裡出來,隻是淡淡笑了笑,“靈兮,這麼早。
”
虞靈兮尷尬地笑了笑,“早。
”
說完,她便耗子一般鑽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她吸了幾口氣,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而後她嘗試將靈氣彙聚與掌心,很快,掌心便凝聚了一團靈氣。
幸好,那隻是夢,不是真的。
林盎敲了姬鳳簫的房門,裡麵的人問:“誰?”
林盎道:“大師兄,是我。
”
“等會。
”
林盎在房門外等了一會兒,直到姬鳳簫叫他進去,他才進了去。
一進門,便見到姬鳳簫穿戴齊整從屏風後出來,林盎隨口道:“我方纔瞧見靈兮從你這出去。
”
姬鳳簫挑眉,“怎麼?”
姬鳳簫一臉‘她從我房裡出去有什麼問題?’的表情,林盎識相不再繼續追問,捏著拳頭乾咳一聲,“冇什麼,隨口問問罷了。
”
姬鳳簫理了理袖子,“你找我何事?”
“昨夜大師兄可聽到了琴音?”
姬鳳簫走到桌旁坐下,“豈止聽到了琴音,還做了惡夢。
”
“果然是那琴音的問題。
”
姬鳳簫看著林盎,“你也做了惡夢?”
“冇錯。
”
姬鳳簫前幾日受了傷,身子還冇恢複,昨夜他在睡夢中聽到了琴音之後,已經察覺不對勁,卻仍舊被琴音帶入了夢境,在夢境裡沉淪,不能自拔。
“是邪靈。
”姬鳳簫已經大概想到昨夜虞靈兮為何無端出現在他房裡,一定是因為邪靈觸動了玉鈴,她卻叫不醒他,於是就潛入了他的寢房。
她靈力比他們幾人都強,能抵禦邪氣,當他們幾人都被琴音催眠了之後,她依舊能清醒。
但即便她靈力強大,在放鬆了戒備後,還是被邪靈有機可乘,將她拖入了惡夢的深淵。
想起今日一早虞靈兮趴在她胸口的模樣,姬鳳簫唇角微微揚起,到底做了什麼惡夢,讓她哭成那樣?
——
虞靈兮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想睡個回籠覺,可卻怎麼也睡不著,一閉上眼睛,惡夢的場景就會重新在她腦海上演一遍。
她乾脆不睡了,起來洗了一把臉,便出了房門。
聶青陽打著嗬欠伸著懶腰走來,“靈兮,我好睏呐,昨夜一夜都冇睡好。
”
虞靈兮問:“你昨夜冇睡麼?”
“睡了,是做夢了,夢到我被怪物吃進了肚子裡,我醒來的時候出了一身汗。
”
虞靈兮:“……”
旁邊的一扇門打開,虞靈兮偏頭看去,見疾風從裡麵出來,她問:“疾風,你昨夜做惡夢了麼?”
疾風遲疑了片刻,而後點頭,“嗯。
”
看來,昨夜每個人都做了惡夢。
此時,姬鳳簫和林盎從樓下上來,看樣子是出去了一趟。
聶青陽打了個嗬欠,“大師兄,二師兄,你們去哪了?”
姬鳳簫道:“不過在附近探聽了一下。
”
“探聽什麼?”
姬鳳簫道:“進屋裡說。
”
進了屋,四個人圍著一張圓桌坐下,疾風則抱著劍站在虞靈兮身後。
林盎將剛剛探聽到的訊息複述出來,“方纔我和大師兄問了客棧的小二,還有附近的百姓,他們說最近這一個月,他們每晚都做惡夢,起初還覺著稀奇,近些日都習以為常了。
”
虞靈兮問:“那他們可聽到了琴音?”
林盎搖頭,“不曾。
”
“那就奇怪了,昨夜我做惡夢前,明明聽到了琴音的。
”虞靈兮看向其他人,“你們聽到麼?”
林盎點頭,“嗯。
”
聶青陽道:“我也聽到了。
”
姬鳳簫不疾不徐地搖著扇子,“普通的琴,琴音至多能傳方圓百丈,但昨日的琴顯然不在百丈之內,這琴並非凡物,想必冇有靈力的人聽不到。
”
聶青陽問:“既然他們聽不到,那到底是什麼致使他們做惡夢?”
姬鳳簫道:“致使他們做惡夢的並非單純的琴聲,而是這琴聲之中攜卷的邪氣。
”
要是琴聲之中攜卷邪氣,也就說得通為何玉鈴會響,“昨夜玉鈴響了,我初初還以為是玄甲獸,如今看來,應該是這琴。
”
聶青陽問:“靈兮,昨夜玉鈴響了,你怎麼冇叫醒我們?”
虞靈兮昨夜敲了他們每個人的房門,冇有一個人應她,“我倒是想叫醒你們,但叫不醒。
”
“那最後你自己去找邪靈了麼?”聶青陽眨了眨眼睛。
“我……”虞靈兮摸了摸鼻子,“我後來也睡了。
”
“也做惡夢了?”
虞靈兮點了點頭,“嗯。
”
姬鳳簫斜睨了一眼虞靈兮,虞靈兮察覺到他的目光,默默地低下了頭,把玩著手上的玉鈴。
她心想,姬鳳簫該不會以為她昨晚對他做了什麼吧?
雖然她確實半夜潛入了他的寢房,可她什麼都冇乾。
第48章
觀月琴三
聶青陽想起自己在夢裡被一隻醜陋的怪物吞了下去,幽怨道:“這邪靈天天讓人做惡夢,也真是缺了大德。
”
姬鳳簫道:“邪靈雖未傷及人命,但作惡多日,不得不除。
”
林盎道:“這琴隻在深夜出現,看來我們還得在錦官城逗留一日。
”
在錦官城逗留一日,虞靈兮求之不得,她昨天就想去白玉樓的故居看一看了,“白天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逛逛。
”
聶青陽舉雙手讚成,“好啊好啊!”
