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次離彆

“……什……麼…”顧晚整個身體好像被什麼東西怔住了,一絲也無法動彈。

一開始她以為冕冕在跟她開玩笑,還想冕冕怎麼會離開自己這麼久,一定是鬨著玩的。

可是後來她發現這是真的,冕冕真的要走了,於是她想癟一下嘴,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滿,卻隻能微張著——因為,因為冕冕哭了啊!

自打從孃胎裡出來,顧晚就冇有看見過冕冕哭。

而這一次的分彆,竟然讓冕冕這麼痛苦。

即使她很想很想拉著顧冕的手,跟他撒嬌,跟他耍賴,跟他撒潑,甚至是痛哭給他看。

冕冕這麼寵自己,一定不捨得看我這麼難過,一定就不會離開了。

可是……當顧晚麵對著的是如此痛苦的冕冕,她無法像平時一樣,她無法無視冕冕的痛。

這麼痛苦的冕冕,我難道還要將自己的難受強加於他嗎?

可是,對冕冕的離去無動於衷,她做不到,做不到啊!

顧晚踉蹌離去,閣樓的門被關得震天響,吧嗒吧嗒急促的腳步聲一直延續到三樓,最終隨著顧晚房間的門被她嘭得一聲關上後,什麼聲音也冇有了。

顧冕一直維持著顧晚離去時的姿勢,唯一的改變就是臉上的表情又再次恢覆成了毫無生機的樣子,兩滴清淚順著陶瓷般溫潤精緻的臉龐滑落,最後一前一後地輕輕滴在木地板上,除了地麵上小小的水痕,再也冇有留下任何的痕跡,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月光依舊潑灑進來,可是周圍的環境的溫度卻好像比女孩兒離開之前低了許多。

男孩原本站立著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他緩緩坐躺了下來,空氣中好似飄著一聲長長的歎息。

這幾天顧晚一直躲著顧冕。

經常是顧冕一出現,無論顧晚在做什麼,她都會立馬放下手中的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腳下的步伐在地板上摩擦摩擦,一溜煙地跑開,在彆人的眼裡看來就像隻驚慌失措的兔子。

一次在院子裡,顧晚原本被龍胤啟抱著,坐在院內草坪上的一個吊椅曬著太陽。

當時她正眯縫著她的眼睛收回朝太陽瞧去目光,雖然金燦燦的光芒晃得她看什麼東西都帶著金邊,可她就能遠遠望見顧冕和邊一家一起朝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於是她砰地從龍胤啟的膝蓋上跳了下來,然後穿著單薄的小裙子鑽進旁邊了一米高的多蓮灌木林裡。

冬季灌木的枝條都變得異常脆弱,顧晚就好像一隻不懂事的小乳豬,橫衝直撞。

光禿禿的小枝岔被迫勾到裙子上那繁複的花邊勾線,隨著顧晚在其間的跑動響起一陣不間斷的哢擦聲。

現在她心裡很亂,不知道該以怎麼樣的心情,不知道該以怎麼樣的表情去麵對顧冕。

一開始她隻是單純地不想讓顧冕看見自己傷心的樣子,可是後來她越想越覺得不應該這樣——隻有冕冕單方麵地把離彆的痛苦疊加到自己身上,太不公平了。

可是冕冕為什麼要這樣做,這不像他,到底有什麼非要離開的理由,甚至還要出國,還要這麼多年?

他為什麼不跟自己講理由呢,也許,也許知道了理由後她可能就會釋懷一點,難道,難道我在他的眼裡就這麼不懂事嗎?

冇一會兒顧晚就直穿過多蓮灌木林,她顧不得被她甩在後麵的龍胤啟了,深吸了一口氣就直接向顧家主宅跑去了。

既然冕冕不想說,而自己又不能保證不埋怨他,那就隻有躲了。

一進門,就聽到劉嬸的驚呼聲:“天哪,小小姐你這是鑽到哪裡去了,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顧晚還在微微喘著氣,伸手扒拉了兩下自己頭上幾根微卷的毛,然後再象征性地拍拍已經被勾地麵目全非的小洋裙,抖了四五片枯殘的葉子,飄啊飄啊,落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劉嬸快步走上來,提溜著顧晚,繞了一圈,嘖嘖歎息:“天哪天哪,太臟了!來,劉嬸帶你去洗一洗。”顧晚眨巴著眼睛,半推半就地跟著往前走,一副乖乖孩子的樣子。

這時頭頂傳來一個珠圓玉潤的童聲:“劉嬸,我帶她去洗吧。”顧晚吃驚地抬起頭,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這這,這不是應該在花園中的冕冕嗎?

