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聽雪來找我，是退婚文書落定前一日。

她瘦了很多。

從前她最愛穿豔色，如今一身淡衣，站在阮家門口，像一枝被雨打過的花。

青穗不想讓她進來。

我卻讓她進了。

有些話，遲早要聽完。

虞聽雪坐在我對麵，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

「阿檀，你瘦了。」

我冇有接話。

她眼圈又紅了。

「我這幾日也不好過。」

我輕輕嗯了一聲。

她被我這聲刺得臉色白了白。

從前她說不好過，我會急。

會問她怎麼了，會給她倒茶，會握住她的手。

如今我隻是嗯。

虞聽雪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看著她。

「你也問過我這句話。」

她怔住。

定親那日，她攥著我的手，哭得比我還凶。

「阿檀，你有了未婚夫，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我那時慌得不行，連連保證不會。

她才破涕為笑。

後來霍驚寒送梅子，她也問：

「你從前什麼都先想著我的。」

我怕她難過，便把第一顆梅子遞給她。

她不吃。

卻又怪我高興得太快。

我那時不懂。

虞聽雪不是怕我不要她。

她是怕我不再隻屬於她。

我說：

「聽雪，你不是怕我不要你。」

「你是怕我也會喜歡彆人。」

她臉色一白。

我看著她。

「所以你要搶。」

這句話說出來，她眼淚止住了。

像被人揭開最見不得光的地方。

許久後，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難看。

「是。」

她終於不裝了。

「我就是討厭他。」

「我討厭他一來，你就要分一半心給他。」

「我討厭你看見他送來的梅子，就能高興一整日。」

「我討厭你繡鞋時，說以後也要給他繡護腕。」

她眼圈紅得厲害。

「阮檀，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

我靜靜看著她。

她哭著說：

「我隻是想試試。」

「試試霍驚寒是不是真的像你說得那樣好。」

「試試他會不會為了我，忘了你。」

她說到這裡，又像怕我更恨她，急忙搖頭。

「可我冇想失去你。」

我問：

「那你在簾子裡說，我最聽你的話時，想過我會聽見嗎？」

虞聽雪臉色慘白。

我說：

「你冇有。」

「你隻覺得我傻。」

「覺得你哭一哭，我就會替你想理由。」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

我把桌上的茶推給她。

不是給她喝。

是讓她看見，我的手很穩。

「聽雪，我從前確實最聽你的話。」

「所以你說霍驚寒不好，我也認真想過。」

「你說怕我嫁了人不要你，我便一遍遍哄你。」

「你說想要那雙繡鞋，我熬夜給你繡。」

虞聽雪捂住嘴，眼淚砸在手背上。

我繼續說：

「可我聽你的話，不是因為我蠢。」

「是因為我在意你。」

她終於哭出聲。

我站起身。

「往後不用了。」

虞聽雪猛地抓住我的袖口。

「阿檀！」

我低頭看她的手。

她慢慢鬆開。

「我以後不會再見他。」

我說：

「那是你的事。」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那我們呢？」

我看著她。

「冇有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