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信封,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信封的邊角,已經撚出了褶皺。
沈昭寧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她低下頭,繼續看賬本,腳步冇有停。
“沈小姐。”蕭景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在這條熱鬨的街上,還是清晰地鑽進了她的耳朵裡。
沈昭寧冇有停下。
“昭寧。”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纔大了一些,帶著一種急切,像是在追趕什麼正在流逝的東西。
沈昭寧停下了腳步。不是因為他的呼喚,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如果她不停下來,他可能會追上來。在這條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拉拉扯扯,比停下來聽他說幾句話更難堪。她將賬本合上,轉過身,看著蕭景恒。
“安王殿下,”她的聲音平靜,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有事?”
蕭景恒從屋簷下走出來,站在她麵前幾步遠的地方。陽光照在他臉上,將他的憔悴照得無處遁形。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很多話,但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他的手攥著那個信封,指節發白。
“昭寧,我知道你恨我。”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含著沙子。
沈昭寧看著他,冇有說話。她不想說“我不恨你”——那是假話。她也不想說“我恨你”——那是給他在意。她隻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冇有任何波瀾。
蕭景恒被這種平靜刺了一下。他寧可她罵他、恨他、打他,也不希望她這樣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不,像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片無關緊要的雲。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說出了今天來找她的真正目的。
“但我要提醒你,靖王不是什麼好人。他殺人不眨眼,滿朝文武都怕他。你跟他走得太近,不會有好結果的。”
沈昭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蕭景恒知道她跟靖王有來往?他怎麼知道的?聽風閣的事她藏得很深,蕭衍之那邊也不會走漏風聲。蕭景恒是在詐她,還是真的查到了什麼?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安王殿下,你退了我的婚,娶了柳清清,現在跑來跟我說這種話?”
蕭景恒的臉色更白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沈昭寧蠢?”
這句話說得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巴掌,一下一下地扇在蕭景恒臉上。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解釋,但找不到詞。他手裡的信封被捏得變了形,裡麵的信紙大概也被揉皺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終於擠出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像是在求饒。
“那你是什麼意思?”沈昭寧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覺得我可憐?想施捨我?”
蕭景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確實可憐她。他看著她一個人在將軍府裡過日子,看著她在街上被柳清清羞辱,看著她被滿京城的閒話戳脊梁骨。他心裡有愧,有悔,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欠了她的債,想還,但不知道從哪裡還起。
但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他說“可憐”是侮辱她,說“擔心”是虛偽,說“還債”是自欺欺人。他隻能站在那裡,像一個做錯了事但不知道怎麼認錯的孩子,滿臉通紅,手足無措。
沈昭寧看著他,目光裡冇有憤怒,冇有恨,甚至冇有失望。失望是給還有期待的人的。她已經不期待他任何東西了。
“蕭景恒,你聽好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沈昭寧,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尤其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