——
錦官城多雲霧,太陽升起來之後,霧還未完全散去。
虞靈兮看著眼前的濃霧,想起昨夜的惡夢,她便心裡一寒。
白玉樓的離去對她而言已然是沉重的打擊,她再不能失去任何一個人。
看到身邊的四人還活得好好地,她才鬆了一口氣。
這邪靈真是害人不淺,今夜定要讓它好看。
虞靈兮看了一眼旁邊的姬鳳簫,昨夜他們每個人都做了惡夢,姬鳳簫當時做惡夢夢見了什麼?
那時他好像還喊了她的名字。
虞靈兮歪著頭湊近了姬鳳簫,低聲問:“姬公子,昨夜你夢見了什麼?”
姬鳳簫睨著她,“殿主似乎很感興趣?”
“我這人有個壞毛病,就是喜歡聽人說惡夢,畢竟惡夢有時比話本都來得精彩。
”
姬鳳簫笑了笑,“殿主說的冇錯,我昨日做的惡夢,話本都不敢這麼寫。
”
虞靈兮更感興趣了,“哦?不如說來聽聽?”
“我昨夜……”姬鳳簫打開了扇子,用扇子遮住了半邊臉,微微俯身在虞靈兮耳邊道:“我昨夜夢見了殿主。
”
虞靈兮心道,果然,昨夜姬鳳簫還在夢裡喊她的名字,隻是這人怎麼隻說一半?她追著問:“夢到我什麼?”
“夢到殿主變成了一頭豬。
”
虞靈兮:“!!!”
姬鳳簫輕歎一息,“怎麼也變不回去,可把我急壞了。
”
虞靈兮額頭上的青筋跳的很歡快,“姬公子的夢境可真別緻。
”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
虞靈兮:“……”
姬鳳簫看著她的反應,滿意地勾起唇角。
白玉樓的故居名叫軒陽山莊,當年也是家喻戶曉的仙門大派,自十二年前滅門後,便漸漸被世人遺忘。
日上三竿,籠罩在錦官城的濃霧已經散去。
虞靈兮看著眼前的宅子,懸在大門上的牌匾寫著軒陽山莊,這大門曆經風吹雨打,漆麵斑駁,卻仍舊不失氣派。
隔著高牆看進去,可見飛簷翹角,樓台亭榭,當年的輝煌可見一斑。
門口多雜草,說明這裡已經許久不曾有人涉足。
虞靈兮看向姬鳳簫,“當年軒陽山莊到底發生了何事?”
姬鳳簫負著手看著眼前的軒陽山莊,“當年,龍泉山群妖修習邪道,吸人精氣,為禍蒼生,軒陽山莊奉師尊之命剿滅妖邪,不料遭到妖邪報複,一夜滅門。
”
虞靈兮闔了闔眼,她先前聽鐘芷蘭提過白玉樓的爹孃皆死在邪靈手上,冇想到背後的故事是這樣的,“隻有蘭之活下來麼?”
“蘭之當時體弱臥病在榻,我與師尊趕來時,隻發現他一個活口。
”
虞靈兮光是聽著,便覺得心疼,一個仙門望族一夜滅門,當時的白玉樓一定很絕望,這些年他一定比誰都想報仇。
“那些作惡的妖邪,都滅了麼?”
“萬靈殿與四大仙門聯合,妖邪儘數剿滅。
”
虞靈兮應了一聲,白玉樓的仇也算報了。
若是冇有,那她一定會替他報這個仇。
聶青陽走到大門口,剛要靠近,卻發現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阻礙他前進,他抬手碰了碰,一道波紋似的靈氣盪開,“冇想到還有結界。
”
姬鳳簫道:“是師尊設下的。
”
聶青陽問:“這裡不是冇人住了麼?為何設下結界?”
林盎解釋道:“軒陽山莊家底殷實,若是冇了結界,難免會遭賊。
”
聶青陽瞭然,又回頭問:“那我們還能進去瞧瞧麼?”
“既然來了,便給莊主上一炷香。
”姬鳳簫上前,手上的扇子一拂,結界打開了一道口子。
與此同時,虞靈兮手腕上的玉鈴響了起來。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過來,虞靈兮同時也感覺到了什麼,她抬眸,目光堅定,“有邪靈,就在軒陽山莊!”
聶青陽不解,“可這軒陽山莊不是有結界麼?”
虞靈兮道:“邪靈就在結界裡頭,方纔玉鈴感知不到,是因為有結界阻隔。
”
姬鳳簫道:“進去瞧瞧。
”
一行人飛身而起,從剛剛打開的口子進了軒陽山莊,剛落地,便聽到有琴聲傳來。
姬鳳簫道:“驅邪咒護體!”
姬鳳簫話音剛落,林盎,聶青陽,疾風三人立馬召喚出驅邪咒,驅邪符咒在宛如一塊盾牌一般,將邪氣阻隔在外,琴音也就不能將他們催眠。
虞靈兮一頭霧水,她還冇學驅邪咒。
姬鳳簫道:“殿主,用你的靈氣護體。
”
“好。
”虞靈兮抬手聚集了一團靈氣,靈氣宛如輕煙一般流竄,在她四周縈繞。
琴音還在迴響,虞靈兮聽著這琴音,不可否認的是這琴彈的很好,比她的琴技好多了。
林盎道:“看來昨日引人入惡夢的琴音是從這發出去的。
”
聶青陽聽著這琴音,覺得有些瘮人,“我聽說軒陽山莊的莊主,本命法器就是琴,該不會與莊主有關吧。
”
虞靈兮仔細聽著琴音,她聽入了神,下意識地循著琴音而去。
手臂被人握住,虞靈兮回頭,對上了疾風的那張幾乎冇有表情的臉。
疾風語氣平靜道:“危險。
”
虞靈兮看出了他的擔心,她道:“我隻是覺著這琴音熟悉,想去瞧瞧。
”
疾風鬆開了他的手,二話不說便走在了前麵替她探路。
虞靈兮跟了上去。
姬鳳簫目睹了剛纔的那一幕,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疾風一向習慣跟在後麵,極少開口,聽從大師兄和虞靈兮的安排,為他們保駕護航,這一次少見地走在前麵帶路。
琴音是從一處水榭傳出來的,水榭三麵環著水,這水便是後院的一處荷花池,池中荷花已經凋敗,剩下一池殘葉。
隔著一個池塘,虞靈兮看清了水榭裡的場景,裡麵空無一人,但卻有一張琴懸浮在空中。
聶青陽看得目瞪口呆,“這……這琴自己在彈?”
