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沈昭寧放下筆,拿起信封,拆開。裡麵是一張紙條,上麵隻有幾行字,字跡工整但不失力道——是周明遠的字。
“太子黨近日在朝堂上動作頻繁,目標直指靖王在西北軍的舊部。擬以‘年邁體衰’為由,撤換三名將領。名單:李崇、王鐵山、趙恒。”
沈昭寧的目光在“李崇、王鐵山、趙恒”三個名字上停住了。這三個名字,都在她的名單上。都是祖父的舊部。太子黨不是在動靖王的人,是在動沈家的人。他們不知道沈家和靖王有聯絡,但他們知道這些人和沈家有關係。打壓他們,就是在警告她——沈家已經完了,彆想翻身。
沈昭寧將紙條摺好,收進袖中。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在飛速轉動。太子黨要撤換這三個人,用的理由是“年邁體衰”——這個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經不起推敲。李崇雖然年紀大了,但在軍中威望極高,士兵服他。王鐵山被貶到江南之前,是禁軍統領,治軍嚴明。趙恒正當壯年,是西北軍的中堅力量。這三個人如果真的被撤了,不僅是沈家的損失,也是靖王的損失。
她睜開眼睛,看著墨痕。“周先生還說了什麼?”
墨痕說:“周先生說,靖王問小姐——‘你怎麼看?’”
沈昭寧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蕭衍之在問她。不是命令,不是通知,是問她的意見。這說明他把當成了可以商量的人,不是下屬,不是工具。
她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她的目光從京城移到江南,從江南移到邊關,最後落在西北軍的位置上。
“告訴周先生,”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太子黨要撤這三個人,不是因為他們‘年邁體衰’,是因為他們不聽太子的話。李崇在西北軍三十年,士兵隻認他,不認彆人。王鐵山被貶到江南之前,手裡有禁軍的把柄。趙恒是靖王的人,拔掉他,等於砍靖王一條胳膊。”
她轉過身,看著墨痕。
“但太子黨犯了一個錯——他們太急了。三個人同時動,吃相太難看。滿朝文武不是瞎子,誰都能看出來這是黨爭。靖王不需要硬碰硬,隻需要在朝堂上點一句‘為何隻動西北軍,不動其他’——自然有人替靖王說話。”
墨痕將沈昭寧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轉身走了。
青竹站在一旁,看著小姐,眼睛裡有光。“小姐,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沈昭寧坐回書桌前,重新拿起筆。“祖父教的。”
“老將軍還教這個?”
“祖父說,打仗不是隻在戰場上打。朝堂上、衙門裡、市井間,處處都是戰場。知道對手在想什麼,比知道對手有多少兵更重要。”
青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三天後,朝堂上的訊息傳回來了。
墨痕站在書房裡,將周明遠的話一字一句地轉述:“靖王在朝堂上隻說了三句話。第一句——‘李崇年邁,王鐵山體衰,趙恒何罪?’第二句——‘西北軍三將同撤,邊關誰守?’第三句——‘太子黨急於此,恐有私心。’”
沈昭寧聽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三句話,不多不少,句句打在要害上。第一句挑漏洞,第二句擺道理,第三句扣帽子。太子黨的人想反駁,但找不出破綻——因為靖王說的都是事實。最後皇帝發話:李崇、王鐵山、趙恒暫不調動,著吏部重新覈查。
三個人,保住了。
沈昭寧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暗處走了很久,忽然看見前麵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