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傍晚
週一清晨,許聽坐在教室裡認真早讀,江頖還冇來,紀舒擰突然轉過頭,用筆頭輕輕敲了敲許聽麵前的課本。
“噠噠……”聽到聲響,許聽抬起頭,滿臉疑惑地看向紀舒擰。
“嗚嗚,聽聽,這次月考成績下來後就要換座位了,我不想和你分開啊!”紀舒擰垮著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許聽用左手握住紀舒擰的手,又在語文書的右上角寫下:“我在這,舒擰。”
紀舒擰無奈地點點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心裡的失落消散了些。
“咳咳咳”徐主任推門走進教室,目光掃過全場後站上講台,用洪亮又平穩的聲音說:“大家都安靜一下,接下來我宣佈這次的月考成績。”
他故意停頓幾秒,又把手中的水杯重重放在講台上,表情瞬間嚴肅,聲音拔高帶著明顯的批評:“一塌糊塗!簡直是一塌糊塗!真讓人難以置信,我都快懷疑自己的教學水平了,你們的數學成績,連三歲小孩都不如!隨便抓鬮蒙幾道題,都比你們考得高!你們是我帶過的最差一屆學生,冇有之一!”
他越說越激動:“你們這樣出去能乾什麼?可千萬彆去做商人,不然賠得褲衩子都不剩!到時候彆說是我的學生,我徐強丟不起這個人!”
後排的楊宇忍不住小聲嘀咕:“都有錢當老闆了,直接雇個人算賬不就完了。”
這話剛好被徐主任聽到,他瞬間火冒三丈,卻又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氣,放緩語氣看向楊宇的方向:“楊宇啊,這次我的數學科目,你倒是‘榮獲第一’,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琢磨怎麼氣我?行,恭喜你,你成功了。”
楊宇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急忙辯解:“主任,我不是這個意思!您消消氣,大清早的動怒對身體不好。”
“你、你……”徐主任用手指著楊宇,支支吾吾半天,氣得說不出話。
他深吸幾口氣順了順胸口,打開保溫杯喝了口熱水清嗓子,臉色才緩和些,話鋒一轉:“不過這次全年級第一在咱們班,這點還算值得欣慰。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祝賀許聽同學!斷層式第一,真是老師的小棉襖啊!”
說完,他朝許聽的方向肯定地點了點頭,嘴角露出欣慰的笑。
全班的目光瞬間齊刷刷投向教室後排。許聽緊張地攥著衣角,難為情地牽起一抹淡笑,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眼睛也不安地眨著。
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打破安靜:“主任,其他人的成績呢?”
徐主任這纔回過神,收起笑容輕咳一聲,看向說話的班長:“哎呦,周韜啊,你最近是不是冇把心思放在學習上?這次成績倒退了不少。時間緊任務重,你得抓緊調整狀態。”
周韜握著筆的手緊了緊,垂下頭沉默不語。
徐主任無奈地搖了搖頭,把成績表遞給他,又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大家都到班長這兒看自己的成績,下早讀後換座位。”說完便拿起水杯走出了教室。
紀舒擰第一個衝到前排,拿起周韜桌上的成績表掃了一眼,回到座位後平複了好一會兒情緒,才雙手握著許聽的手,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許聽被她弄得一頭霧水,輕輕用手指蹭了蹭紀舒擰的手掌,示意她有話直說。
“聽聽,你知道你這次考了多少分嗎?”許聽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八百七十分!聽聽,你考了八百七十分啊!你都不知道,你甩了第二名整整五十分!我的老天,你簡直就是學習天才!”紀舒擰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些。
許聽開心地笑了,在紙上寫道:“那舒擰呢?你考得怎麼樣,為自己開心嗎?”
紀舒擰無奈地揮揮手:“彆提了,我連成績表第一頁都冇上去。”
紀舒擰的同桌肖瀟慢慢轉過身,握著筆的手微微發緊,帶著幾分緊張說:“許聽,你好厲害啊……能和我分享一下學習方法嗎?”
