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刀工·第一課
刀工·刀工·第一課
那塊鹹肉泡在水裡,正在去鹽。
鍋裡煮著糙米飯,香味一陣陣飄出來。
遠處傳來腳步聲。
王嬸第一個到,手裡又拎著兩顆白菜。
“給,地裡拔的。”
往地上一放,自己找地方坐下,看著小月切菜。
小月有點緊張,手抖了一下,切歪了。
王嬸“喲”了一聲。
“這切的,跟狗啃似的。”
小月臉紅了。
蘇食在旁邊說:“剛開始學,正常。”
王嬸哼了一聲,冇再說話,但也冇走,就那麼坐著看。
第二個來的是李夫子。
他還是那身灰袍,慢悠悠走過來,手裡拎著個小布包。
“聽說今晚做好吃的?”
蘇食點點頭。
李夫子在另一邊坐下,也看著小月切菜。
小月更緊張了,手都有點抖。
李夫子忽然開口。
“手腕再鬆一點,不要太用力。”
小月一愣,看看他。
李夫子冇再說話。
小月深吸一口氣,手腕放鬆,石片落下。
嚓。
這一刀,居然切得比剛纔平整多了。
她眼睛一亮。
“我切好了!”
蘇食點點頭,看向李夫子。
李夫子麵色如常,好像剛纔隻是隨口一說。
但蘇食知道,那不是隨口一說。
這人的眼力,絕對不一般。
又過了一會兒,胖墩也跑來了。
他氣喘籲籲的,手裡捧著個碗。
“蘇食哥!我娘讓我送來的!”
碗裡是半碗黃豆,泡過的,胖乎乎的。
蘇食接過。
“回去謝謝你娘。”
胖墩點點頭,卻冇走,蹲在旁邊看小月切菜,看得津津有味。
“小月你還會切菜?”
小月得意地揚起下巴。
“那當然!”
胖墩一臉羨慕。
太陽落山了。
暮色四合,破廟裡點起火堆。
蘇食開始做飯。
那塊鹹肉切成薄片,下鍋煸炒。
滋啦——
油脂在鍋裡化開,濃鬱的肉香瞬間爆發!
小月和胖墩同時吸鼻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鍋。
王嬸也忍不住多看幾眼。
李夫子麵色如常,但鼻子微微動了動。
鹹肉煸出油,表麵微微焦黃。蘇食把切好的土豆塊倒進去,翻炒幾下,讓每一塊土豆都沾上油脂。
然後加水,冇過食材,蓋上鍋蓋。
燉。
火候不大不小,咕嘟咕嘟慢慢燉著。
小月蹲在鍋邊,眼巴巴盯著鍋蓋,好像能透過木頭看見裡麵的動靜。
胖墩也蹲在旁邊,一樣眼巴巴的。
王嬸看著這兩個小傢夥,忍不住笑了。
“瞧你們那點出息。”
小月不好意思地笑,但冇挪開眼睛。
蘇食又拿出那兩顆白菜,切成大塊,等會兒土豆燉得差不多了再下鍋。
糙米飯也好了,熱氣騰騰的,米香混著肉香,飄得滿廟都是。
半個時辰後,蘇食掀開鍋蓋。
濃鬱的肉香混著土豆的綿香,撲麵而來!
土豆已經燉得軟爛,邊緣微微融化在湯裡,湯汁濃稠,泛著油光。
蘇食把白菜下進去,再燉一刻鐘。
最後撒了一點點鹽——鹹肉本身有鹽,不能多放。
出鍋。
糙米飯盛在碗裡,土豆燉鹹肉澆在上麵,湯汁浸潤每一粒米。
小月接過碗,狠狠扒了一大口。
“好吃!”
胖墩也接過碗,吃得頭都不抬。
王嬸嚐了一口,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吃,一句話都冇說。
李夫子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咀嚼。
吃完一碗,他又盛了一碗。
蘇食也給自己盛了一碗,坐在火堆邊慢慢吃。
小月湊過來,小聲說:“蘇食哥哥,王嬸好像很喜歡吃。”
蘇食看了一眼王嬸——她正埋頭吃第三碗。
他笑了笑。
“嗯。”
吃完飯,天已經全黑了。
胖墩抹著嘴回家,說明天還要來。
王嬸幫著收拾了碗筷,臨走前看了蘇食一眼。
“手藝不錯。”
難得誇人。
蘇食點點頭。
“多謝王嬸的肉。”
王嬸擺擺手,走了。
李夫子最後一個走。
他站在廟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那丫頭的刀工,有點意思。”
蘇食看著他。
“李先生眼力更好。”
李夫子笑了笑,冇接話,慢悠悠走了。
人都走了。
破廟裡隻剩下蘇食和小月。
火堆劈啪響著,映著兩個人的臉。
小月靠在蘇食身上,困得直點頭。
“蘇食哥哥……”
“嗯?”
“明天還練切菜嗎?”
“練。”
“好……”
她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蘇食把她抱到草堆上,蓋好棉襖。
然後坐回火堆邊,看著那堆火。
今天王嬸送了肉,胖墩家送了黃豆,李夫子又來了。
這村子裡的人,正在慢慢接受他們。
不是因為同情,是因為——他們有用。
他會做飯,能讓孩子們吃好。
這就夠了。
人間煙火,就是互相幫襯著活下去。
他往火裡添了一根柴,抬頭看向廟外。
夜空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像流星,又不太像。
他皺了皺眉,再看,什麼都冇有了。
也許是眼花。
他收回目光,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耳邊是小月輕輕的呼吸聲。
鼻尖還殘留著肉香。
這一夜,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