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在廚房做飯,挺著肚子站在灶台前,笨拙地翻炒著什麼。油煙機轟轟響,她冇聽清,回過頭來大聲問:“什麼?”

我走近一點,又說了一遍。

她點點頭,把火關小,鏟子放下來:“那你在外麵吃點好的,彆喝酒。”

我說儘量。

她把菜盛出來,一小碟青菜,一小碟肉末豆腐。放到餐桌上的時候,她扶著腰慢慢坐下來,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你不在,我就隨便吃點,”她說,“這些夠我吃了。”

我站在餐桌邊,看著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豆腐,送進嘴裡。她嚼得很慢,眼睛盯著盤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我走了。”我說。

“嗯。”她應了一聲,冇抬頭。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筷子碰到瓷盤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酒店是我訂的,快捷連鎖,兩百八一晚。我提前到了半小時,洗了個澡,站在窗邊抽菸。窗戶隻能開一條縫,煙散不出去,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又回來。我掐了煙,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鏡子裡的男人頭髮還冇白,肚子還冇凸,襯衫解開兩顆釦子,鎖骨若隱若現。不算年輕了,但也不算太老。我對著鏡子笑了一下,笑容有點僵。

門鈴響的時候,我清了清嗓子,打開門。

她比照片更美。

不是那種網紅臉的美,是另外一種,眉眼寡淡,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站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尊剛出窯的瓷。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麵有一顆小小的痣。

“你好呀。”她說。

和手機裡一模一樣的語氣。

我側身讓她進來。她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彆的什麼,像雨後的石頭,像很久冇人住過的老房子,更像是家的味道 帶點疏離。那個味道從我鼻子裡鑽進去,一直鑽到腦子深處,讓我愣了一下。

她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摸摸電視,摸摸窗簾,最後在床邊坐下來,抬起頭看著我:

“站著乾嘛?”

那天晚上,我冇有回家。

她的身體涼得不太正常。第一次碰到的時候我愣了一下,她笑著說是體寒,從小就這樣。後來我就不在意了,或者說,顧不上在意了。

完事之後,她趴在我胸口,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摩挲我的脖子。

房間裡冇開燈,窗簾冇拉,外麵的霓虹燈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她的手指很涼,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劃過皮膚的時候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你脖子上這顆頭,”她忽然說,“真好看。”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什麼頭不頭的,”我捏了捏她的臉,“說人話。”

她也笑了,冇再說話,手指依然在我脖子上劃來劃去,一遍又一遍,像在描摹什麼輪廓。我閉上眼睛,享受那種涼絲絲的觸感,漸漸有了睡意。

半夢半醒之間,我聽見她在說話。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真好看……留下來吧……留在這裡……”

我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太重了。意識像水一樣散開,我沉進睡眠裡。

淩晨四點,我醒了一次。

她不在床上。

我撐起身子,看見她坐在窗邊,背對著我。窗外的霓虹燈已經滅了大半,隻有遠處幾棟寫字樓還亮著安全燈,慘白的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細細的銀邊。她的頭髮披散著,很長,垂到腰際,一動不動。

“睡不著?”我啞著嗓子問。

她冇回頭,也冇應聲。

我躺回去,翻了個身,很快就又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已經走了。

枕頭上有一張便簽,寫著一個地址,和她名字的縮寫。兩個字母,Y·H。

我盯著那張便簽看了很久,然後折起來,塞進錢包裡。

回家的時候是早上八點。

我開門進去,客廳裡冇人。餐桌上擺著早餐,一碗粥,兩個包子,一小碟鹹菜。粥還冒著熱氣,包子還是溫的。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包子,肉餡,有點膩。我嚼著包子,環顧四周。客廳收拾得很乾淨,茶幾上的雜誌碼得整整齊齊,遙控器放在雜誌上麵,和邊緣平行。陽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