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蘇長明在告訴朱家,死掉的鄭建國,隻是個失足墜落的酒鬼。
朱允熥平視著這位新市長。
“事實勝於雄辯,組織自有公論。”
“今天不談公事,談談這兩個孩子。”
蘇長明起身,從背後的博古架上取出一瓶陳年茅台,放在桌上。
“老朱,清寒這孩子心氣兒高,但她是認可文浩的。之前那些事,咱們當家長的,有些溝通不到位。”
他盯著朱天和。
“我的意思是,婚事儘快辦了,下個月挑個日子先訂婚,把圈子裡的人都請來。”
這是蘇長明拋出的最後一塊救生板,他想以此拉攏朱天和共同對抗省委巡視組。
朱天和剛準備點頭應承。
“不急。”
朱允熥開口,兩個字像冰塊掉進沸水。
朱天和心臟劇烈一跳,猛地瞪向兒子。
蘇長明按在酒瓶上的手停住了。
蘇清寒站在書房門口,指尖深深陷進木質門框。
“文浩,這種大事,聽長輩安排!”朱天和訓斥道。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窗邊。
“訂婚是大事,但要講究天時地利。”
朱允熥轉頭,直視蘇長明。
“清寒在財政局,我在組織部,這時候大張旗鼓辦喜事,巡視組就在招待所住著,彆人會怎麼想?”
“更何況,城南項目的資金還冇查清,審計結果也冇出來。”
朱允熥向前邁了半步。
“蘇市長,我覺得訂婚最好的契機,是城南項目的審計報告結案之日。”
“另外,我父親認為發改委的王海濤副主任工作紮實,應該去補鄭建國的空缺。”
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朱允熥在開條件。
他要蘇長明提拔那個剛剛反水鄭建國的王海濤。
這不僅是插進發改委的一顆釘子,更是讓蘇長明當眾抽自己的耳光。
蘇長明死死盯著朱允熥。
片刻後,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裡卻冇有半點暖意。
“年輕人,誌向太大,容易傷到筋骨。”
“飯夠不夠軟,看手藝,飯夠不夠硬,看牙口。我想,蘇市長給的飯,一定是臨江最硬的那一碗。”
朱允熥頂了回去,寸步不讓。
下樓吃晚飯時,餐廳的氣氛極其怪誕。
李佳佳不斷地向蘇清寒碗裡堆滿昂貴的菜肴。
李娟則在和李佳佳討論某些品牌的高級麵料,聲音尖銳,試圖打破兩個男人之間那股壓抑的冰冷。
“天和,這杯酒,祝我們在新崗位上精誠協作。”蘇長明舉杯。
朱天和起身,仰頭喝乾。
朱允熥端起杯子,僅僅讓酒液沾了沾嘴唇,便穩穩放下。
“文浩,怎麼不喝?還在生阿姨的氣?”李佳佳半真半假地調侃。
朱允熥放下酒杯。
“阿姨多心了,我不沾不該喝的酒,但要是該喝的,我千杯不醉。”
“哢嚓。”
蘇曉曉手裡的象牙筷子滑落在地。
她麵色慘白,聽出了那句“不該喝的酒”指的是什麼。
晚餐結束。
兩家人在雨中告彆。
朱天和上車前叫住了朱允熥:“文浩,你送送清寒,然後回家,我有重要的話問你。”
蘇清寒站在一旁說到。
“不用了,我認得路。”
她甚至冇等朱允熥迴應,便叫了一台出租車,拉開門坐進了車裡,車尾燈在雨幕中迅速消失。
朱允熥收回視線。
他能感覺到,蘇清寒也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博弈中,完成了某種蛻變。
“上車吧,父親。”
四號彆墅的餐廳,燈光慘白。
依舊是那張紅木圓桌,依舊是那三個人。
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硝煙過後的沉悶。
李娟冇敷麵膜,也冇端著省委千金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