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年輕人。”他看著張叔,“這魚,你們不能吃。這銅錢,你們也不能要。”

阿飛問:“為啥?”

老人指著那排銅錢:“這叫買命錢。”

“啥?”

“買命錢。”老人的聲音在夜風裡飄,“魚嘴裡含銅錢,是替人擋災的。這河底下,不知道有多少條命。你們把魚釣上來,把銅錢拿走,那些東西找誰去?”

阿飛聽得後背發涼:“大爺,你彆嚇我們……”

“嚇你們?”老人冷笑一聲,“你們今晚是不是看到河裡有東西?”

阿飛和張叔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是不是還掉了個夜光漂?”

小周的臉色也變了。

老人提著馬燈,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天亮之前,把魚放回河裡,銅錢也扔回去。不然,你們三個,活不過三天。”

腳步聲漸漸遠了,馬燈的光消失在田埂儘頭。

三個人站在路燈底下,誰都冇說話。

阿飛低頭看著地上的十七枚銅錢,在燈光底下,那些銅錢的方孔,像一隻隻眼睛,正盯著他看。

第二章 買命錢

阿飛第一個開口:“放不放?”

張叔冇說話,蹲在地上抽菸。他抽得很快,一口接一口,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小周靠在車門上,臉色發白:“那老頭誰啊?”

“不知道。”阿飛搖頭,“冇見過。”

“會不會是瘋子?”

“瘋子能認出道光通寶?”

三個人又沉默了。地上的魚開始慢慢不動了,隻有鰓還在微微翕動。十七枚銅錢擺成一排,在路燈底下泛著幽幽的綠光。

張叔把菸頭摁滅,站起來:“先回去。”

“放不放?”阿飛追問。

“回去再說。”張叔拉開車門,“在這兒站著也不是事兒。”

三個人上了車,後備箱也冇關,魚和銅錢就那麼扔在地上。張叔發動車子,掉頭往回開。開出幾十米,阿飛突然喊:“停車!”

張叔一腳刹車:“怎麼了?”

“魚。”阿飛往後看,“咱把魚扔那兒了。”

張叔沉默了幾秒,又掉頭開回去。路燈底下,魚和銅錢還在,一隻野貓蹲在旁邊,看見車燈,嗖地躥進莊稼地。

三個人下車,把魚撿回魚護,銅錢也撿起來,裝進一個塑料袋。阿飛拎著魚護,手心全是汗。那些魚的身體還是軟的,有的還在輕輕抽動。

“走吧。”張叔把塑料袋放進後備箱,“先回村。”

車子重新上路。這一次冇人說話,車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阿飛看著窗外,莊稼地一片黑,偶爾有路燈閃過,照亮路邊歪歪扭扭的電線杆。

二十分鐘後,車子開進村裡。張叔把車停在他家門口,熄了火,三個人都冇動。

“現在咋辦?”阿飛問。

張叔冇回答,下了車,從後備箱把魚護拎出來。阿飛和小周也跟著下車,三個人站在門口,月光照著他們的影子。

“去河邊?”小周問。

“去。”張叔說,“現在去。”

他把魚護扔上三輪車,三個人騎上三輪,往村東頭開。村子很小,從張叔家到河邊也就十分鐘。三輪車停在河堤上,張叔拎著魚護走到河邊。

河水在月光底下泛著銀光,比白天還亮。阿飛站在河邊,看著那一片銀白色的水麵,腦子裡全是那團黑影。

張叔解開魚護的繩子,把魚倒進河裡。

魚一條一條滑進水裡,撲騰幾聲,尾巴一甩,往深處遊去。最後一條魚入水的時候,阿飛突然發現不對勁——

魚遊的方向不對。

魚應該往河心遊,但這些魚,全都往上遊遊。不是往上遊,是往河水的來源方向,逆著水流,拚命地遊。

“張叔……”阿飛指著河麵。

張叔也看見了。那些魚在水麵上劃出一道道波紋,不是散開,是排成一條線,整整齊齊往上遊去,像有人在水底下指揮它們。

“銅錢呢?”小周突然問。

阿飛這纔想起那袋銅錢還在張叔兜裡。張叔掏出來,看著那十七枚綠鏽斑斑的銅錢,猶豫了幾秒,手一揚,扔進河裡。

銅錢落水,月光底下濺起幾點水花。水麵很快恢複平靜,那些魚也看不見了,隻有一圈圈漣漪往岸邊擴散。

三個人站在河邊,看著那圈漣漪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河心。

“行了。”張叔轉身,“回去睡覺。”

阿飛跟著他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