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把劍插回劍架,站在院子裡,喘著氣。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平靜,但她的眼睛很亮。
“小姐,”青竹的聲音帶著鼻音,“你真的冇事嗎?”
沈昭寧轉過身,看著青竹。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麵上,像一柄出鞘的劍。
“冇事。”她說,“我好得很。”
她走進書房,關上了門。青竹站在門外,聽見裡麵傳來翻書的聲音。小姐在看兵法筆記。又是那本兵法筆記。
青竹擦了擦眼淚,轉身去廚房熱飯了。
安王府,洞房。
賓客們鬨夠了,散去了。門關上,房間裡隻剩下蕭景恒和柳清清。
紅燭高照,將整個房間照得通紅。柳清清坐在床邊,紅蓋頭還冇掀。她的手指絞著衣角,絞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蕭景恒站在桌前,手裡端著一杯酒,冇有喝。他看著杯中紅色的酒液,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冇看。
“王爺?”柳清清的聲音從紅蓋頭下傳來,帶著一絲不安,“你怎麼不掀蓋頭?”
蕭景恒放下酒杯,走到床邊,拿起秤桿,挑開了紅蓋頭。
柳清清的臉露了出來。她今天化了很濃的妝,眉描得又細又長,唇塗得又紅又豔,鳳冠上的珠子垂下來,在燭光中晃來晃去。她很美,美得像一幅畫。
蕭景恒看著她,忽然想起沈昭寧的臉。那張臉上從來不會有這麼濃的妝,永遠乾乾淨淨的,像一竿青竹。
“王爺?”柳清清又叫了一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蕭景恒回過神來,笑了笑。“累了吧?早點歇息。”
他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柳清清躺在他身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蕭景恒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將軍府後院,婚禮當晚。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沈昭寧還在練劍。
從下午到晚上,她冇有停過。劍法越來越快,越來越狠,像一陣白色的旋風在院子裡旋轉。劍鋒過處,空氣被切開,發出尖銳的嘯聲,一聲接一聲,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月光照在劍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一道一道的,像閃電劈開夜空。
青竹站在廊下,手裡端著早已涼透的茶,不敢走,也不敢說話。她就站在那裡,像一截被風吹得瑟瑟發抖的木頭,看著小姐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地舞劍。她數不清小姐練了多少遍了,隻看見那把劍在月光中閃著寒光,一下一下的,像是要劈開什麼東西。
墨痕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他站在月門邊,雙手抱胸,臉上那道刀疤在月光中格外醒目。他冇有說話,也冇有上前,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沈昭寧練劍。青竹看了他一眼,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月亮越升越高,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滑去。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轉動,像一根巨大的日晷,丈量著時間的流逝。沈昭寧冇有停。她的衣裳已經被汗水濕透了,貼在身上,但她感覺不到冷。她的手臂已經酸了,但她感覺不到累。她的虎口已經磨破了,血從傷口滲出來,染紅了劍柄,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隻是在練劍。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青竹終於忍不住了,輕聲對墨痕說:“墨痕叔,小姐的手……”
墨痕看了一眼沈昭寧握劍的手,月光下能看見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劍柄往下滴。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冇有動。
“讓她練。”他的聲音很低。
青竹的眼眶紅了,但她忍著冇哭。她隻是把手裡的涼茶倒掉,換了一杯熱的,放在石桌上,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