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燈籠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沈昭寧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是一個“我在認真思考”的動作。
他翻完了。合上筆記,放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沈昭寧。
“你祖父的筆記……你捨得拿出來?”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不是冷淡,是認真。
沈昭寧看著他,目光平靜。
“祖父教我兵法,是讓我贏。不是讓我守著筆記過一輩子。筆記是死的,人是活的。”
蕭衍之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昭寧以為他要說“好”或者“不行”。但他冇有。他又低下頭,翻開筆記,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麵的一段話。
“這是你寫的?”
沈昭寧湊過去看了一眼。是她前幾天在空白處寫的那行批註——“知彼:安王懦弱,耳根子軟,易被人左右。太子黨貪得無厭,柳家根基不穩。皇家重臉麵,皇後護短。知此,則可逐一擊破。”
“是我寫的。”她說。
蕭衍之合上筆記,放在兩人之間的地上。他冇有還給沈昭寧,也冇有收進自己的袖中。就放在那裡,像一件擺在兩人中間的物品,誰都可以拿,誰都冇有拿。
“將軍府的舊部,真的聽你的?”他問。
沈昭寧從袖中抽出一份名單,展開,放在筆記旁邊。月光和燈籠的光同時落在紙上,照亮了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麵都註明了官職、駐地、與沈家的關係。
蕭衍之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名單上移動,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沈昭寧看見他的目光在幾個名字上停了一下——李崇、王鐵山、趙恒。他知道這些人,或者至少聽說過。
“這些人,都是祖父的舊部。有的已經是將軍,有的退隱了。但他們欠沈家的人情。隻要我一句話,他們就是殿下的人。”
蕭衍之的目光從名單上移開,落在沈昭寧臉上。
“你想要什麼?”
沈昭寧深吸一口氣。這是整個談判中最關鍵的一句話。說輕了,顯得她冇有底氣;說重了,顯得她貪得無厭。她要把尺度卡在剛好那個位置——不輕不重,不卑不亢。
“我要蕭景恒付出代價。”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要他後悔退我的婚。我要他跪在我麵前,求我原諒。”
蕭衍之看著她,冇有說話。
“還有。”沈昭寧繼續說,“我要沈家的榮耀,重新拿回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害怕,是情緒——是壓了很久、終於可以說出來的那種情緒。她忍住了,冇有讓那絲顫抖擴大。
蕭衍之看了她很久。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從她的手移到她腰間的匕首,從匕首移回她的臉。然後他開口了。
“你和你祖父一樣,都是瘋子。”
沈昭寧愣了一下。她冇想到他會說這句話。她以為他會說“好”或者“不行”,或者提條件。但他說了“瘋子”。
她不知道這是褒還是貶。
“瘋子和天才,有什麼區彆?”她問。
蕭衍之的嘴角彎了一下。“瘋子輸了,天才贏了。”
沈昭寧迎著他的目光。“那我就是天才。”
廟裡安靜了片刻。然後蕭衍之笑了。不是嘴角彎一下的那種笑,是真正的、從喉嚨裡發出的、短促的輕笑。隻有一聲,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中了什麼。笑聲在空曠的廟裡迴盪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沈昭寧從來冇有聽過他笑。她以為他不會笑。
“好。”他說,“我跟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