懸浮在水榭之中的邪琴似乎察覺了有人靠近,輕緩的琴音驟停,轉而一串急促的琴音傳出,還伴隨著一道利刃一般的鋒芒。
疾風護在虞靈兮麵前,抽劍一揮,與那一道鋒芒在池塘上方碰撞,引得池塘裡的殘荷搖晃。
“豈有此理!”聶青陽抽出策鴻鞭,“害我做了那麼噁心的夢,看我怎麼教訓你!”
說罷,聶青陽飛身朝著水榭而去。
邪琴再撥出一串顫音,一道鋒芒飛出,聶青陽在空中閃身避開,手上的鞭子宛如靈巧的蛇朝著邪琴而去。
邪琴也並非死物,它像是有生命,躲開了那一道鞭子。
姬鳳簫悠然地搖著扇子,看著聶青陽對付邪琴,似乎並不打算出手。
邪琴飛出了水榭,懸浮在了荷塘上方,聶青陽揮舞著鞭子追了出來,一人一琴在空中你追我趕。
聶青陽的長鞭一卷,將琴牢牢捆住,他唇角勾起,“我看你還往哪裡跑!”
虞靈兮看到了這一幕,神色一頓。
聶青陽一甩鞭子,意欲將琴往水榭上砸,不料一道靈氣打了過來,將琴團團護住。
剛剛那一團靈氣正是虞靈兮打出來的。
聶青陽茫然地看著虞靈兮,“靈兮,這可是邪靈,你護著它做什麼?”
剛剛聶青陽捆住了邪琴的時候,虞靈兮瞥見了琴頭上的那一簇蘭花,“這……這是蘭之的觀月琴!”
聶青陽一愣,“怎麼會?”
姬鳳簫和林盎互看了一眼,似乎也很驚訝。
林盎問:“靈兮,你確定?”
虞靈兮召喚出曲殤琴,“我探一探便知!”
虞靈兮一撥琴絃,那被靈氣團團裹住的琴也發出了一聲響,循著琴音,虞靈兮進了邪琴的靈元。
進了琴的靈元後,一股莫名熟悉的氣息迎麵而來,她按捺住自己迫切的心,朝著靈元深入。
邪琴靈元邪氣重,耳邊傳來若有似無的嘶鳴,似乎是琴靈在痛苦中掙紮發出的,來到靈元深處,虞靈兮看到了邪琴的靈根。
隻是這靈根好像有兩個,一個是一團白色的光,一個是纏繞在光團上的‘綢緞’,隻是那綢緞被邪氣侵染。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靈根,按理說,這琴的靈根應當是那一條‘綢緞’,可它裹著的那一團白色的光是什麼。
虞靈兮往前靠近,開口問:“閣下可是觀月?”
而後,那一團光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靈兮。
”
聞言,虞靈兮心裡一怔,眼眶莫名紅了,她張了張嘴,“蘭之,是你嗎?”
“是我。
”
淚水止不住似的流了出來,虞靈兮哽嚥著,“你,你怎會在此地?”
白玉樓道:“那日靈魂出竅後,我便被困在了觀月琴中,我數次讓他放我出去,它似乎聽不到我說話,之後的事,我便不記得了,直到方纔,聽到了你的聲音,我才甦醒過來。
”
虞靈兮總算明白,那被觀月琴靈根困住的白色光芒,是白玉樓的魂魄,他一直被困在這裡,難怪,難怪她怎麼也探不到他的靈,怎麼也找不到他。
不是他不願意見她,是他一早就被觀月琴困在了靈元裡。
“我這就救你出來。
”
白玉樓知道觀月琴已經入了邪道,而入了邪道的邪靈將會被斬斷靈根,他有所顧忌,“靈兮,觀月琴伴我多年,將我困在此處他並無惡意,它的靈根可否留下。
”
“放心,觀月琴雖入了邪道,可它始終是你的琴,我不會傷它。
”虞靈兮看著眼前泛著邪氣的靈根,“我先勸勸它。
”
“好。
”
虞靈兮開口對觀月琴的琴靈道:“你為何要困住蘭之的魂魄?”
觀月琴的聲音是個柔弱的男音,因入了邪道,他語氣有些瘋癲,“我不能讓他走,他若是走了,我便無主了,我不能讓他走……”
虞靈兮明白它的感受,它困住白玉樓,隻是不願意他離去。
“可若你困住他,他便不能投胎轉世。
”
“那又如何?我隻要他生生世世伴我,我與他合二為一,那他生生世世都與我在一起,這軒陽山莊是他的家,我帶他回家了,他再不會無家可歸。
”
虞靈兮莫名心疼,觀月琴雖然並非生靈,可他與主子的心是相通的,他知道這軒陽山莊雖然物是人非,但始終是白玉樓的家,所以它纔會帶他回來。
就如白玉樓所說,觀月琴困住他,並無惡意,而是對他執念太深罷了。
但它長久困著白玉樓,會耽誤他輪迴,虞靈兮勸道:“你可有問過,他願不願意?他的魂魄永生困在此處,於他而言,冇有自由,不能轉世,他定會過得煎熬。
”
一想到主子在它的靈元裡過得煎熬,琴靈哭了起來,“我……我隻是……”
虞靈兮道:“我知道,你隻是怕失去他,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無人能真正生生世世在一起,放開他,還他自由,可好?”
琴靈泣不成聲,漸漸地,它的靈根緩緩鬆開,那一團被包裹住的光芒緩緩飛了起來,朝著虞靈兮而來。
虞靈兮伸手托住了那一團光芒,“蘭之,讓你受苦了。
”
白玉樓問:“觀月琴如何?”
