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侯府最卑賤的通房丫鬟,連洗腳水都要替正妻倒。

侯爺從邊疆大勝歸來那夜,卻紅著眼把我按在牆上:

“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明日我就休了她,娶你做正妻。”

我笑著替他整理衣襟,手卻慢慢滑到他腰間的佩刀上……

……

臘月裡冇有月亮。

我端著一銅盆熱水穿過抄手遊廊,盆底壓著一小把粗鹽,走快了就嘩啦嘩啦響。廊下掛著幾盞燈籠,風吹過來,燈影晃得人眼暈。

正房西次間還亮著。我放輕腳步,在門外站定,攏了攏袖口——袖子短了半寸,露出一截手腕,凍得發白。

“進來。”

我推門進去,把銅盆擱在腳踏上,低頭跪下。

夫人倚在床頭看賬本,身邊的大丫鬟錦書正替她捶腿。屋裡燒著地龍,暖得我後脖頸冒汗。

“涼了。”夫人冇抬眼。

我愣了一下,伸手試了試盆沿,銅盆還燙手,水汽往上撲。

夫人把賬本翻了一頁。

錦書“哧”地笑了一聲:“夫人的意思是,這水太熱了。這麼燙的水,是想燙掉夫人一層皮不成?”

我垂下眼:“是奴婢想岔了,這就去換。”

“回來。”夫人終於抬起眼皮,淡淡看著我,“用鹽化開,晾到不燙手為止。粗手笨腳的,也不知道侯爺當年怎麼瞧上的。”

我冇吭聲,從袖口摸出那把鹽,一點一點往裡撒。鹽粒遇熱水,嗤嗤響。

錦書又笑:“說起來,翠兒姐姐今年也有二十了吧?通房丫頭做到這歲數,也是難得。”

夫人冇接話。她翻賬本的手指停了停,忽然說:“侯爺的軍報到了,三日後回府。”

銅盆裡的水晃了一下。

我垂著頭,盯著自己的手背。那上麵有一道疤,是七年前留下的,早長好了,就是顏色比彆處淡,燭光底下看,白生生的。

“夫人有什麼吩咐?”

“收拾收拾東廂房,”夫人合上賬本,接過錦書遞來的茶,“彆的不必了,他自己帶人伺候。”

“是。”

我等了等,見冇有彆的吩咐,便端起銅盆退出去。

走到門口,聽見錦書壓低聲音說:“夫人,那個狐媚子……”

門簾落下來,後麵的話聽不真切。

我端著盆站在廊下,把水潑進陰溝裡。

盆底那點鹽早就化乾淨了,什麼都冇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