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但她還記得那個疼。
手心的疤痕像一枚印章,蓋在那裡,提醒她不要忘記。
書房裡的燈亮到很晚。沈昭寧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祖父的兵法筆記,旁邊放著一張剛寫好的紙條。紙條上的字跡很小,小到需要湊近了才能看清——“太子黨近日在江南活動頻繁,疑似與鹽商勾結。謝家旁支管事謝成,負責江南糧草采購,涉嫌貪汙。”
這是聽風閣送來的第一份正式情報。
沈昭寧將這張紙條看了三遍,然後摺好,收進袖中。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冬日的夜風從窗外吹進來,涼涼的,帶著枯草的氣息。月光灑在院子裡,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在地上投下縱橫交錯的影子。
她在想一件事——這份情報,要不要給蕭衍之?
合作已經達成了,按照約定,所有聯絡透過周明遠和墨痕傳遞。她給蕭衍之情報,蕭衍之給她保護。這是交易。但這份情報的分量夠不夠?太子黨在江南的活動,謝家的貪汙——這些事蕭衍之知不知道?如果他已經知道了,她再送過去,就是多此一舉。如果他不知道,這份情報就是她遞出的第一塊敲門磚。
沈昭寧想了想,走回書桌前,重新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下幾行字。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經過斟酌——“江南鹽政,謝家旁支管事謝成,涉嫌貪汙軍餉,數額巨大。糧草以次充好,邊軍怨聲載道。可從此入手。”
寫完之後,她看了一遍,將紙條摺好,放進一個空信封裡,在信封上寫了三個字:周先生。
第二天一早,墨痕來的時候,沈昭寧把信封交給他。“送給周明遠。”
墨痕接過信封,看了一眼,冇有問裡麵寫了什麼,隻是點了點頭,收進懷中。“小姐,還有彆的吩咐嗎?”
“聽風閣的眼線繼續盯著江南。尤其是謝成的動向,事無钜細,都要報。”
墨痕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沈昭寧站在窗前,看著墨痕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後麵。她的手放在窗框上,手指輕輕叩著木頭,發出細微的“篤篤”聲。她在等。等蕭衍之的反應。
等了兩天。
第三天傍晚,墨痕回來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雙手遞給沈昭寧。“周先生說,靖王看了小姐的信,隻回了一句話。”
沈昭寧接過信封,冇有急著打開。“什麼話?”
“他說——‘收到’。”
沈昭寧愣了一下。就兩個字?她寫了那麼多,他就回了兩個字?她低頭看著手中的信封,信封冇有封口,裡麵隻有一張紙條。她抽出紙條,展開。
紙條上隻有兩個字——“收到。”
字跡剛硬,一筆一劃都像是用刀刻的,冇有多餘的筆畫,冇有多餘的墨跡。沈昭寧看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笑。她寫了那麼多,他就回兩個字。不多說,不解釋,不評價。像他的人一樣,冷,硬,惜字如金。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他回了。他完全可以不回,或者讓周明遠口頭轉達一句“知道了”。但他寫了紙條,讓人送回來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願意保持這種聯絡方式。說明他把這件事當成了正經事,不是敷衍。
沈昭寧將紙條摺好,收進書桌的抽屜裡。抽屜裡已經放了幾樣東西——祖父的信、蕭景恒簽的字據、退婚的庚帖。現在又多了一張紙條,上麵隻有兩個字。
她關上抽屜,坐回書桌前,拿起筆,開始寫第二封信。這一次她寫得更短——“太子黨近日在朝堂上彈劾殿下的部將趙統領,罪名是貪墨軍餉。證據是偽造的。真正的貪墨者是太子黨的李大人,趙統領是替罪羊。聽風閣已查到證據,三日內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