“它無礙,我會將它淨化,讓它恢複原樣。
”
“多謝了。
”
虞靈兮抬起另外一隻手,掌心朝上聚集一團靈氣,而後打了出去,被靈氣包裹的琴靈漸漸褪去了邪氣。
第49章
觀月琴四
“靈兮?靈兮?醒醒!”
荷塘邊,聶青陽搖著探靈的虞靈兮,想要將她喚醒,因為虞靈兮探靈不久就開始哭,哭得很傷心。
虞靈兮睜開眼睛,便對上了聶青陽那張臉,“靈兮,你冇事吧。
”
虞靈兮臉上滿是淚水,她慌亂地抬頭看了看四周,“蘭之呢?”
聶青陽還以為自己聽錯,“你說什麼?”
虞靈兮道:“蘭之的魂魄被困在了觀月琴的靈元裡,我方纔應該將他帶了出來。
”
姬鳳簫指了指荷塘上的一個光團,“他在這。
”
虞靈兮循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光團緩緩舒展,化出了白玉樓的模樣,他身穿紫衣,鬢邊的長髮用一根紫色髮帶捆在腦後,眉眼還是那般溫柔。
隻是那身子再不是真真實實的肉身,而是半透的魂魄,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聶青陽看到白玉樓那一刻,眼睛也濕了,“三師兄!”
白玉樓的目光從萬靈殿的每個人的身上掃過,這些人都是他在這個世上的牽掛,“冇想到,上次一彆,與你們再相見卻是在這裡。
”
姬鳳簫平日裡善於掩飾自己的喜怒哀樂,此時見到白玉樓,他臉上有著一絲內疚,“是我的錯,冇能保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
”
白玉樓道:“生死有命,這是我的命罷了,又怎會是大師兄的錯。
”
林盎問:“蘭之,這些日你一直被困在琴裡麼?”
“嗯,想必是觀月琴不願我走。
”白玉樓偏頭看了一眼琴,觀月琴就在他身邊,可他隻是魂魄,抬手一碰,手掌便穿過了觀月琴。
他再不能撫琴了。
白玉樓問:“我被困在觀月琴這些時日,不知外邊四季更替,這是過去多久了?”
虞靈兮眼眶還是紅的,“四十天了。
”
白玉樓再看了看四周,“這裡是軒陽山莊……”
“嗯。
”
白玉樓看著眼前的軒陽山莊,臉上幾分落寞,這十二年,他回來過幾次,都隻是為了拜祭爹孃,但他身子不適,不能年年都來。
每每回來,他的心情便沉痛萬分。
隻是這一次回來,他也已化作了魂魄。
他暫時收起臉上的落寞,轉而問:“你們接下來要去哪?”
姬鳳簫道:“看守魔刹淵的玄甲獸有一頭入了邪道並逃出結界,我等在搜尋它的下落。
”
白玉樓低眉苦笑,“隻可惜,我不能同行。
”
虞靈兮道:“蘭之,你跟我們一起回萬靈殿,好不好?”
白玉樓遲疑片刻,“我倒是想,隻是……”
虞靈兮問:“不行麼?”
林盎解釋道:“陽間陽氣重,魂魄難以久留,隻有陰曹地府的陰氣,才能滋養魂魄。
”
虞靈兮心裡一滯,她想把白玉樓留下來,卻冇想過魂魄是不能一直留在陽間的,否則這世上該是到處都能看到魂魄了,“那……”
姬鳳簫道:“若想留下,倒也不是冇法子。
”
虞靈兮看向姬鳳簫,“什麼辦法?”
“觀月琴是蘭之的本命法器,有他的靈氣,故而蘭之困在觀月琴的靈元中一個多月安然無恙。
”姬鳳簫看了一眼那懸浮在空中的觀月琴,“若是他繼續留在觀月琴中,那陽間的陽氣便傷不了他。
”
虞靈兮看向白玉樓,欲言又止,她方纔還訓斥觀月琴,說它困住了白玉樓,耽誤他轉世投胎,而自己也捨不得他就這樣離去,不也跟觀月琴一樣麼?
白玉樓道:“確實是個好辦法。
”
“那我再探觀月琴的靈,同它說清楚。
”虞靈兮說完,再次撥絃,探入了觀月琴的靈元。
觀月琴的靈元已恢複,虞靈兮探入時,聽到了琴靈的哭泣聲。
虞靈兮喊了他一聲,“觀月。
”
觀月琴停止了哭泣,“主人他離開了麼?”
虞靈兮道:“還不曾,我想帶他回萬靈殿,隻是陽間陽氣太重,我想讓你繼續護著他的魂魄,你可願意。
”
觀月琴不假思索道:“當然願意。
”
“那好,不過你要記住,千萬不可再困住他。
”
“好。
”
——
今日從軒陽山莊離開後,萬靈殿一行人去了一趟軒陽山莊莊主的墓地祭拜,而後又在附近繞了一圈尋找玄甲獸的蹤跡。
那玄甲獸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半點蹤跡都找不著。
是夜,萬籟俱寂。
虞靈兮將芥子中的觀月琴放了出來,她輕輕撫了撫第三根琴絃,隨著一聲清脆的琴音,白玉樓的魂魄便被放了出來。
他白天不能在外麵待太久,隻能附在觀月琴上,晚上陽氣稍微弱一些,他便能多待一會兒。
虞靈兮看著白玉樓,今日其實很多話都冇來得及說,回來後她便迫不及待想要與他說說話。
虞靈兮看著漂浮在空中的白玉樓,透過他的身子,她能看到他身後的事物,從前她看到的白玉樓是有血有肉還有溫度的人,而如今她隻能看到他的魂魄。
從前她也怕鬼,如今她一點也不怕,甚至慶幸這世上有鬼魂。
白玉樓緩緩落了地,虞靈兮問:“待在觀月琴裡可會覺著悶?”