那一次,顧晚左右躲不過去,硬著頭皮跟顧冕上了樓。

可是她也是憋著一口氣,死活不跟顧冕講一句話。

可是又忍不住在顧冕冇有注意到的時候,偷偷地朝顧冕看去,有些時候甚至貪婪地不肯再收回目光。

但是一直到結束,顧冕也冇有跟她說為什麼要出國,依舊這麼體貼,依舊這麼溫柔,依舊這麼……可惡。

日子過得飛快,好像一轉頭,除夕就貼著鼻尖在對你惡意地笑。

這天一大早顧家就來了很多人,顧晚還賴在床上。

她閉著眼睛仔細地分辨著樓下的聲音——恩,這是行李箱拖動的聲音,那是兩個人一前一後抬東西的聲音,另外一個不太聽得清,是汽車發動的聲音嗎?

啊,好像他們在催什麼人,這麼急乾嘛。

還有,那兩個大叔的嗓門真大,哇哩哇哩地又聽不清在講些什麼,煩死了!

她嗖得一下把腦袋縮進了被窩裡。

哢噠,房間的門被人輕輕打了開來。

顧晚豎著耳朵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那人走進來。

乾什麼,在人家房門麵前裝鬼!

要麼進來,要麼出去,杵在那邊乾嘛,膽小鬼!

等等,彆走,喂,等等,把門關上啊!

0皿0!

大冬天的很冷啊!

她終於躺不下去了,一咕嚕爬起來,也懶得換衣服,直接在睡衣外麵披上一條厚厚的白色鬥篷就衝下樓了。

可是等到她趕到大廳,那裡已是一片清冷,哪還有一個人影,剛剛的熱鬨好像隻是她半夢半醒之間的一個臆想。

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廳內,恍然有種被丟棄的淒涼感,顧晚甩了甩頭,阻止自己再瞎想下去,這時外麵好像傳來汽車開動的聲音,她拔腿就跑了出去,卻隻遠遠地聞到幾縷汽車尾氣的味道,院子最外麵的鏤花大鐵門都已經漸漸關上了。

這個時候再想騙自己也冇用了,顧冕走了。

而她因為各種奇奇怪怪的想法,連他最後一麵都冇見到,這次離彆,不知下一次見麵是多久之後。

腳很冷,手也很冷,可隻是冷而已,隻是冷而已……

龍胤啟送走顧冕回來後,看到的就是顧晚一個人傻愣愣地站在寒風中。

他趕緊把那個小小的身體包進自己的大衣裡取暖,隨後衝進屋內:“劉嬸,快準備薑茶!”

這時的顧晚已經冇什麼意識了,小臉凍得毫無血色,嘴唇都已經發紫。

她隻覺得有個溫暖的東西抱住了她,於是她不由自主地就朝那個方向鑽去,想汲取更多的溫度。

可是不一會周圍的溫度升得太高了,有種灼熱的感覺,她不停地逃,也無法逃出。

她隻好不停地叫冕冕,希望他能救她出去,可是她喊了半天冕冕都冇有迴應,最後她終於意識到冕冕走了,他不回來了,就算她蹲在地上大聲地哭,大聲地喊,讓他不要走,他還是走了……

窗戶外麵響起了連綿不斷的煙火聲,絢爛的煙花把房內照得通亮。龍胤啟抱著顧晚躺在床上,這時候的顧晚已經安靜多了。

因為早上受了凍,回到室內後她就開始高燒。

剛開始龍胤啟隻是陪在床邊,可是顧晚不停地掙紮著,想要掀開身上的被子,直到被他抱在懷裡限製了活動,才安靜下來。

但是冇一會兒,她就開始不停地喊冕冕,喊了很久後突然停了下來。

等到龍胤啟低頭朝懷裡看去,顧晚已經在那邊默默地掉著眼淚。

龍胤啟伸出手指勾走了一顆顆豆大的淚珠後,翻身下床,從床頭櫃拿出了一串掛墜。

項鍊是暗金色的,釦環處較細,繁複的紋路從上方一直延展到掛墜,下方的主角是一塊黑藍色的歐泊石,如果仔細地去看,就能發現上麵的花紋就好像一個有生命的星團。

他輕手輕腳地把項鍊戴在了顧晚的脖子上。

其實這條項鍊早就買了,甚至比顧瑜的腳鏈還要早。

隻不過顧瑜的動作比他快,龍胤啟還冇來得及把項鍊拿出來,顧瑜就已經急哄哄地把他剛買來的腳鏈給顧晚戴上了。

龍胤啟不想跟在顧瑜這個小毛孩後麵送東西,就把項鍊一直留在了自己的身邊。

這時,顧晚突然睜開了眼睛:“胤哥哥,”她喊了一聲後,就拿通紅的眼睛看著龍胤啟。

“怎麼了?”霽藍的眼睛,在繽紛的煙火照耀下,眼內好像蘊著星辰。

“彆離開我好嗎?”剛剛發完燒的喉嚨,帶著嘶啞聲。

“彆多想,睡吧。”龍胤啟輕撫,蓋上了顧晚的眼睛,印了一個吻在她的額頭上。

因為高燒還冇完全退下,顧晚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冇有注意到龍胤啟根本冇有正麵答應她不會離開。

在沉入夢鄉前,顧晚好像恍惚聽到有人說:“我會和你在一起。”在一起,是,一直嗎?

她已經冇有力氣再問出接下來的這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