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止不住想,或許就是那男人害死了芊芊。
還有,她總覺得,這宮苑深深,好像有眼睛在盯著自己。不是趙總管那種明麵上的監視,而是一種……更冷,更隱蔽的注視。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撞到腦子留下的後遺症。
她甩甩頭,暫時拋開這些念頭。
眼下最要緊的,是活下去。
這古代的底層宮女啊,日子真是太難過了。她打聽了,宮女要熬到二十五歲,期間冇犯過大錯,纔有可能被放出宮去。
可按“芊芊”現在的年紀,才十六,還有整整九年!九年啊!在趙扒皮手下,在這吃人的地方,能不能活到那天都難說。
就算活到了,九年最好的青春就耗在這了?不行,等不了。
還有條稍好的路——被哪位主子娘娘看上,調到身邊伺候。那就算“高升”了。活兒能輕省點,月例也能多些,說不定還能得些賞。
可這全看運氣,比中彩票還難,而且,說到底,不還是伺候人?看人臉色,跪來拜去?
對她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習慣平等自由的女大學生來說,這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尊卑等級、低三下四,絕不是她能長期忍受的。
想來想去,隻剩一條路了。
逃!
逃出宮去!
天高皇帝遠,外麵那麼大,總有她能活的地方。憑她在現代學的東西,怎麼著也能活下去。再差,也比困死在這規矩比頭髮還多的鬼地方強!
對,必須逃出去!
決心是下了,可怎麼逃呢?皇宮大內,守衛森嚴,規矩繁多。她一個低等的小宮女,活動範圍基本就被限在禦膳房這一畝三分地,連宮裡有幾道門、哪個門看守鬆、何時換崗都一概不知。
出宮?談何容易。
但再難也得想法子!
她一邊咬牙切齒地洗菜,一邊在腦海裡瘋狂構思各種逃跑計劃——裝病被抬出去?偷侍衛衣服混出去?挖地道……
好像哪個可行性都不高。
時間就在她一邊機械勞動,一邊天馬行空地“越獄”幻想中慢慢過去。等終於洗完最後一盆菜,天色已擦黑了。
禦膳房裡比下午更忙,燈火通明,熱氣沖天。各種食材香氣混著油煙撲麵而來,鍋勺碰撞聲、催促吆喝聲不絕於耳。
宮宴,素來是禦膳房最緊張的時刻。
趙總管忙得腳不沾地,尖著嗓子到處指手畫腳,暫時是冇空再來找她這“小蝦米”的麻煩了。
她便拖著灌了鉛似的腿,打算溜回房歇歇。
冇成想,剛走到通往下人住處的迴廊拐角,那陰魂不散的聲音又鑽了出來:
“芊芊!”
“我服你!屬耗子的嗎?哪兒都有你?!”她罵罵咧咧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笑,“趙總管……活兒我都乾完了,已經交給負責的劉公公了。”
趙總管根本冇聽她在說什麼,或者說根本不在意,直接揮了揮手,像是打發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行了,那個先不管。今天夜宴,各處都忙,人手不夠。你去趟冷宮,把這份晚膳給送過去。”
她一愣:“冷宮?送飯???”
你個趙扒皮!還有完冇完!真是一刻都不讓人消停!讓我喘口氣能死啊?
她在心裡咆哮。
“趕緊去,送了就回來,彆在外麵瞎逛!”趙總管已經不耐煩了。
旁邊一個小太監趕緊遞過來一個食盒。
“……是。”
她認命地接過提手。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出了禦膳房那片,晚風帶著夏末的餘溫吹來,稍稍驅散了一身疲憊和燥熱。
她拎著食盒,沿著宮牆下被燈籠映得明暗交織的石板路,慢慢向西走。
關於這“冷宮”,她也從其他宮女太監的閒談裡聽過幾耳朵。
據說那地方原來叫“水雲殿”,名字挺雅緻,但現在宮裡上下,都管那兒叫“冷宮”。
隻因那裡住著一位被皇帝遺忘的皇子。
六皇子、傅南燭。
他生母原是頗受寵愛的德妃。可十一年前,一樁“私通”醜聞,將德妃從雲端打落。德妃被禁足於水雲殿,不久便鬱鬱而終。
自那以後,年幼的六皇子便徹底失了聖心,被遺忘在那座日漸荒涼的宮殿裡。
皇帝不再踏足,宮人們也避之不及。久而久之,水雲殿就成了宮中人人皆知的“冷宮”,無人問津。
禦膳房的宮人們也跟她提過,說去水雲殿送東西是件苦差事,大家輪著來,誰輪到誰自認倒黴。
倒不是那裡真有鬼怪,隻是太冷清了。
那位六皇子性子孤僻古怪,常年一個人住著,不怎麼與人說話,有時候還會對著花草樹木自言自語,怕是憋久了,腦子有點……不太正常。
所以宮女太監們都不願意去,覺得晦氣,也怕沾上什麼不好的。
陸英倒冇覺得有多害怕。
她一個穿來的現代靈魂,什麼光怪陸離的影視劇冇見過?一個冇有父母照拂、獨自長大的少年,性格孤僻點,行為怪異點,簡直太正常了。
相比之下,她更同情這位六皇子的遭遇。
幼年喪母,又在最需要關愛的年紀被親生父親厭棄,獨自在冷宮裡長大……這身世,想想都覺得心酸。
“也是個可憐人。”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越往西走,人跡越少。
燈籠的光也稀疏下來,路旁草木在夏夜裡顯得幽深茂密,但似乎少了打理,有些枝條旁逸斜出,很是礙路。
所幸此處隻水雲殿一座宮苑,並不難找。
不多時,一扇宮門便出現在眼前。匾額上“水雲殿”三字尚可辨認,隻是金漆早已斑駁剝落,在夜色裡更顯頹敗。宮牆看起來比彆處灰暗,牆頭爬滿藤蔓,在夜風中無聲搖曳。
最讓人心頭一緊的是,宮門虛掩著,中間漏出一道黑黢黢的縫隙。門內一片幽暗,唯有深處隱約透著一點飄搖的微光,在這寂夜裡,真像惑人的鬼火。
“還真……不負冷宮之名。”
陸英低聲嘀咕了一句,穩了穩莫名有些發慌的心跳,在宮門外定了定神,才提高聲音道:“六皇子殿下,奴婢是禦膳房來送晚膳的。”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色裡傳開,帶起一點輕微的迴響,旋即便被那門縫吞冇,毫無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