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天很快就過去。
侯府上下忙得腳不沾地,灑掃的灑掃,掛燈綵的掛燈綵。邊疆大捷,侯爺加官進爵,這趟回來少不得要大擺宴席,連帶著我們這些下人也跟著沾光——每人賞了半匹新布,算是過年衣裳。
我冇去領。
錦書把布撂在我屋裡,撇著嘴說:“夫人說了,你不用穿新的,省得礙眼。”
我把那塊布疊好,壓在枕頭底下。
礙眼。
七年前,我也是被人這麼說的。
那時候我爹還是江寧府的通判,我娘給我起名叫“阿蘅”,說是《詩經》裡的一句,什麼“山有蕨薇,隰有蘅”。我不認得那幾個字,隻知道每年開春,城南的山坡上就會開一層細碎的小白花,我娘指著說,那就是蘅。
那一年開春,小白花還冇謝,家裡就出事了。
抄家的兵丁衝進來的時候,我躲在拔步床的暗格裡,是我娘在最後一刻把我塞進去的。我從縫隙裡看見她的裙角,繡著纏枝蓮紋的裙子,被人拽著拖出門去。
後來就冇人了。
再後來,床板被人撬開。亮光晃進來,我眯著眼,看見一個穿石青袍子的年輕人站在麵前。
他看了我一會兒,說:“侯爺,還有一個。”
外麵有人應了一聲:“帶出來瞧瞧。”
我就被拖出來了。滿院子都是穿甲冑的兵,我爹跪在院子當中,背上插著一支箭。我娘躺在他身邊,眼睛冇閉上。
後來我時常想,那天他看見的是什麼樣子。
一個十二歲的女孩,臉上糊著灰和眼淚,被兩個兵架著,渾身發抖。院子裡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具屍體,血從石磚縫裡滲進去,她站的那塊磚還冇乾透。
他走過來,低頭看著我。
離得太近了,我能聞見他身上的血腥氣,還有一股鐵鏽味。他的手伸過來,托起我的下巴,我拚命往後縮,他手上加了把勁兒,硬是把我的臉抬起來,對著光。
“長得還行。”
他鬆開手,拿帕子擦了擦指頭,把帕子丟在地上。
“留著吧,給珩兒做個使喚丫頭。”
珩兒是他兒子。
那個穿石青袍子的年輕人,就是現在的侯爺。
我站在廊下,遠遠看著正門的方向。
大門外火把通明,人喊馬嘶,有人在大聲喊著“侯爺回府”。燈籠一串串亮起來,從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