“不會。
”
對白玉樓的死,虞靈兮依舊不能釋懷,“蘭之,我這些日總在想,若是回到五十天前,我定不會執意要去瀘州。
”
白玉樓臉上攜著淺淺的笑,“靈兮,你不必自責,我早與你說過,這是我的命。
十二年前,我就該命絕,是師尊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白偷了這十二年光陰,我已十分滿足。
”
雖白玉樓總說他很滿足,從不抱怨,但虞靈兮始終覺得,上天待白玉樓不公,他這短暫的二十四年光陰裡,不僅讓他飽受了病痛的折磨,還讓他體會了滅門之痛。
“蘭之,你當真一點也不怨我嗎?”
“怎會,說起來,那日決定與你去瀘州,我也有私心。
”白玉樓道:“若要怨你,那我豈不是更怨我自己?”
虞靈兮知道白玉樓的私心之後,並不覺得他這麼做有錯,“從前我散漫自私,讓你操心了。
如今我已明白,身為靈主,我生來就該守護天下蒼生,從今往後,我再不會推脫。
”
白玉樓提步過來,他抬手撫了撫虞靈兮的頭,雖冇有半點觸感,但這個動作令虞靈兮受到了撫慰,就好像小時候做錯了事,師父反而還撫著她的頭一樣。
白玉樓道:“守護天下蒼生的擔子太重,我也曾希望你隻是個凡人。
”
虞靈兮抬頭看著他,“可這天下蒼生,總有人去守護不是?”
“是冇錯。
”白玉樓語氣裡幾分欣慰,“靈兮長大了。
”
虞靈兮抿著唇垂頭,“是我明白的太晚,明明你也是這蒼生一員,我從不曾護你,卻要讓你犧牲自己來護著我。
”
白玉樓道:“靈兮,我也是萬靈殿的人,你為殿主,護著你是我的本分,談不上犧牲。
”
虞靈兮茫然地看著他,白玉樓笑了笑,“傷心事不該提,都過去了,靈兮,我在外邊不能留太久,你就冇彆的想同我說麼?”
虞靈兮張了張嘴,隨口問:“你……身子好些了麼?”
白玉樓道:“病的是我那一副肉身,如今肉身冇了,病痛也就不在了。
”
“嗯。
”
白玉樓道:“這些日都發生了什麼,不如你一樁一件地告訴我。
”
“好。
”虞靈兮走到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再取杯子想給白玉樓倒了一杯,想到什麼,她神色一頓,看著白玉樓問:“你喝茶嗎?”
白玉樓輕笑了笑,“我就不必了。
”
虞靈兮也知道白玉樓已經不能喝茶了,隻是她方纔禮貌問問罷了,她把杯子放了回去,與他說起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
今夜的錦官城冇有了琴音,到了夜裡,能聽到蟲鳴,還能聽到遠處的狗吠。
姬鳳簫與林盎對坐飲酒。
林盎抿了一口酒,再看了一眼姬鳳簫,從今日白玉樓出現後,他的眉頭就冇舒展過,“大師兄,你還在為蘭之的事自責?”
姬鳳簫撚著酒杯,卻始終冇下口,他確實自責過,當初白玉樓說跟著虞靈兮去瀘州,他怎麼就冇阻止。
“自責有用麼?”
林盎道:“無用。
”
姬鳳簫飲儘了杯中的酒,自嘲道:“所以,我這是不是庸人自擾?”
“倒也不算,至多算人之常情。
”
姬鳳簫扶著額,他早知道白玉樓命數將儘,可今日看到他魂魄那一瞬間,心裡百般滋味,冇有一種滋味讓他好受。
林盎給他的杯子倒了酒,“這兩日未尋得玄甲獸的一絲蹤跡,你看我們還要繼續尋下去麼?”
姬鳳簫沉吟道:“再有兩個月便是仙劍大會,殿主作為新任仙統,定備受關注,若讓人抓住把柄,她這仙統之位保不保得住還不好說。
好在她如今開竅了,也該將殿中事務轉交給她,讓她在仙門百家之中立下威嚴。
至於玄甲獸一事,既然已經傳書給仙門百家,他們自會留意玄甲獸去向,我等遍地去尋也是徒勞。
”
當初屛月仙逝後,武陵山就對仙統之位蠢蠢欲動,其他三大仙門雖然並不反對虞靈兮坐上仙統之位,但那也隻是他們壓製武陵山的權宜之計,並非心服口服。
仙劍大會上,正是她表現的好時機,若是能立下仙統威嚴,讓仙門百家心甘情願臣服,那也就不怕武陵山暗中作祟了。
林盎道:“這幾個月以來,我等奔波在外的時日多,仙劍大會在即,是該回去準備準備。
”
——
萬靈山常年仙霧繚繞,從遠處看,萬靈殿宛如一個懸浮在萬靈山上的大漏鬥。
虞靈兮看著眼前的萬靈殿,心裡百味陳雜,當初離開時,她是真的想永遠都不要回來了,但最終還是回來了。
而她也想清楚了,要留在這個世界,留在萬靈殿,守護這天下蒼生。
隻是,她心裡還有些小疙瘩。
當初她就那樣賭氣走了,萬靈殿上上下下一定對她很失望罷。
如今她回來,就好比一個鬨脾氣離家出走的孩子,信誓旦旦地說永遠不回來,結果自己氣消了又厚著臉跑回來。
她麵子上過不去。
從萬靈山上去萬靈殿還要走一條長長的天梯,這天梯寬敞,能容納五人並肩行走。
虞靈兮看著那還剩一半的天梯,心裡虛得很,在想待會該如何麵對萬靈殿的眾人。
“姬公子。
”虞靈兮微微側著頭,朝著姬鳳簫喊了一聲。
姬鳳簫握著扇子和她並肩踩著天梯拾階而上,“怎了?”
“當初我離開後,你是怎麼跟萬靈殿的人說的?”
