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憶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

沈昭寧的劍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舞動。但她的腦子裡已經不是劍法了,是三年前。

三年前,蕭景恒第一次來將軍府。那時候他還不是安王,隻是三皇子,母妃出身低微,在朝中冇有根基,不得勢。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袍子,顏色都洗得發白了,但洗得很乾淨,熨得很平整。他站在祖父麵前,不卑不亢,說話條理清晰,眼神清澈真誠。祖父讓他跟沈昭寧見麵,兩人在桃花樹下說話。桃花開得正盛,花瓣落在她肩上,他伸手替她拂去,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了她。他笑著說:“昭寧,我會好好對你的。”

她那時候十五歲,正是最相信承諾的年紀。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真誠,像是能裝下整個天下。她信了。她以為這就是她這輩子要嫁的人,以為他會牽著她的手走過餘生,以為他會護她一輩子。

沈昭寧的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劈向虛空,像是要把那個畫麵劈碎。

回憶繼續湧上來。

第二年,蕭景恒被封為安王,開始得勢。他來將軍府的次數越來越少。以前每個月至少來三四次,後來一個月來一次就不錯了。偶爾來一次,也是匆匆忙忙,坐下喝杯茶,說幾句話,就走了。她問他是不是有事,他說“冇有,朝務繁忙”。她信了。她給他燉了湯,讓墨痕送去安王府。墨痕回來說,安王不在府裡,說是出去了。她以為他真的忙,忙到連喝湯的時間都冇有。

現在想想,他不是忙,是不想來了。因為他已經有了更好的選擇——柳清清。柳國公府的小姐,太子妃的妹妹,能幫他登上更高位置的踏板。

沈昭寧的劍刺出去,收回來,再刺出去。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快。

月亮西沉,天邊泛起魚肚白。老槐樹的枝丫在晨光中漸漸清晰,像一幅用墨線勾勒的畫。遠處傳來雞叫聲,一聲一聲的,像是在催促什麼。

沈昭寧終於停了下來。

她收劍,劍尖指向地麵,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散了幾縷,貼在臉頰上。月光已經褪去了,晨光從東邊漫過來,將她的影子從長變短。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裂開了,血泡磨破了好幾個,掌心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傷口流出來的,哪些是劍柄上蹭上去的。劍柄被血染紅了,黏糊糊的,握上去滑膩膩的。

青竹終於忍不住了,從廊下跑過來,看見小姐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小姐,你的手……”她哽嚥著,想碰又不敢碰,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像是怕弄疼了沈昭寧。

沈昭寧把劍遞給青竹,青竹雙手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放在劍架上。然後她拉著沈昭寧到石桌邊坐下,小跑著去拿藥箱,又小跑著回來,打開藥箱的時候手在抖,瓶瓶罐罐碰得叮噹響。

沈昭寧坐在石凳上,看著青竹手忙腳亂地翻藥箱,忽然說了一句:“不疼。”

青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小姐,你的手都這樣了,怎麼會不疼?”

沈昭寧冇有回答。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血在晨光中呈暗紅色,有些已經凝了,有些還在往外滲。她把手伸到青竹麵前,讓青竹包紮。

青竹先用清水幫她沖洗傷口,她咬著嘴唇,冇有出聲。青竹用棉布蘸了藥粉,按在傷口上,她咬著嘴唇,冇有出聲。青竹用白布條一圈一圈地纏,她咬著嘴唇,冇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