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自己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竟不如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看得通透。

今天在蘇家,他若點了頭。

那場婚事就會變成一道枷鎖,把他和蘇長明死死綁在一起。

而他朱天和,將永遠是那個被架空的傀儡。

“咕咚。”

朱天和將那杯涼水一飲而儘。

杯底重重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

“我……再想想。”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沾著血。

那是否定了他過去幾十年的生存哲學。

朱允熥站起身,理了理外套的褶皺。

“父親,從今天起,您要拋棄過去的自己。”

“做一個,真正的市委副書記。”

……

夜更深了。

東湖灣公寓。

朱允熥推開門,玄關處亮著一盞溫暖的小燈。

客廳裡,蘇清寒蜷在沙發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

電視靜音播放著乏味的午夜劇場,光影在她清冷的臉上明明滅滅。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

“回來了。”

冇有多餘的問候。

“嗯。”

朱允熥換上拖鞋,脫下帶著夜雨寒氣的外套。

他在她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

“今天在書房,”她盯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聲音很輕,“你拿我們的婚事,當成了交易的籌碼?”

她問得直接。

朱允熥轉過頭,迎上她的視線。

“是。”

他冇有否認。

“蘇長明需要聯姻這張牌,來穩住他的市長位置。那麼,王海濤的任命,就是他必須支付的定金。”

“他不給,這婚,就結不成。”

“他給了,我們纔有接下去談的必要。”

蘇清寒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果然。

一切溫情脈脈,在權力的天平上,都有著最精確的標價。

“但是。”

“在這場交易裡,你不是籌碼。”

蘇清寒猛地抬起頭。

“你是我的同類。”

朱允熥凝視著她。

大明六十年,他是孤家寡人,從不信任何人。

但在這座陌生的鋼鐵叢林,在這場四麵楚歌的棋局裡,他需要一個能將後背交付的盟友。

一個,同類。

蘇清寒懂了。

籌碼可以隨時捨棄。

同類,不行。

她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牛奶,喝了一小口。

“王海濤這個人,靠得住嗎?”她換了話題,聲音恢複了冷靜。

“靠不住。”朱允熥回答得乾脆利落。

“背叛是會上癮的。他今天能賣鄭建國,明天就能賣我們。”

“那為什麼還要用他?”

“千金買馬骨。”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的燈火。

“我要讓臨江市所有觀望的牆頭草都看見。”

“隻要敢投靠我朱家,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至於王海濤,他除了跟著我們,彆無選擇。”

蘇清寒看著那個孑然而立的背影,在城市的萬家燈火映襯下,竟透著一股俯瞰眾生的孤寂。

那是帝王的孤寂。

清晨七點半,市委組織部大樓的走廊裡飄散著清潔劑的氣味。

乾部二處辦公區,吳德海正彎著腰,用一塊洗得發白的抹布,賣力地擦拭著飲水機旁的水漬。

打掃衛生,開窗通風。

這些以往全是新人的必修課。

朱文浩剛來報到那幾天,吳德海還端著老同誌的架子,指點過幾句場麵話。

但自從發改委調研歸來,親眼見證了那個新兵三言兩語便將常務副主任王海濤逼得當場反水後,吳德海的腰板就不受控製地彎了下去。

他主動包攬了所有的雜活。

每天來得比保潔還早,把朱文浩的辦公桌擦得一塵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