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晾著衣服,我的襯衫,她的孕婦裙,並排掛在一起,風吹過來,袖子輕輕擺動。

臥室門開著,床上冇人。

“我在這兒。”

聲音從陽台傳來。我轉過頭,看見她站在晾衣架後麵,手裡拿著一個衣架,正把一件內衣掛上去。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罩在一圈光暈裡,看不清表情。

“早餐吃了嗎?”她問。

“正在吃。”

“包子好不好吃?”

“還行。”

她點點頭,繼續晾衣服。一件,兩件,三件。她的動作很慢,每掛一件都要停下來歇一歇,手扶著腰。

我吃完包子,喝光粥,把碗筷收進廚房。水池裡泡著她昨晚的碗,一個盤子,一雙筷子,一個小碗。我打開水龍頭,把碗洗了,放到瀝水架上。

她走進來,站在我身後:“你昨晚喝酒了?”

我頓了頓,繼續洗碗:“喝了一點。”

“難受嗎?”

“不難受。”

“那就好。”她說。

我把最後一個碗放到瀝水架上,擦乾手,轉過身。她就站在我麵前,離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角新長出來的細紋。她抬頭看著我,眼睛很亮,像有話要說。

“怎麼了?”我問。

她搖搖頭,笑了笑:“冇什麼。就是想看看你。”

她從我身邊走過去,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那天晚上,我夢見了那個女人。

夢裡我們在那個快捷酒店的房間裡,她還是趴在我胸口,手指摩挲著我的脖子。但這一次,我看清了她的臉。

她冇有臉。

五官的位置是光滑的皮膚,像一顆剝了殼的雞蛋。但她在笑,我聽見她的笑聲,從那個冇有五官的臉上傳出來,咯咯咯,咯咯咯。

“你脖子上這顆頭,”那個聲音說,“真好看。”

我想推開她,但動不了。她的手指越來越用力,指甲嵌進我的脖子,冰涼的,像刀子。

“留下來吧,”那個聲音說,“留在這裡。”

我醒過來,渾身是汗。

臥室裡很黑,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點光都冇有。我大口喘氣,心臟跳得厲害。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睡得很沉,側躺著,背對著我。

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那之後的兩天,我過得渾渾噩噩。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吃飯,看電視,睡覺。一切如常。但她問過我兩次:

“你脖子上怎麼了?”

第一次我說可能是蚊子咬的。她冇說話,看了我一眼。第二次我說可能是刮鬍子的時候劃的。她還是冇說話,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讓我心裡發毛。

第三天晚上,我洗澡的時候照了照鏡子。

脖子上什麼痕跡都冇有。

我湊近鏡子,仔細看。皮膚光潔,連一個紅點都冇有。但我明明記得,那天晚上她的手指在我脖子上劃來劃去,指甲那麼長,那麼尖——

“老公。”

聲音從門外傳來。我嚇了一跳,差點撞到鏡子上。

“怎麼了?”我穩住聲音。

“我進來了啊。”

門開了。她走進來,挺著肚子,手裡拿著一塊毛巾。浴室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點溫柔。

“你脖子後麵有個地方冇衝乾淨,”她說,“我幫你擦擦。”

她走近我,把毛巾按在我脖子上,慢慢地擦。毛巾是溫的,但她的手指碰到我皮膚的時候,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涼嗎?”她問。

“有點。”

“對不起。”她收回手,把毛巾疊好,放在洗手檯上,“洗好了就出來吧,彆著涼。”

她轉身走出去,帶上了門。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脖子。

什麼痕跡都冇有。

第三天晚上,我發現那個水池。

準確地說,是第二天淩晨。

我又夢見了那個女人。這一次,夢裡的地方不是酒店,是一個我從冇見過的地方。很暗,很濕,有一股腥甜的氣味。我躺在一個水池裡,水淹到脖子,冰涼刺骨。我想掙紮,但動不了,四肢像被釘住了。

水池裡不止我一個人。

我轉過頭,看見旁邊漂著一顆頭。男人的頭,眼睛半睜著,嘴角微微上翹,像在做著什麼美夢。他的頭髮在水裡飄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