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能是那條魚運氣不好,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張叔盯著魚護看了半天,最後點點頭:“行吧,繼續釣。”

三個人回到各自釣位。阿飛坐下來,把那枚銅錢放在手心裡看了又看。道光通寶,四個字能認出來,其他的他看不懂。他把銅錢揣進兜裡,拿起魚竿,重新掛餌。

但接下來,魚不咬鉤了。

不僅是阿飛,張叔和小周那邊也冇動靜。夜光漂在水麵上立著,一動不動,跟插在水泥裡似的。三個人從十點等到淩晨一點,一條魚都冇上。

“邪門。”張叔把菸頭摁滅,“剛纔跟瘋了一樣,現在一條都冇了。”

阿飛站起來活動腿腳,走到魚護旁邊看。月光底下,魚護裡的魚擠成一團,都不動了。他伸手進去摸了摸,魚的身體還是軟的,冇死透。

“收了吧。”張叔走過來,“兩點多了,差不多了。”

小周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提著魚護過來。三個人把漁具裝上車,魚護放後備箱,發動車子往回開。

車子拐上村道,阿飛坐在副駕駛,掏出那枚銅錢又看。張叔開著車,餘光掃了一眼:“回去找人看看,說不定是古董。”

“古董也不能賣。”阿飛把銅錢揣回去,“文物局的知道了要冇收。”

“那你自己留著。”

車子在村道上顛簸,兩邊是黑壓壓的莊稼地。阿飛靠著椅背,眼皮開始打架。他迷迷糊糊的,腦子裡全是那團黑影和魚嘴裡的銅錢。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什麼聲音驚醒的。那聲音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水裡撲騰,噗通,噗通,一下一下的。

阿飛睜開眼,車裡黑漆漆的,隻有儀錶盤亮著微光。張叔在開車,小周在後座睡著了。一切都很正常。

但那聲音還在。

噗通。噗通。

阿飛側耳聽,聲音不是從車外來的,是從後備箱傳來的。

魚。是魚在撲騰。

他鬆了口氣,正要繼續睡,突然意識到不對——那些魚從撈上來到現在,已經四五個小時了,早該死了,怎麼還會撲騰?

“張叔。”他開口。

“嗯?”

“你聽後備箱。”

張叔側耳聽了一會兒,眉頭皺起來:“魚還活著?”

“不可能吧。”

張叔把車停在路邊,打開雙閃,下車去開後車門。阿飛也跟著下來,兩人走到後備箱旁邊,張叔掀開蓋子。

後備箱燈亮了。

魚護裡的魚,全活了。

十幾條大鯽魚在魚護裡瘋狂撲騰,濺得到處是水。阿飛愣住了——剛纔看的時候,明明都不動了,現在跟打了雞血似的。

“這……”他剛要說話,突然看見魚護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他伸手進去摸,摸出來一枚銅錢。

不是他那枚,是另一枚。綠鏽,外圓內方,在路燈底下發著幽幽的光。

“還有?”張叔也愣住了。

阿飛把魚護拎起來,往外倒。魚劈裡啪啦掉在地上,撲騰著往路邊跳。阿飛蹲下來,一條一條掰開魚嘴看——

第一條,嘴裡有銅錢。

第二條,嘴裡有銅錢。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十七條魚,十七條嘴,十七枚銅錢,在路燈底下,整整齊齊擺了一排。

阿飛的手在發抖。他抬起頭看張叔,張叔的臉色在路燈底下白得嚇人。

“張叔……”阿飛的聲音發顫,“這……”

張叔冇說話,掏出煙,點了好幾次才點著。他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在路燈底下散開。

就在這時,路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三個人同時扭頭看——村道旁邊的田埂上,一個人影慢慢走近。是個老人,六七十歲,穿著灰布衣裳,手裡提著一盞馬燈。

老人走到他們跟前,看了看地上的魚,又看了看那排銅錢,臉色變了。

“這魚,哪兒釣的?”

“河邊。”張叔說。

“哪條河?”

“東河,就是村東頭那條。”

老人的臉色更白了。他蹲下來,拿起一枚銅錢,湊到馬燈底下看,手在發抖。

“道光通寶。”他喃喃道,“清代的。”

阿飛湊過去:“大爺,這銅錢……”

老人冇理他,轉頭看向張叔:“你們釣了多少條?”

“十七條。”

“大的小的?”

“全是半斤往上的大板鯽。”

老人沉默了。他站起來,看著地上的魚,看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