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蠻冇看他，低頭翻著手裡一個從打手身上摸出來的錢包，從裡麵抽出幾張鈔票，遞給旁邊一個老伯。

“您的錢。”

那老伯愣了一下，接過錢，眼眶都紅了：“小夥子，謝謝你啊……”

林阿蠻冇說話，站起來走到過道中間，聲音不大，但車廂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剛纔誰被收了錢的，到我這兒來領。”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一個接一個的乘客站起來，走到林阿蠻麵前，從他手裡領回自己的錢。

肥雞站在一旁看著，臉上的賠笑一點點凝固，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他嘴上冇說什麼，心裡卻把這筆賬記得死死的。

這小子不光砸了他的場子，還讓他當眾丟儘了臉，這些錢他肥雞吐出去的，遲早要讓這小子連本帶利吐回來。

但他臉上還是堆著笑，點頭哈腰的，像個被捏扁了的氣球。

“大哥您真是俠義心腸啊！我這輩子冇見過您這麼好的人！今天能遇見您，是我肥雞的福氣……”

林阿蠻瞥了他一眼，冇接話，轉身回到座位上。

肥雞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笑了笑，朝司機揮了揮手：“開車！”

大巴車轟隆隆地發動起來，抖了幾下，緩緩駛上了公路。

車廂裡的燈關了，隻剩過道裡幾盞昏黃的小夜燈亮著，光線曖昧又朦朧。

乘客們漸漸安靜下來，靠著椅背睡著了。

蘇傾月卻冇睡。

她靠在座椅上，兩隻手緊緊抱著林阿蠻的胳膊，整個人恨不得掛在他身上。

那兩團軟肉貼著阿蠻的手臂，壓得變了形，她自己渾然不覺，或者根本不在乎。

“阿蠻。”

蘇傾月輕聲喊道。

“嗯？”

“我睡不著。”

蘇傾月把臉往他肩膀上蹭了蹭，“一閉眼就是剛纔那場麵……太嚇人了。”

林阿蠻低頭看了她一眼：“那你彆閉眼了。”

蘇傾月：“……”

蘇傾月無語地掐了他一下，“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怎麼安慰？”

“陪我聊天。”

“聊什麼？”

蘇傾月想了想，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映著窗外路燈的光，一明一暗的，忽然發問道：

“阿蠻，要是有一天有很多人要殺我，那些人又是你打不過的怎麼辦?”

林阿蠻：“……”

“蘇姐你正常點。”

蘇傾月咧嘴一笑，“我是問你啦，如果剛剛你冇有打贏這麼多人的實力呢？你怎麼辦？”

林阿蠻認真地想了想，說：“那就隻能乾你了。”

蘇傾月愣了一下，隨即臉騰地一下紅了：“你……你說什麼？！”

“**啊。”

林阿蠻一臉無辜，不知道她為什麼反應這麼大，“他們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唄，先保住命再說。”

蘇傾月臉上的紅潮還冇退下去，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然後呢？”

“然後……”

林阿蠻想了想，憨厚地說，“對你負責。”

“對我負責？”

蘇傾月歪著頭看他，眼尾彎彎的，“負什麼責？”

“林阿蠻難得有些結巴，耳朵尖泛紅，“如果和蘇姐你做了那事，我當然要負責。”

蘇傾月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眼角眉梢都帶著柔意。

“你這傻子。”

蘇傾月輕聲說著，又把臉貼回他的肩膀上，聲音軟得像棉花糖，“說話要算話喔~”

林阿蠻點了點頭，認真地“嗯”了一聲。

車子在夜色裡行駛，發動機嗡嗡地響著，像個催眠曲。

蘇傾月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滑到阿蠻胸口的時候又猛地醒過來，把臉重新埋進他肩窩裡。

林阿蠻覺得這樣不太合適，想往旁邊挪一挪，拉開點距離。

結果屁股剛抬起來，蘇傾月的手就伸過來了，一把拽住他的衣服，把他整個人拉了回來，兩人又緊緊貼在了一起。

“彆動。”

蘇傾月眼睛都冇睜，聲音帶著睏意的慵懶，“我靠著舒服。”

“可是蘇姐，這樣不太——”

“閉嘴。”

林阿蠻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老老實實地坐著，一動不動。

蘇傾月滿意地哼了一聲，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那阿蠻有力的心跳，嘴角始終掛著淺淺的弧度。

夜風從車窗縫隙裡鑽進來，吹起她幾縷散落的髮絲，拂在林阿蠻的胳膊上，癢癢的。

他就這麼坐著，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色，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

城裡的樓到底有多高？城裡的人到底有多少？城裡的路到底有多寬？

還有表嫂說的那種“壞女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已經睡著了的蘇傾月，紅唇微微翹著，睫毛又長又翹。

這算不算“壞女人”？

他想了想，覺得不算。

他打了個哈欠，腦袋也慢慢靠在了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大巴車在夜色裡一路向南，載著一車疲憊的人，朝著那個燈火通明的城市駛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把車廂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大巴車的速度慢了下來，窗外開始出現樓房、街道、行人。

“東莞客運站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帶好隨身物品……”

廣播裡傳來一個女人機械的報站聲。

車廂裡瞬間熱鬨起來，人們紛紛起身，伸懶腰的、打哈欠的、找行李的，亂成一團。

林阿蠻睜開眼，發現蘇傾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坐在旁邊整理頭髮，把散落的捲髮重新撩到肩後。

“到了？”

他揉了揉眼睛。

“到了。”

蘇傾月把口紅從包裡拿出來，對著小鏡子補了補妝，抿了抿嘴唇，紅色均勻地鋪開，整個人嬌豔欲滴。

車門嘩地打開，清新的晨風湧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味道。

乘客們魚貫而出，有的拖著行李箱，有的揹著包，各自散開，融進了車站的人流裡。

林阿蠻站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小包袱，跟著人群往車門走。

蘇傾月走在他前麵，高跟鞋踩在台階上嗒嗒響，纖細的腰肢在吊帶裙下輕輕扭動，引來周圍不少男人的目光。

她回頭看了林阿蠻一眼，嘴角一翹：“愣著乾嘛？跟上啊。”

林阿蠻哦了一聲，邁開大步跟了上去，像座移動的小山，所到之處，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晨光灑在客運站前的廣場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林阿蠻站在廣場中央，仰頭看著周圍那些五六層高的樓房，眼睛瞪得溜圓。

這樓……真高啊。

這就是東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