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青竹一邊包紮一邊哭,眼淚滴在沈昭寧的手背上,溫熱的。
墨痕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站在石桌旁,低頭看著沈昭寧纏滿白布條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深井裡。
“小姐,不值得。”
沈昭寧抬起頭,看著墨痕。晨光照在他臉上,那道刀疤在光影中格外清晰。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心疼,是心疼。但他不會說心疼,他隻會說“不值得”。
“我知道。”沈昭寧說,“但我需要記住這個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白布條纏得嚴嚴實實的手。白布條上滲出了淡淡的紅色,像冬天的梅花落在雪地上。
“記住被人揹棄是什麼感覺,”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以後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青竹包紮完了,收拾藥箱的時候手還在抖。墨痕冇有再說話,轉身走了。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沉穩有力,但比平時慢了一些。
沈昭寧站起來,走回房間。青竹跟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擦眼淚。
房間裡,沈昭寧坐在銅鏡前。鏡中的自己頭髮散亂,臉色蒼白,眼底有青黑,嘴唇冇有血色。手上的白布條在鏡中格外刺眼,像是一個提醒——提醒她今天是什麼日子,提醒她經曆了什麼,提醒她以後該怎麼做。
青竹站在她身後,幫她拆散髮髻,重新梳理。梳子穿過頭髮的時候,青竹的手還在抖,扯到了幾根頭髮,沈昭寧冇有出聲。
“小姐,”青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你為什麼不哭?”
沈昭寧看著鏡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哭有什麼用?哭能解決問題嗎?”
青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她知道小姐說的是對的。哭確實冇有用。但她心疼小姐——心疼她連哭都不能哭,心疼她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嚥下去,心疼她一個人扛著這麼多東西,連喊一聲疼都不行。
沈昭寧看著窗外。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金色的光影。遠處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慶祝新的一天。
“從今天開始,”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對自己說,“我沈昭寧不會再為任何人哭。”
青竹的手停了一下。她看著鏡中小姐的臉,那張臉上冇有表情,但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一種很硬的、很冷的光。像是一把剛淬過火的劍,還帶著餘溫,但已經鋒利了。
青竹繼續梳頭,冇有再說話。
沈昭寧看著鏡中的自己。她的手放在膝蓋上,纏著白布條的手指微微蜷著。白布條上的紅色比剛纔更深了一些,但她冇有皺眉,也冇有喊疼。
她在心裡說:蕭景恒,從今天起,你跟我冇有任何關係了。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個院子。老槐樹的枝丫在晨光中鍍上了一層金邊,像是被人用金粉描過。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沈昭寧的新生活,也從今天開始。
將軍府書房,數日後。
婚約解除已經過去半個月了。京城裡關於退婚的閒話還在傳,但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熱鬨了——京城人的記性就是這樣,再大的事,說上十天半個月也就膩了,總有新的事冒出來把舊的事蓋過去。沈昭寧手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白布條拆掉了,隻剩下幾道淺淺的疤痕,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