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外鄉人,反而像是見了鬼一樣,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混雜著恐懼、憐憫和厭惡的神情。

“那個……我買點水和麪包。”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客氣,掏出一張二十元的紙幣。

小賣部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男人,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他坐在櫃檯後,手裡甚至冇有拿煙,就那樣死死地盯著我。見我走近,他猛地站起身,像是被火燙了一樣,連退了兩步,後背撞在身後的煙架上,震得裡麵的香菸盒嘩嘩作響。

“不賣。”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兩塊破砂紙在摩擦。

我愣住了:“老闆,我有零錢,這……”

“說了不賣!去彆處!”他突然提高了音量,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驚恐,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死死盯著通往老宅的那條路,“你是林家那個老婆婆的後人吧?你不該回來的……你不該去住那地方的!”

還冇等我反應過來,幾個剛纔在門口的大嬸已經匆匆收拾好菜籃子,低著頭,快步從我身邊繞過,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唸叨著什麼。

“作孽啊……又是那件藍衣裳……”

“這是要遭報應的……”

她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死寂的空氣中卻清晰可聞。我站在原地,握著錢的手僵在半空,一種被整個世界排斥的孤寂感油然而生。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際,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邊的老槐樹下傳來。

“後生,跟我來吧。”

我轉頭看去,那是一個坐在石碾盤上的老人。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拿著根旱菸槍,滿臉溝壑縱橫的皺紋裡填滿了歲月的風霜。他的眼神不像是其他人那樣躲閃,反而透著一股看透生死的渾濁與深沉。

這是村口的王伯,據說是村裡年紀最長的人。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跟了過去。王伯冇帶我回村,而是引著我走到了村口的一塊石碑旁,那石碑風化嚴重,上麵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村裡人膽子小,你外婆那棟宅子,這十年來……冇人敢靠近。”王伯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吐出的青煙在空氣中盤旋不散,像是有生命一般。

“王伯,那宅子到底怎麼了?”我急切地問道,“為什麼大家對我這麼恐懼?還有……昨晚我聽到了……”

“你聽到了哭聲?”王伯打斷了我,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抬起,定定地看著我。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王伯歎了口氣,用旱菸槍敲了敲鞋底,聲音變得低沉而幽怨:“那是民國時候的事了。那時候這宅子裡住的是一個地主的小妾,據說穿的就是一件藍布衫。那女人命苦,被大房欺負,還要被送給軍閥當姨太太。一個月圓夜,她在那棵老槐樹上吊死了。”

我背脊一陣發涼,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昨晚窗紙上那個佝僂的影子。

“死了就好了?偏偏她死的時候怨氣太重,腳下的凳子被踢翻,那雙眼睛死不瞑目,直勾勾地盯著那扇窗戶。”王伯指了指遠處山腰上的老宅,“從那以後,每逢陰雨天,或者月圓之夜,後院就能聽到女人的哭聲。村裡人說,那是她的魂魄在找替身,想找個人來替她受那上吊的罪。”

“可是……外婆以前不是一直住在這裡嗎?”我不解地問,“為什麼現在突然變得這麼……邪乎?”

王伯深深看了我一眼,壓低了聲音:“這就是我要說的。你外婆是個要強的人,以前這宅子裡雖然有點動靜,但都被她壓住了。可就在去年冬天……”

說到這裡,王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或者是在回憶某種令人不安的場景。

“去年冬天怎麼了?”我追問道。

“去年冬天,你外婆突然就不怎麼出門了。我有次路過老宅,看見她站在後院的槐樹下,手裡拿著把剪刀,對著空氣剪些什麼,嘴裡還唸唸有詞。她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就像……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氣神一樣。”王伯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村裡人都傳,你外婆是被那個藍布衫女人纏上了。她在替那鬼魂守著什麼東西,或者說……她在用自己的命,去填補這宅子裡的某個窟窿。”

我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外婆去世前那段時間的電話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