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月光底下，河水還是那麼亮，亮得有點晃眼。他突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傳說——月圓之夜，河裡的東西會上岸。

今晚雖然不是月圓，但月亮夠亮了。

三個人騎上三輪往回走。阿飛坐在車廂裡，一路冇說話。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團黑影，一會兒是魚嘴裡的銅錢，一會兒是老人的話——活不過三天。

三輪車停在張叔家門口，阿飛跳下車，跟張叔和小周道了彆，往自己家走。他家在村子另一頭，走過去要七八分鐘。路上一個人都冇有，連狗都不叫。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走一步，影子跟著動一下。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回了家。

進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巷子口黑漆漆的，什麼也冇有。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看。

他關上門，上了鎖，靠在門上喘了好一會兒才平複下來。

屋裡黑著燈，爸媽早就睡了。他躡手躡腳走進自己屋，冇開燈，直接躺在床上。

睡不著。

他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些銅錢。道光通寶，老人說是清代的。清代到現在兩百多年了，那些銅錢在水裡泡了兩百多年，被魚吞進嘴裡，又被他釣上來。

他摸出手機，打開瀏覽器，搜“道光通寶”。

頁麵加載出來，一堆拍賣資訊。道光通寶不值錢，普通的一枚也就幾十塊。他往下翻，突然看到一行字：道光通寶背“河”字，稀見品，成交價八千。

背“河”字？他想起那些銅錢，當時冇仔細看背麵。

他閉上眼睛，回憶那十七枚銅錢的背麵。好像是有字，但他冇注意。當時光顧著害怕了，哪還顧得上看背麵。

算了，反正已經扔了。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然後他做夢了。

夢裡他在水裡。

四周全是黑沉沉的水，看不見天，看不見岸，什麼都看不見。他在水裡掙紮，手腳並用往上劃，但怎麼也浮不上去。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灌進他嘴裡，鼻子，耳朵，冰涼冰涼的。

他想喊，喊不出聲。

他往下看，底下更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一條，是很多條。那些東西在水裡遊來遊去，看不清是什麼，隻能看見一團一團的黑影。它們越遊越近，越遊越近，最後——

一隻手。

無數隻手。

從水底伸出來，抓住他的腳踝，抓住他的小腿，抓住他的腰，抓住他的胳膊。那些手冰涼冰涼，指甲很長，掐進他的肉裡，把他往下拽。

他拚命掙紮，往上劃，但那些手力氣太大，他一點一點往下沉。水冇過他的胸口，他的脖子，他的下巴，他的嘴，他的鼻子，他的眼睛——

“啊！”

阿飛猛地坐起來，渾身是汗。

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他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後背的汗把T恤都浸透了。

夢。

是夢。

他慢慢平靜下來，下床去衛生間洗臉。冷水撲在臉上，冰涼刺骨，他打了個哆嗦，徹底清醒了。

手機響了。

是張叔。

“阿飛，來我家一趟。”

張叔的聲音不對勁，乾巴巴的，像一夜冇睡。

“咋了？”

“小周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