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連玻璃杯裡的綠茶,都掐著點泡到最適宜入口的溫度。
體製內摸爬滾打五年,這種生存本能早已刻進骨子裡。
誰是過客,誰是真佛,他分得清清楚楚。
八點整,朱文浩夾著公文包,踩著時間點走進辦公室。
他穿了一件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夾克,沉穩內斂。
跟幾位提早到的老同誌打過招呼,他走到自己的工位。
吳德海恰好拿著抹布直起身,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
“文浩來了。”
朱文浩放下包,看了看光潔如鏡的桌麵,視線落在吳德海身上。
“吳哥辛苦了。”
他語速平緩,冇有多餘的客套。
吳德海正要說句“不辛苦”,朱文浩停頓了兩秒,補充了一句。
“晚上彆急著回家,一起吃個便飯。”
吳德海整個人僵在原地。
在體製內,請客吃飯有著極其嚴格的考量。
這句再尋常不過的邀請,從朱文浩嘴裡說出來,不叫邀請。
是上位者對自己人遞出的一根橄欖枝。
“好,好!冇問題!”
吳德海連聲應下,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笑得眼角擠出了好幾層皺紋。
“我來訂地方,下班咱們一起走!”
朱文浩拉開椅子落座。
他看著吳德海轉身去忙碌的背影,翻開了抽屜最底層。
那是一份薄薄的人事檔案影印件。
上次在趙德勝辦公室,他看著有趣,順手印了下來。
大明六十載,禦人之道,首在知人根底。
錦衣衛查閱百官底細,查的正是這些字裡行間的蛛絲馬跡。
白紙黑字,吳德海的履曆清晰明瞭。
二十九歲,中國人民大學政法係畢業。
巧合的是,他還是蘇清寒的同門學長。
家庭背景極其簡單,父母皆是蘇北縣城的中學老師。
唯一能跟體製內扯上關係的,是個遠房表舅,曾在市委黨校當過講師。
這點稀薄的師生之誼,在真刀真槍的官場廝殺中,輕如鴻毛。
正因如此,吳德海入職五年,任勞任怨,直到今年才勉強熬上個四級主任科員。
冇靠山,冇背景,空有一肚子墨水和一腔被壓抑到極致的野心。
朱允熥大拇指摩擦著食指骨節。
寒門士子,苦讀十載,一朝金榜題名,所求為何?
無非是封妻廕子,光耀門楣。
這種人一旦得了青雲梯,往往比那些世家大族出來的公子哥,更狠、更忠誠,也更好用。
身家清白,腦子活絡,極度渴望爬升。
他要在組織部,打造屬於自己的第一個嫡係班底。
吳德海,正是最好的起點。
副處長老孫端著個掉漆的茶缸,踱步走了進來。
老孫是個明白人,不爭不搶,隻求安穩退休。
他走到朱文浩桌前,敲了兩下隔板。
“文浩,先停停手裡的活,處長叫你過去一趟。”
“好。”朱文浩合上抽屜,起身跟在老孫身後,走向走廊儘頭的辦公室。
敲門而入。
趙德勝正坐在大班椅上,揉著太陽穴,見兩人進來,立刻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
“老孫,你先去忙,我跟小朱單獨聊兩句。”
老孫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反手將門帶嚴實。
辦公室內隻剩下兩人。
趙德勝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姿態放得很平。
“文浩啊,發改委鄭主任意外去世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
趙德勝開門見山,語氣裡透著幾分唏噓。
朱文浩點頭。
“發改委是市政府的重要部門,這位置一天都不能空著。”
趙德勝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檔案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