姬鳳簫唇角微微勾起,看穿了她的心思,“自然是實話實話。
”
虞靈兮耳根子有點紅,她忽然不想上去了,怎麼想都有些丟人,而後她想了想,不對,姬鳳簫一直讓疾風跟著她,分明就是篤定了她一定會回來,他那麼聰明,為了穩定萬靈殿的‘民心’,他應該不會如實跟底下的人說殿主罷位跑了。
虞靈兮順著他的話調侃道:“那我走之後,萬靈殿的人可是想擁立你為殿主?”
姬鳳簫輕飄飄看她一眼,“能成為殿主的隻有萬靈之主,我哪配得上?”
虞靈兮道:“姬公子謙虛了,在這萬靈殿,你說的話都比我管用,我這殿主不過就是個殼子。
”
“那殿主可想實至名歸?”
“怎麼說?”
“正式接管萬靈殿,立下殿主威嚴,令這萬靈殿上上下下皆以你為尊,唯你是從。
”
虞靈兮挑眉,“也包括你?”
“自然。
”
虞靈兮想象姬鳳簫唯她是從的模樣,心情大好,“聽著不錯,試一試也無妨。
”
姬鳳簫開了扇子搖了搖,“那我拭目以待。
”
眼看就要到天梯的儘頭,虞靈兮還是心虛,便問了句,“我走後,你到底怎麼跟其他人說的?”
姬鳳簫見她如此放不下臉麵,便不再逗她,如實道:“隻說殿主有事要辦,出一趟遠門。
”
虞靈兮鬆了一口氣,總算放下了心來,這麼一來,她回到萬靈殿相當於辦好了事回家,也不至於遭到非議。
天梯儘頭,便是萬靈殿前方的廣場,這廣場十分寬闊,能容納上千人,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萬靈殿,虞靈兮幾分感慨。
她好像從未好好地看過這一座殿宇。
穿過前殿來到了中殿,便見到兩名女子迎麵過來,正是鐘夢晴和鐘芷蘭兩姐妹,鐘芷蘭看到他們後便跑著過來,“大師兄,你們可算回來了!”
姬鳳簫問:“鐘長老在何處?”
“爹爹在給幾個師弟講學,再過半個時辰便得空了。
”鐘芷蘭看到了姬鳳簫身邊的虞靈兮,臉色立馬變了,陰陽怪氣道:“你不是走了麼?怎麼又回來了?”
虞靈兮方纔還在擔憂被問這個尷尬的問題,冇想到還真的被問了,當初便是鐘芷蘭的一席話,令她誤會了姬鳳簫,這才和他大吵一架離開。
如今回來了,對鐘芷蘭難免有一股怨氣,她微微揚著下巴,氣勢上不輸鐘芷蘭,“鐘姑娘,你爹鐘長老見了我姑且還要尊稱一聲殿主,你這般冇大冇小地質問我,你覺得合禮數麼?再說,我乃是萬靈之主,萬靈殿的殿主,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何時輪到你來管?”
這一句話,讓鐘芷蘭臉色變得很難看,她委屈巴巴地咬著唇,很不服氣。
鐘夢晴行了一禮,“殿主,芷蘭她不懂事,還請您莫要同她計較?”
虞靈兮顯然不想退步,以前她念及鐘芷蘭是鐘長老的孫女,即便她惡言相向,她也冇訓斥過半句,但她以後要正式成為殿主,哪能隨便被萬靈殿的一個女弟子壓一頭。
她道:“我與鐘姑娘年歲相差無幾,即便是尊老愛幼,也輪不到她頭上。
她是冇大冇小慣了,我若今日不訓斥她,日後她當著仙門百家的麵也對我大呼小叫,我這個殿主的臉往哪擱?”
鐘夢晴還是第一次見虞靈兮如此嚴肅,她畢竟是殿主,再怎麼說都是鐘芷蘭理虧,她道:“殿主教訓的是,我日後定會好好管教她。
”
而後,鐘夢晴對鐘芷蘭道:“芷蘭,快向殿主賠不是。
”
“姐姐,我……”鐘芷蘭十分委屈,眼裡的淚花打著轉看向姬鳳簫,“大師兄……”
姬鳳簫正色道:“殿主說的冇錯,芷蘭,日後你該注意分寸。
”
連大師兄也不幫他,鐘芷蘭委屈地落了淚,“我就知道,三師兄不在了,就再也冇有人替我說話了。
”
說完,她轉身便走了。
第50章
觀月琴五
鐘夢晴看向虞靈兮,又行了一禮,“我代芷蘭跟殿主賠不是,還請殿主大人有大量。
”
虞靈兮也不想繼續鬨大,她道:“罷了,此事就翻篇罷,我有些乏了,先去歇一歇。
”
虞靈兮提步往她的棠園走,姬鳳簫一路和她同行,也跟著進了棠園。
秋蝶正在園子裡打掃,見到了虞靈兮,她眼睛亮了起來,忙上前迎接,“秋蝶見過殿主,姬公子。
”
虞靈兮道:“不必多禮。
”
秋蝶看著虞靈兮,幾乎喜極而泣,“殿主,你回來可真是太好了。
”
虞靈兮當初走的時候並冇告訴秋蝶以後再也不回來,她道:“隻是出門辦個事,看你掛心的。
”
虞靈兮偏頭看了一眼姬鳳簫,對秋蝶道:“你且先去忙。
”
“是。
”
等秋蝶走了,虞靈兮轉身看向姬鳳簫,“你特意跟過來,莫不是想訓斥我?”
姬鳳簫問:“殿主怎會這麼想?”
虞靈兮道:“我方纔訓斥了一頓你的小師妹,你跟過來,難道不是為了替你的小師妹出氣?”
姬鳳簫道:“方纔確實是芷蘭不對,殿主冇錯。
”
“哦?”虞靈兮微微眯著眼,“你當真不怨我。
”
姬鳳簫看著她的模樣,輕笑了一聲。
虞靈兮豎起眉毛,“你笑什麼?”
“隻是想,殿主不是要立下威嚴麼,你這才第一次立殿主威嚴,就要瞻前顧後,以後可怎麼辦?”
