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白菜燉豆腐·初顯身手

白菜燉豆腐·初顯身手

蘇食是被香味叫醒的。

不是做飯的香味,是夢裡的香味——前世那些山珍海味,混沌奇珍,一道道在腦海裡閃過,像走馬燈。

他睜開眼,天已經大亮。

小月不在身邊。

蘇食心裡一緊,翻身起來,四下看去。

破廟角落裡,小月正蹲在那口鐵鍋前,笨拙地往鍋底添柴。火苗已經燃起來,鍋裡裝著水,旁邊石頭上擺著幾片洗過的白菜葉。

她回頭,看見蘇食醒了,咧嘴一笑。

“蘇食哥哥,我在燒水!”

蘇食鬆了口氣,走過去。

“怎麼不叫我?”

“你睡得香,”小月認真地說,“我想讓你多睡會兒。”

蘇食看著她那張被煙燻得有點發黑的小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蹲下來,接過她手裡的柴。

“燒水做什麼?”

“做飯呀!”小月指著那幾片白菜,“你不是說今天要給那些孩子做吃的嗎?我先把水燒上!”

蘇食笑了。

“好,那咱們一起做。”

他起身,把昨天李夫子給的糙米拿出來,又看了看剩下的食材——白菜、野雞蛋、王嬸給的小米,還有一小塊豆腐。

豆腐是昨晚王嬸硬塞的,說是鎮上買的,讓他給小月補補。

就這些了。

糙米不多,不能全用了。蘇食倒出約莫半碗,剩下的收好。

小月湊過來:“做什麼呀蘇食哥哥?”

“白菜燉豆腐,再蒸個蛋。”

“蒸蛋?”小月眼睛亮了,“像上次那樣?”

“比上次還好。”

蘇食生火,先把糙米下鍋煮上。

然後開始處理食材。

白菜切成段——冇有刀,用石片。但他的手穩,切出來大小均勻,比一般人用刀切的還整齊。

豆腐切成塊,輕輕放入水中泡著,去豆腥味。

野雞蛋隻剩三顆,他拿出兩顆,打在一個破碗裡,加一點點鹽,用筷子攪散。

筷子是他自己削的,兩根細木棍,磨得光滑。

小月蹲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蘇食哥哥,為什麼要把蛋攪散?”

“這樣蒸出來才嫩,冇有硬塊。”

“哦……”

“記住了?”

“記住了!”

蘇食笑了笑,把攪好的蛋液放在一邊。

鍋裡的米煮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他用樹枝當勺子,輕輕攪動,防止粘鍋。

米香慢慢飄出來。

小月吸吸鼻子,口水又開始氾濫。

糙米煮到七分熟,蘇食把白菜和豆腐下進去,蓋上鍋蓋——鍋蓋是李夫子一起送的,一塊薄薄的木板,正好蓋在鍋上。

燉。

這是最考驗耐心的技法。

火不能大,大了糊鍋;不能小,小了不入味。

蘇食控製著火候,不急不躁。

小月在旁邊看著,漸漸看出點門道——蘇食哥哥做飯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平時溫和得像鄰家大哥,可一拿起鍋鏟,就像換了個人,專注、沉穩,讓人不敢打擾。

半個時辰後,蘇食掀開鍋蓋。

一股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

白菜的清香,豆腐的豆香,糙米的米香,三者融為一體,濃鬱卻不膩人。湯汁已經燉成乳白色,咕嘟咕嘟冒著泡。

小月狠狠嚥了口唾沫。

“好香……”

蘇食笑了笑,把鍋端下來,放在一邊。

然後是蒸蛋。

他用另一個小點的陶罐——也是在破廟角落裡翻出來的,洗乾淨了用——把攪好的蛋液倒進去,加適量水,蓋上蓋子,放進鍋裡隔水蒸。

火候要小,時間要準。

蛋液從邊緣開始凝固,慢慢向中心蔓延,表麵光滑如鏡,冇有一絲蜂窩。

蘇食看準時機,撤火。

蒸蛋好了。

他把陶罐端出來,揭開蓋子,一股蛋香混合著淡淡的鹹香,飄散開來。

小月的眼睛已經直了。

“蘇食哥哥,可以吃了嗎?”

蘇食搖搖頭:“先給那些孩子送過去。”

小月有點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我幫你端!”

兩人把白菜燉豆腐裝進一個陶盆裡,蒸蛋原罐帶著,往村裡走。

路上碰見幾個村民,都被香味吸引,紛紛側目。

“什麼味兒這麼香?”

“好像是那個破廟裡的小子做的?”

“嘖,這味道……”

蘇食目不斜視,徑直走向私塾。

私塾裡,孩子們已經坐好了,但明顯心不在焉——他們也聞到了香味。

胖墩白菜燉豆腐·初顯身手

“吃吧。”

一聲令下,孩子們爭先恐後地盛菜。

白菜燉豆腐,一人一勺,配著窩頭吃。蒸蛋每人分一點,用窩頭蘸著吃。

胖墩第一口下去,眼睛瞪得溜圓。

“好吃!”

“真的好吃!”

“比我娘做的好吃多了!”

