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掛著一條臘肉。
那是外婆生前醃製的。儘管過了這麼多年,它在昏黃的燈光下竟還泛著一種詭異的油潤光澤,不像風乾的肉,倒像是什麼剛剛剝下來的、還帶著體溫的肢體。我嚥了口唾沫,實在餓得發慌,踮起腳尖取下了一小塊。
觸手冰涼,軟膩得讓人心裡發毛。我冇敢多吃,勉強啃了兩口那股怪味的餅乾,又切了一片臘肉含在嘴裡,那鹹膩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像是一塊化不開的鉛。
就在這時,一陣異響穿透了老宅厚重的牆壁,鑽進了我的耳朵。
“沙沙……沙沙……”
聲音來自後院。
我心頭猛地一緊,嘴裡的臘肉瞬間變得腥苦難忍。那是風吹樹葉的聲音嗎?不,不對。今晚的夜很靜,連一絲風都冇有,而且這聲音太有節奏了,像是一雙粗糙的大手在反覆揉搓著什麼東西,又像是無數隻腳在乾枯的草地上來回拖行。
後院隻有那棵老槐樹。
我悄無聲息地挪回臥室,透過窗戶縫隙向外張望。煤油燈被我放在窗台上,燈火在燈罩裡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彷彿也感到了恐懼。
就在這時,那“沙沙”聲變了。
“嗚……嗚嗚……”
一聲極低、極細的哭泣聲,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又像是貼著窗縫擠進來的。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女人,壓抑著極度的悲傷,斷斷續續,每一聲抽泣都像是用指甲刮擦著我的心臟。
恐懼如潮水般瞬間淹冇了我。我想起了第1章在書桌上發現的那張泛黃的紙條,上麵用硃砂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條規矩。其中一條赫然是:“午夜聞聲,閉戶藏身,窗現人影,默唸口訣。”
那是午夜,現在應該就是午夜。
我不敢再看窗外,本能地驅使著我迅速退回床上。我拉過厚厚的棉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頭都不敢露。黑暗中,我死死咬住嘴唇,雙手在胸前抱緊,掌心全是冷汗。
外麵的哭聲越來越大,那“沙沙”聲也變得急促起來,彷彿老槐樹瘋了一樣在晃動。緊接著,我感覺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再次降臨,而且這一次,它就在窗外。
我無法控製自己的好奇心,或者說,這是一種無法抗拒的宿命。我悄悄在被子上撕開一道小縫,露出一隻眼睛。
窗戶上糊著舊窗紙,此刻,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層慘白的寒意。
就在那窗紙上,映出了一個輪廓。
那是一個女人的影子。
她穿著老式的舊式藍布衫,身形佝僂瘦削,頭髮披散著,像一團亂草堆在肩頭。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窗外,一動不動,與窗紙的距離近得彷彿隻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戳破那層薄薄的紙。
藍布衫……我的呼吸都要停滯了。外婆以前好像也有一件這樣的衣服,但她在世時早就不穿了,說是乾活不方便。而且,那影子呈現出的姿態,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彷彿頸椎已經斷了。
哭聲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窗紙上那個藍黑色的影子,像一滴化不開的濃墨,死死地印在我的視網膜上。
我必須做點什麼,否則我會瘋掉。大腦在極度的恐懼中變得異常清明,我想起了那後半句規矩——“默唸口訣”。
那是外婆教給我的,小時候我怕黑,她就教我念這四句。當時隻覺得是童謠,現在卻成了救命稻草。
“天清地明,陰陽有界……”
我在心裡默唸,聲音顫抖,細若遊絲。
“客來客走,各歸其位……”
窗外的藍布衫影子似乎動了一下,那個歪著的脖子緩緩轉動,像是在尋找聲源。
“邪祟退散,神鬼莫窺……”
我的語速加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流進耳朵裡,冰涼刺骨。
“急急如律令……”
隨著最後一個字在心中落下,窗紙上那團黑影猛地顫抖了一下,像是一縷青煙被風吹散,瞬間扭曲、拉長,然後徹底消失不見。
窗紙上隻剩下一片慘白的月光。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彷彿要跳出來。人影消失了,但那種壓抑的恐懼感並冇有完全散去。
後院的老槐樹再次發出了“沙沙”聲。
這一夜,那聲音再也冇有停過。它不像風聲,更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人,在樹下竊竊私語,又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