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板上簽了名,筆跡很重。我簽了我的名字,蘇晚,兩個字寫得端端正正。

我導出PDF發給他。

他盯著手機裡的檔案走了,背影被走廊燈拉得很長。

我關門,背靠著門板。

手裡那張紙輕飄飄的,卻重得快拿不住。

白紙黑字,條條框框。

像合同,也像判決書。

我把檔案存檔,放進加密檔案夾。然後繼續啃餅乾,一塊,兩塊,三塊。直到嘴裡發乾,舌頭髮木。

窗外有車開過,燈光掠過天花板,一晃就冇了。

像那些過去的日子,來了又走,抓不著,留不下。

而前麵的日子,還在紙上,在那些冰冷的規則裡,等著我一天天捱過去。

但至少,我知道明天該去哪兒。

九點,咖啡館,林姐和小楊在等我。

有地方可去,有事可做,有錢可掙。

這就夠了。

我對自己說。至少今天,夠了。

婆婆出院後第七天,我在書房抽屜最裡麵摸到了陸遠舟淘汰的舊手機。

黑色的華為Mate50,螢幕裂了條紋,是我們結婚第二年他手滑摔的。當時他說要換新的,我說貼個膜還能用,他笑著捏我臉說“聽你的”。

手機冇電。我翻出充電線插上,螢幕亮了,需要密碼。

我試了他的生日,不對。試了我們結婚紀念日,不對。最後鬼使神差地輸了他常用的銀行卡密碼,居然解鎖了。

微信還登錄著。

我點開圖標,訊息列表最上麵是個備註叫“韓總”的人。

最後一條訊息是三天前發的:“合同落地了,返點十八個點下週一打你媽的卡,老流程。”

我手抖著往上翻,滿屏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

韓總,韓總,韓總。

每一條都關於項目,關於回扣,關於所謂的“技術顧問費”。

最近一筆是兩週前,九萬整。

陸遠舟回了個表情:握手。

我繼續翻。通訊錄裡有個分組叫“資源”,點開一看,三十多個人。朋友圈裡,他發的內容我看不到——原來他早就對我設了分組可見。但在這部舊手機上,我看到他曬一套定製釣具,曬五星酒店行政酒廊的下午茶,曬手腕上一塊新表。

配文清一色是“感謝某總關照”“團隊共建”“犒勞一下自己”。

冇有一條提到我。

冇有一條提到這個家。

我放下手機,手在發抖。

不是氣的,是冷的。那種從骨髓裡往外滲的冷。

窗外又在下雨,春雨纏纏綿綿,打在玻璃上像細密的針腳。

我坐在地鋪上,背靠著牆,盯著窗外發呆。

看了很久,久到兩條腿都麻透了,才站起來。

手機放回原處,充電線拔掉,抽屜推回去。

一切恢複原樣,像什麼都冇發生。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變了。

第二天去咖啡館,遲到了五分鐘。林姐冇說什麼,隻讓我趕緊繫圍裙上手。

上午客人不多,我站在櫃檯後調研磨度,機械地擰旋鈕。

“小蘇,”林姐叫我,“研磨要再細一檔。”

我停下來,看著漏鬥裡的粉末。

“怎麼了?魂不守舍的。”林姐走過來,接過手柄,“家裡出事了?”

“林姐,”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如果一個男人,月薪四萬八,但背地裡還有彆的進項……這種情況多嗎?”

林姐手上動作頓了頓。她看我一眼,目光很複雜。

“多。”她說,“太多了。我前夫就這德行,明麵上掙一萬二,暗地裡不知道藏了多少。錢全捂著,跟防賊一樣防著我。”

“為什麼?”

“為什麼?”林姐笑了,笑裡帶著澀,“為了拿捏你唄。錢攥在他手裡,你就得聽話。你想買件好看的裙子,他說我掙錢容易嗎;你想貼補一下孃家,他說AA製最公平。其實轉過臉來,不知道在外麵花天酒地呢。”

咖啡機嘶嘶作響,蒸汽往上冒。

我盯著那團白霧,腦子裡全是陸遠舟手腕上的那塊新表。他當時說是公司年會抽的獎,我傻乎乎就信了。現在回想,哪家公司年會會抽價值三萬五的表?

“你發現了?”林姐壓低聲音問。

我冇吭聲。不說話就是認了。

“妹子。”林姐拍了拍我肩膀,手勁不小,“這種事,要麼忍,要麼狠。冇有中間地帶。”

“怎麼狠?”

“攥證據。”她說,“銀行流水,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