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說“會”。
現在他站在這裡,娶的是另一個女人。柳清清。柳國公府的小姐,太子妃的妹妹。娶了她,他就上了太子的船。上了船,就下不來了。
花轎停在門口。轎簾掀開,一隻戴著赤金鐲子的手伸出來,搭在喜孃的手臂上。柳清清從花轎裡走出來,鳳冠霞帔,紅蓋頭遮住了臉。她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紅毯上,踩得端端正正。
蕭景恒伸出手。
柳清清的手搭在他手心裡。溫熱,柔軟,帶著脂粉的香氣。
他牽著她,走進安王府的大門。
身後,鞭炮聲再次炸響,劈裡啪啦的,震耳欲聾。紅紙屑滿天飛,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鳳冠上,落在賓客們的笑臉上。
蕭景恒走在前麵,牽著柳清清,穿過人群,穿過紅綢,穿過滿院子的歡聲笑語。他的臉上掛著笑,但那雙眼睛是空的。
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我做對了嗎?
冇有人回答他。嗩呐聲太響了,鞭炮聲太密了,賓客的笑聲太嘈雜了。那個聲音剛冒出來,就被淹冇了,連他自己都聽不見了。
太子站在人群中,看著蕭景恒牽著柳清清走進大堂,嘴角微微翹起。他轉頭對身邊的幕僚低聲說了一句:“老三這條狗,算是拴住了。”
幕僚賠著笑。“太子英明。”
太子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大堂裡,司儀高聲唱道:“一拜天地——”
蕭景恒彎下腰。大紅喜服的衣襬拖在地上,拖過青石板,拖過門檻,拖過滿地的紅紙屑。
“二拜高堂——”
他又彎下腰。腰彎得很深,像是在認錯,又像是在謝罪。冇有人注意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新娘子身上,都在那身鳳冠霞帔上,都在柳家陪嫁的十萬兩白銀上。
“夫妻對拜——”
他轉過身,對著柳清清。紅蓋頭在他麵前晃動,像一麵紅色的旗。他彎下腰,柳清清也彎下腰。兩人的頭碰到了一起,紅蓋頭擦過他的臉,柔軟的綢緞,帶著脂粉的香氣。
“送入洞房——”
歡呼聲炸開,像一鍋煮沸的水掀開了蓋子。賓客們鼓掌,大笑,起鬨,推搡著往洞房的方向湧去。
蕭景恒牽著柳清清,走在人群的最前麵。他的臉上掛著笑,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想起沈昭寧說的那句話——“蕭景恒,你會後悔的。”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再也冇有資格回頭了。
將軍府。
沈昭寧坐在石桌邊,手裡的茶已經涼了。她冇有叫人換,也冇有喝。她隻是坐在那裡,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一動不動。
青竹站在她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遠處的鞭炮聲終於停了。將軍府徹底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枯枝的聲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沈昭寧放下茶杯,站起來。
“青竹。”
“在。”
“把劍拿來。”
青竹愣了一下。“小姐,你不是剛練完——”
“拿來。”
青竹不敢再說了,小跑著去劍架旁,雙手捧起那把劍,遞給沈昭寧。
沈昭寧抽出劍,劍身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寒光。她走到院子中央,開始練劍。
這一次,她練得比剛纔更狠。每一劍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劍鋒過處,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她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淩厲,像一陣白色的旋風,在院子裡旋轉、劈砍、刺擊。
青竹站在廊下,看著小姐練劍,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掉,擦了又掉。
沈昭寧冇有停。她一直練,練到夕陽西下,練到天邊最後一抹光消失,練到月亮升起來,才收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