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蕭景恒站在太子身後兩步遠的位置。他穿著安王的朝服,低著頭,目光落在地麵的金磚上。新婚不過月餘,他看起來比之前更憔悴了,眼下青黑更重,下巴瘦得輪廓分明。他的手攏在袖中,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什麼,像是緊張,又像是在忍耐。
蕭衍之站在武官隊列的最前麵。玄色蟒袍,腰佩長刀——這是皇帝特賜的殊榮,滿朝文武隻有他一人可以佩刀上殿。他站得筆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麵無表情,目光平視前方。左臉的淺疤在燭火中若隱若現,讓人不敢直視。
朝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太子黨的禦史中丞張大人站了出來。
張大人五十多歲,麵容清瘦,留著一把山羊鬍,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官服,手裡捧著笏板。他走出隊列,在殿中央站定,聲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微微點頭。“準。”
張大人展開笏板後麵的奏摺,聲音朗朗:“臣彈劾西北軍趙統領貪墨軍餉。永寧二十一年至二十三年,趙統領剋扣士兵糧餉共計白銀八萬兩,以次充好,以黴代新,致使邊軍凍餒,怨聲載道。證據確鑿,請陛下嚴懲。”
說完,他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雙手呈上。太監接過,轉呈皇帝。
殿內頓時嗡嗡聲四起。文武百官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趙統領——蕭衍之的部將,西北軍的老人,打了二十年的仗,在軍中威望極高。彈劾他,就是在打蕭衍之的臉。
太子黨的成員們一個個麵色嚴肅,但眼角眉梢藏不住得意。他們準備了很久——賬目、證人、供詞,一應俱全,滴水不漏。這一次,蕭衍之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
蕭衍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皇帝翻看著奏摺和證據,眉頭越皺越緊。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蕭衍之身上。
“靖王,你怎麼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蕭衍之。太子黨的人等著看他辯解——他們準備好了反駁的話,無論他說什麼,都能把他堵回去。
蕭衍之出列,在殿中央站定。他冇有慌張,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隻是站在那裡,從袖中取出一疊材料,雙手呈上。
“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臣查到,這批軍餉根本就冇丟。是被李大人私吞了,然後栽贓給趙統領。”
殿內瞬間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炭盆裡木炭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太子黨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李大人的臉色慘白,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皇帝接過太監遞來的材料,一頁一頁地翻看。他的臉色越來越沉,越來越難看。冕旒後麵的眼睛射出兩道寒光,掃過殿內的每一個人。
“李大人,”皇帝的聲音不大,但冷得像冬天的風,“你還有什麼話說?”
李大人撲通一聲跪下了。他的膝蓋砸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陛、陛下,臣冤枉!這是靖王栽贓!”
蕭衍之冇有看他。他的聲音依然不緊不慢:“栽贓?證據都在這裡。你自己看看。”
他從那疊材料中抽出一張紙,展開。那是一份賬目,記錄著李大人私吞軍餉的每一筆錢——什麼時候、從哪個環節、經過誰的手、流進了哪個賬戶,清清楚楚。他又抽出一張,是一封信,李大人寫給江南鹽商的親筆信。再抽出一張,是證人名單——三個經手人,兩個賬房,一箇中間人,全部簽了字,按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