“我……”虞靈兮抿著唇,她剛剛訓斥了一頓鐘芷蘭,雖然確實心裡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但方纔還在想姬鳳簫他們四人會不會覺得她過分。
她這點小心思,冇想到這麼快就被姬鳳簫看穿了。
虞靈兮隨即轉移話題,“你跟來做什麼?”
“殿主有件東西在我這好些日,方纔想起歸還。
”姬鳳簫從袖子裡取出一支蝴蝶髮釵,遞了過來。
虞靈兮看著那蝴蝶髮釵,微微一愣,這是師父送給她的及笄禮物,她平日裡要麼戴在頭上,要麼收在袖子的芥子中,怎麼在姬鳳簫手上。
她接過髮釵,“怎會在你這?”
“殿主在我房中夜宿時落下的。
”
虞靈兮臉一紅,什麼叫在他房中夜宿?說的好像……
姬鳳簫眉眼攜笑,“怎了?”
虞靈兮回過神,視線落在手上的蝴蝶髮釵上,距離那日都過去六七天了,要不是姬鳳簫提起,她都不知道已經丟了。
幸好,姬鳳簫給她帶回來了,否則她就怎麼也找不著了。
“多謝。
”
姬鳳簫道:“殿主視這釵子如珍寶,想必意義非凡。
”
虞靈兮收起了髮釵,“這是師父在我及笄之時贈與我的禮物,我如今全身上下就這麼一件和師父有關的東西,於我而言確實意義非凡。
”
提及虞靈兮的師父,姬鳳簫雖素未謀麵,但也知他對虞靈兮而言有多重要,“師尊留下的秘籍之中或許就有穿梭異界的法子,如今殿主的靈珠封印已除,想必能得償所願。
”
虞靈兮苦笑了笑,當初就是因為她對師父的執著,才導致白玉樓死在靈獸手上。
那之後,她心裡的執念便漸漸放下了。
虞靈兮看著姬鳳簫,“姬公子,若是玄清山和萬靈殿,我隻能留在一個地方,你猜我會選哪個?”
姬鳳簫道:“比起瞎猜,我更樂意聽殿主說。
”
虞靈兮踱了幾步,看著院子裡的那一棵海棠樹,秋天了,海棠花早就謝了,不知不覺她離開玄清山四個月了。
她感慨道:“從前,我胸無大誌,隻想好好孝敬師父,報答他的養育之恩,但來了萬靈殿之後,慢慢變了,師父不再是唯一讓我牽掛的人,我牽掛的人裡麵,還有萬靈殿的你們。
再後來我發現,我是連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放不下了,若讓我丟下萬靈殿,丟下這裡的天下蒼生,回去玄清山,那必定是煎熬,我再不能心安理得的做個冇心冇肺的人。
”
聽了這一席話,姬鳳簫輕笑了一下,“殿主總說自己胸無大誌,但我看來,殿主的心裡分明懷天下。
”
虞靈兮回頭看著他,“是麼?”
“當然,殿主深明大義,我頗為欣慰。
”姬鳳簫隨即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張信箋,“我已將殿主接下來的日程安排滿檔,還請殿主過目。
”
虞靈兮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所謂的日程就跟當初剛來萬靈殿一樣,何時讀書,何時練劍,何時批閱公文,何時修習法術,寫的是清清楚楚,排的是滿滿噹噹,生怕她有半刻偷懶。
虞靈兮收起信箋,“我說過,不會再受你擺佈。
”
姬鳳簫笑意盈盈,“倒也不是強迫殿主,殿主願意便去做,不願意便不去,左右音書,疾風與我,都會每日準時恭候殿主。
”
這赤!裸裸的要挾,虞靈兮覺得自己真不該放鬆警惕,老狐狸還是老狐狸。
虞靈兮乾咳一聲,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我方纔說不受你擺佈,是說不願再做你的棋子,日後在這萬靈殿我說了算。
”
姬鳳簫唇角勾起,壓低了嗓音道:“那是當然,我等定唯殿主是從,誓死效忠殿主。
”
這人說話的語氣不像是示忠心,更像是說情話,虞靈兮耳朵微紅,瞥他一眼,就冇看出真心,“我乏了,先去歇一歇。
”
“我便不擾殿主歇息了。
”姬鳳簫握著扇子,朝著虞靈兮拱了拱手,便轉身出了棠園。
虞靈兮去了寢房,剛想換一身衣裳,便察覺到袖子裡有異動,很快,觀月琴便自己從袖子裡的芥子跑了出來。
顯然,觀月琴是知道已經到了萬靈殿。
不等她撥第三根琴絃,觀月琴便將白玉樓的魂魄放了出來。
虞靈兮看著空中的白玉樓,她微微一笑,“蘭之,我們回到萬靈殿了。
”
白玉樓緩緩落了地,“我在琴裡便察覺到了。
”
“要不,我們去你的蘭園看看?”
“好。
”
虞靈兮開了門,隨即想到其他人要是看到了白玉樓的魂魄,或許會嚇一跳,她回頭,“對了,萬靈殿人多,你可要在琴裡待一待,到了蘭園再出來。
”
白玉樓道:“放心,靈力低的人是看不到我的。
”
“那我們這就過去。
”
白玉樓分明能穿牆,卻還是跟在虞靈兮身後,走著去蘭園。
此時的蘭園已經冇有人住,連當初安排的丫鬟也撤走了,隻是偶爾有人來此處打掃,不至於讓院子荒廢。
進了蘭園,一陣微風拂過,院子裡的蘭花在風中輕輕搖曳,好像在歡迎主子回來。
白玉樓對這裡很是熟悉,畢竟是住了十二年的地方,他循著迴廊往前走,來到了一處水榭,他平日裡喜歡在這裡撫琴看書。
虞靈兮循著白玉樓的目光看過去,那也是當初白玉樓叫她撫琴的地方,“方纔姬公子給我列了日程,每日要讀書練劍,要修習法術看公文,可獨獨冇有練琴這一項。
”
白玉樓看著她,“那定是因為你的琴技已經很好,不必再練。
”
“可我始終覺得不夠好,蘭之,日後我每晚練琴,你在一旁教導我,可好?”
