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說完,轉身朝馬車的方向走去。青竹跟在後麵,手裡拎著那幾匹布,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她的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恨不得當場給小姐鼓掌。
蕭景恒站在原地,看著沈昭寧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的手裡還攥著那個信封,已經被捏得不成樣子了。他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寫著“昭寧親啟”四個字,是他出門前一筆一劃寫的,寫了三遍才滿意。現在這四個字皺巴巴的,像一張哭過的臉。
他慢慢蹲下來,蹲在筆墨鋪子的屋簷下,像一隻被遺棄的狗。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了他,竊竊私語,但他聽不見。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在迴響——“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尤其是你的。”
他閉上眼睛,手一鬆,信封掉在了地上。
馬車裡。
沈昭寧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咯吱”聲,一搖一晃的。她腦子裡全是剛纔的畫麵——蕭景恒站在屋簷下的樣子,蒼白、憔悴、瘦得脫了相。她不應該想他。那個人跟她已經冇有關係了。但她控製不住。不是心疼,是一種很深的、很沉的疲憊。像是看了一出很長的戲,戲終於散了,台上的演員卸了妝,露出下麵那張陌生的臉。她才發現,她從來冇有真正認識過他。
青竹坐在她旁邊,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了。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眶裡含著淚,聲音都在發抖:“小姐,他還有臉來!他退婚的時候怎麼想?他在太子府說你是‘破落戶的孤女’的時候怎麼想?現在跑來裝好人,說什麼‘靖王不是好人’——他有什麼資格說彆人?”
沈昭寧冇有睜開眼睛。“彆氣了,不值得。”
青竹的眼淚掉了下來,啪嗒啪嗒地落在衣襟上。她用手背胡亂擦了兩下,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小姐,我就是替你不值。你對他那麼好,他送過你幾樣東西?你給他燉了多少次湯?他喝過幾次?你等他等了多少個晚上?他來過幾次?”
沈昭寧冇有回答。
燉湯——她親手燉的,守在廚房裡看著火候,一守就是一個時辰。湯燉好了,讓墨痕送去安王府。墨痕回來說“安王不在府裡”,她以為他忙,下次再送。下次還是不在。下下次也是。後來她就不燉了。不是不想燉了,是不想再聽“不在府裡”這三個字。
等——她等過他很多次。說好了來,臨時有事不來了;說好了陪她逛街,臨時被叫走了;說好了一起過中秋,臨時去了太子府。她每次都笑著說“沒關係,你忙”,然後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等到深夜。
她以為他在忙正事。現在想想,他忙的不是正事,是柳清清。
沈昭寧睜開眼睛,看著車頂的帷幔。帷幔是青竹前幾天剛換的,淡藍色的棉布,上麵印著白色的小花。她盯著那些小花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人都是會變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青竹愣了一下。“安王變了?”
沈昭寧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他冇變。他本來就是那樣的人。隻是我以前冇看出來。”
青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她看著小姐,忽然覺得心疼——不是心疼她被退婚,是心疼她用了那麼久的時間,纔看清楚一個人。
馬車拐進了將軍府所在的巷子。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壁很高,將陽光擋在了外麵。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回聲在巷子裡嗡嗡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