孩子們狼吞虎嚥,嘴裡塞得滿滿的,還在含糊不清地誇。

小月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吃,臉上帶著笑。那是自家東西被人認可的高興。

蘇食靜靜看著,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

前世他做過的宴席,隨便一桌都價值連城,吃的人非富即貴。可那些讚美,都不如此刻這些孩子的狼吞虎嚥來得真實。

這就是人間煙火。

不需要山珍海味,隻需要用心做的一頓飯。

李夫子也嚐了一口,閉眼品味了一會兒,睜開眼看著蘇食。

“火候精準,食材本味完全激發。白菜的甜,豆腐的醇,米的香,三者融合又各自分明。”他看著蘇食,“你這手藝,彆說青陽城,整個雲州都找不出第二個。”

蘇食冇說話。

李夫子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好好乾。這村子,不會虧待你。”

孩子們吃完了,一個個舔著碗,意猶未儘。

胖墩湊到蘇食身邊,眼睛亮晶晶的。

“蘇食哥,明天還來不?”

蘇食看看李夫子,李夫子點點頭。

“來。”

“太好了!”胖墩跳起來,跑出去跟彆的孩子報信。

蘇食收拾碗筷,帶著小月告辭。

走出私塾,小月拉著他的袖子,小聲說:“蘇食哥哥,咱們有錢了。”

蘇食看著手裡那幾枚銅錢,笑了笑。

“嗯,有錢了。”

“能買米了嗎?”

“能。”

“能買肉了嗎?”

蘇食想了想,搖搖頭:“還差點,再攢幾天。”

小月點點頭,也不失望,蹦蹦跳跳往前走。

蘇食跟在後麵,忽然覺得腳步輕快了不少。

二十文錢,在前世連一粒米都買不到。

可此刻,卻讓他心裡踏實。

這是靠自己手藝掙來的。

是被人認可換來的。

是人間煙火裡,最樸素的回報。

回到破廟,蘇食把銅錢小心收好,放在牆角的石縫裡。

小月蹲在旁邊看著,忽然說:“蘇食哥哥,咱們以後會有很多很多錢嗎?”

蘇食想了想。

“應該會。”

“那咱們能蓋新房子嗎?”

“能。”

“能蓋個有窗戶的,不漏風的?”

蘇食看著她那雙期待的眼睛,笑了。

“能。給你蓋個最大的,朝南的,冬天陽光能照進來。”

小月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外麵,太陽升高了,雪開始融化。

屋簷滴著水,滴答滴答。

破廟裡,蘇食生火準備午飯——給自己和小月做。

昨晚王嬸家吃的,今天早上給孩子們做的,自己還冇顧上吃。

鍋裡煮著剩下的糙米粥,切了點白菜葉子進去,撒一丁點鹽。

簡單,但夠吃。

小月蹲在火邊,忽然說:“蘇食哥哥,你教我切菜吧。”

蘇食看著她。

“想學?”

“嗯!”小月認真點頭,“這樣以後你累了,我能幫你做。”

蘇食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好。從今天開始教。”

他把一塊剩白菜幫子放在石板上,手把手教小月怎麼拿石片,怎麼下刀,怎麼控製力道。

小月學得很認真,眉頭緊皺,一刀一刀切下去,歪歪扭扭,但冇停。

切完,她抬頭,滿臉期待地看著蘇食。

“怎麼樣?”

蘇食看著那一堆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白菜塊,笑了。

“還得練。”

小月也不氣餒,握著小拳頭:“我天天練!”

蘇食揉揉她的頭。

“好。”

窗外,雪水滴滴答答。

窗內,一鍋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小月又拿起一塊白菜幫子,繼續切。

蘇食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自己收的第一個徒弟。

也是這樣,認真地切菜,一遍一遍。

後來那個徒弟,成了威震一方的食道強者。

這個小丫頭,將來會成什麼樣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她是他蘇食的徒弟。

是他的傳人。

是他在這人間煙火裡,最想守護的人。

粥好了。

蘇食盛了兩碗,一碗遞給小月。

“吃飯。”

小月接過,喝了一大口,燙得直咧嘴,還在笑。

“好喝!”

蘇食也笑了。

兩個人就著那碟鹹菜,喝著白菜粥。

簡單,卻滿足。

破廟外,有人遠遠看著這一幕。

是李夫子。

他站在村口老槐樹下,看著破廟方向,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意思的小子。”

他轉身,慢悠悠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抬頭看了看天。

天空灰濛濛的,但雲層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眯起眼,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破廟裡,蘇食似有所覺,抬頭看了看門口。

冇人。

隻有風吹過,帶起一片雪沫。

他收回目光,繼續喝粥。

小月已經喝完了,正眼巴巴看著鍋裡剩的那一點。

蘇食笑了笑,把鍋裡的粥都倒給她。

“多吃點,長身體。”

小月不好意思地笑,但還是接過來,小口小口喝著。

蘇食靠在牆上,看著廟外的天空。

雲層裡,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

他皺了皺眉,再看,什麼都冇有了。

也許是眼花。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耳邊是小月喝粥的聲音,輕輕細細的。

鼻尖是柴火的煙氣,混著淡淡的粥香。

這樣的日子,真好。

他想。

哪怕隻能過一天,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