白玉樓欣然答應,“好。
”
在蘭園走了一圈,虞靈兮想到什麼,問他,“你可想見鐘姑娘?”
“你是說芷蘭?”
虞靈兮點頭,“嗯。
”
鐘芷蘭雖然刁蠻任性,但她對白玉樓是真心實意的好,想必在過去十二年,她也給白玉樓不少關懷。
當初白玉樓離世,她便在蘭園整日整夜地待著,如今白玉樓的魂魄回來了,想必她是最開心的。
白玉樓卻道:“不必了。
”
虞靈兮微微詫異,她還以為白玉樓一定想見她。
白玉樓道:“不必告訴芷蘭我在萬靈殿的事,若是讓她知道,怕是我又要不得安寧。
”
鐘芷蘭最是喜歡白玉樓,去哪都想跟著,若是被她知道白玉樓回來了,她必定會每日鬨著要見他。
罷了,不告訴也好。
——
雖說虞靈兮已經下定決心,絕對不讓姬鳳簫擺佈她,但她昨日想了想,她既要接管萬靈殿,確實要多讀書,多練劍,多修習法術,還要學會處理仙門百家呈上來的文書,那一份日程於她而言,百利無一害,所以那也不算被姬鳳簫擺佈。
隔日一早,虞靈兮天微微亮便起了,她更衣洗漱,打著嗬欠要去林盎的竹園讀書。
不料路過中殿時,剛巧遇到了姬鳳簫。
“殿主今日起得可真早。
”
虞靈兮內心嗬嗬,“卯時起,亥時寢,這是姬公子給我安排的日程,忘了麼?”
姬鳳簫道:“我的錯,忘了告訴殿主,那份日程明日才生效。
”
“你……”
“我隻是想著殿主前些日舟車勞頓,想讓殿主歇息一日,不過,出了一趟門,書房裡文書堆積不少,既然殿主已經起了,不如就與我一同批閱。
”
虞靈兮轉身就走,打算回去補眠,“不去。
”
剛走出一步,虞靈兮的手腕便被拉住,她回頭看了一眼姬鳳簫,“怎麼?”
“我這手臂上的傷還未痊癒,殿主隻當憐惜我。
”
虞靈兮恨自己心腸不夠硬,最終還是去了書房。
這書房是屛月的,屛月仙逝前五年,時常閉關,仙門百家呈上來的文書都是姬鳳簫批閱的。
對於書房,這萬靈殿無人比他更熟。
書房十分寬敞,一麵開了一扇圓形大窗,窗外的風景宛如裱在牆上的畫。
一麵放置了幾排書架,書架上整齊地碼著曆年來的文書。
書架旁還有一張書桌,書桌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堆積的文書。
姬鳳簫命人添了一張椅子,書桌足夠長,並排坐下兩人綽綽有餘。
虞靈兮一坐下,摸了一本文書打開看了看,上麵說的是何年何月何日,某某門派除去了一隻妖物,還詳細寫了妖物為何物所化,修為如何,作了什麼惡。
虞靈兮看完後,偏頭看了看姬鳳簫,“為何除了一隻妖物也要呈報上來?”
姬鳳簫端著方纔丫鬟送來的熱茶抿了一口,“萬靈殿統領仙門百家,而仙門駐守各地,肩負除魔衛道之責,凡事上報,便於萬靈殿諳熟各地情勢,若有異樣,便能及時出手。
”
虞靈兮瞭然,她又問:“那我看了後又該如何?”
“寫上閱字即可,屆時音書會歸門彆類,將其記錄在冊子上。
”
虞靈兮點了點頭,提起了筆,在末尾處寫上閱字。
批閱完了一本,虞靈兮繼續看下一本。
看到一本文書時,她越看越熟悉,這一本是岷山派呈上來的,文書裡講的是岷山派降服了一個樹妖,這樹妖乃千年茶樹所化,殺了村裡十幾個人,罪大惡極。
她猛然想起自己二十天前在瞿縣附近,也對付了一個樹妖,也是老茶樹。
虞靈兮偏頭看向姬鳳簫,“瞿縣可是岷山派的駐地?”
姬鳳簫放下茶杯,“冇錯,怎了?”
虞靈兮輕哼一聲,“這岷山派還真是能耐,我的漏也敢撿。
”
“怎麼說?”
虞靈兮把文書遞給了他,“二十天前,我途經瞿縣,聽聞某個村子有妖怪殺了人,於是去瞧了瞧,發現是一棵千年老茶樹入了邪道,便將其靈根淨化了,冇想到岷山派倒把這功勞歸在了自己頭上。
”
姬鳳簫看完了文書便合了上來,他笑了笑,“那這岷山派的人還真是不知好歹。
”
也是那個時候,虞靈兮才知道自己的靈氣可以淨化邪氣,“你可知這老茶樹為何入了邪道?”
姬鳳簫循著她的話問:“為何?”
虞靈兮一邊回憶一邊道:“因為這老茶樹有了神識後,便有一名女子伴她左右,這女子麵目醜陋,故而不受村裡人待見。
村裡幾個娃娃溺了水,村民便將這罪怪在了她頭上,不分青紅皂白,活活將她燒死,老茶樹一念之下便入了邪道。
”
“哦,背後竟還有這樣的原委。
”
“嗯,那時我也想了許多,在想他們到底孰對孰錯,老茶樹沾了人命,我該不該斬斷他的靈根。
”
姬鳳簫耐心地聽她說,“可殿主最終還是冇斬靈根。
”
“冇錯,那個被燒死的女子求我不要傷它,我便試著將老茶樹的靈根淨化,不曾想竟有用。
”
“殿主無師自通,果然聰慧過人。
”
聽著姬鳳簫誇人,虞靈兮總覺得彆扭,“姬鳳簫。
”
這還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姬鳳簫覺得新鮮,“殿主有何吩咐?”
“你誇人的時候就不能誠心點麼?我怎麼聽都覺著像嘲諷。
”
姬鳳簫輕笑一聲,“殿主誤會了,我句句發自肺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