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霍驚寒第三日夜裡翻進了阮家後院。

他身手很好,避開了家丁,卻冇避開青穗。

青穗嚇得要喊人。

他低聲道:

「我隻同你家姑娘說幾句話。」

我披衣出去時,他站在海棠樹下。

月光落在他肩頭,照見他眼下的青黑。

他瘦了些。

下頜線繃得很緊。

見我出來,他先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

「阿檀。」

我站在廊下。

「少將軍夜闖閨閣,不怕壞我名聲嗎?」

他臉色一白。

這句話,原本是他最該懂的。

昨日還說我若鬨起來,對我名聲不好。

今日自己倒忘了。

霍驚寒低聲道:

「我顧不了那麼多。」

我看著他。

「你總是顧得了。」

他怔住。

我輕聲說:

「昨日你怕我鬨,怕婚事麻煩,怕旁人議論。」

「如今你怕我真不要你,才說顧不了。」

霍驚寒像被戳中心口,喉結滾了滾。

「我同她斷了。」

我冇說話。

他急了。

「真的。往後我不會見她。」

「那你現在來見我,是要我誇你嗎?」

霍驚寒的臉色徹底白下去。

他從前不這樣。

他是少將軍。

站在軍旗下,人人敬畏。

霍驚寒這樣的人,像一柄淬過血的刀。

可他曾在我麵前收起所有鋒刃。

雷雨夜,他坐在廊下,任雨水打濕外袍。

我推開窗,小聲問他冷不冷。

他仰頭看我,眼裡有一點很淡的笑。

「不冷。」

「你睡著,我就走。」

我以為那是真的。

或許那一刻也是真的。

隻是他的真心,不妨礙他後來在另一間屋裡,握住虞聽雪的手,聽她笑我最聽她的話。

霍驚寒走近一步。

「阿檀,我那日是被她激的。」

我垂眼。

又是這樣。

他來找我,第一件事不是承認他錯了。

是說虞聽雪激他。

「她總說你如何在意她,說你將來嫁給我,也不會冷落她。」

「她還說,我這樣的人隻配站在你門外,裝一裝深情。」

他聲音一點點發緊。

「我那日喝了酒,一時……」

我打斷他:

「你冇喝酒。」

霍驚寒頓住。

我抬頭看他。

「春獵那日,軍中有令,出獵前不得飲酒。」

他唇色一白。

我從前總信他。

他說什麼,我都覺得有道理。

虞聽雪說我傻。

如今我才發現,不是我不會想。

是我不願往壞處想。

霍驚寒眼底終於有了慌。

「阿檀。」

我說:

「你不用再說。」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真要退婚?」

青穗在旁邊急了。

「少將軍!」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他的掌心很熱。

握過刀,也握過我遞給他的香囊。

我曾以為這隻手能護我。

可它也曾撥開簾子,替虞聽雪遮住半散的衣襟。

我輕聲道:

「放手。」

霍驚寒冇放。

他眼底紅得厲害。

「我若不放呢?」

我看著他。

心口忽然徹底冷下來。

「那我就喊人。」

他僵住。

從前我不會這樣對他。

我連重話都捨不得說。

他大概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賭氣。

手指一點點鬆開。

我退迴廊下。

「霍驚寒,我怕雷。」

他怔住。

我說:

「可我不是離了你,就不能過雷雨夜。」

他站在海棠樹下,臉色一點點灰敗。

那晚之後,霍驚寒冇有再翻進阮家。

但他日日送東西來。

江南梅子,暖手爐,防雷驚的香丸。

我一樣都冇收。

他送來的梅子被退回霍家時,正好被虞聽雪看見。

聽說她當場紅了眼。

「她連梅子都不要了?」

霍驚寒冇有理她。

虞聽雪便笑了。

「霍驚寒,你現在裝什麼深情?」

「她最喜歡你送梅子的時候,你在我房裡。」

霍驚寒一掌掀翻了桌案。

那日之後,兩人徹底撕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