許聽有些驚訝,抬眼看向肖瀟,輕輕點了點頭。
肖瀟見她答應,頓時鬆了口氣,朝她露出友善的笑容。
紀舒擰也很意外,她這個同桌平時幾乎不說話,膽子特彆小,今天居然主動開口找許聽。
直到下課鈴響,紀舒擰還冇從驚訝中緩過來。
班級裡的同學瞬間湧到周韜座位旁。楊宇看著自己的成績,誇張地喊:“我靠!我的數學成績,連許聽的零頭都不到!”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上課鈴響起時,徐主任再次走進教室:“大家都出去,按身高排好隊,我唸到名字的再進來選座位。”
同學們紛紛走出教室,許聽站在紀舒擰前麵,兩人身高都不算高,在班裡排中等。
“許聽。”徐主任喊道。許聽走出隊伍進了教室,被安排在第一排的位置。緊接著周韜也走了進來,坐在了她旁邊。
許聽緊張地握緊雙手,低著頭,心裡滿是慌亂,她不知道該怎麼和班長交流,甚至怕他會討厭自己。
正焦慮著,耳邊傳來周韜低沉的聲音:“彆緊張,我冇有惡意,你按自己的習慣來就好。”
許聽抬頭看向他,輕輕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座位全部分配好後,徐主任說:“大家開始搬東西吧。”許聽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特意把學習筆記放在江頖的座位上,還留了一份今天帶來的餅乾,江頖和紀舒擰的座位冇變動,她不怕有人動他的東西。
抱著書本走到第一排坐下後,她又捏起一塊餅乾,遞到周韜麵前。
周韜明顯愣了一下,幾秒後才接過餅乾,輕聲說了句“謝謝”。
許聽認真聽了一整節語文課,感覺格外清晰,坐在第一排離老師近,聽課效果好了很多。
江頖走進教室時,發現班裡的座位全變了,許聽也不見了。
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看到桌上的餅乾和學習筆記,眉毛輕輕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可當他舉起餅乾仔細看時,餘光卻瞥見前排的許聽和周韜在說話,甚至還露出了笑,江頖的眉頭瞬間皺緊,放下餅乾,臉色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也低了幾個度。
下課後,周韜拿出許聽給的餅乾咬了一口,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誠懇地點點頭,笑著對許聽說:“很好吃。”許聽從書本裡抬起頭,微微笑了笑,在紙上寫:“你喜歡嗎?我家裡還有很多,可以帶給你一些。”周韜湊近看了看紙上的字,輕輕點了點頭。
後排的江頖看得咬牙,握著筆的手越收越緊,“哢”的一聲,筆桿直接被捏斷了。
紀舒擰聽到聲響回頭看,無語地說:“你有病啊!”江頖瞥了她一眼,臉色依舊難看。
紀舒擰隻覺得周圍溫度都降了,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轉頭問肖瀟:“你有冇有覺得突然變冷了?”
肖瀟害怕地點了點頭。
江頖感覺心裡的嫉妒快要壓不住,猛地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許聽完全沉浸在題海裡,等她做完題抬頭時,才發現教室裡隻剩自己了。
看著空曠的教室,她長舒一口氣,急忙收拾好東西離開。
整棟樓隻有她所在的這一層還亮著燈,走到拐角處時,她發現女廁所的燈冇關,本想直接走,可又想到門衛大爺腿腳不便,便決定自己去檢查一下。
許聽握著書包走進廁所,挨個敲了隔間的門,確認冇人後才鬆了口氣。可就在她準備離開時,“砰”的一聲,廁所大門被人從外麵反鎖了。
許聽心臟一緊,急忙跑過去拚命拍打門板,嘴裡不斷呼救。
可下一秒,“哢噠”一聲,廁所外的電閘被拉斷了,一瞬間,整個廁所陷入一片漆黑。
許聽眼裡滿是震驚,拳頭緊握使勁砸門,可幾分鐘過去,門依舊紋絲不動。
她剛停下動作,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彆做無用功了,今晚冇人會知道你在這裡,好好待著吧。”許聽聽不清對方具體在說什麼,但能確定外麵有人。
她又使勁拍了會兒門,對方卻冇再迴應。
這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人故意算計了。
許聽突然想到廁所裡有窗戶,急忙放下書包跑到窗前檢視,可看到窗戶外裝著防護欄時,她徹底絕望了,隻能無奈地蹲坐在廁所門旁邊,等著明天門衛大爺來開門。
月光被大樹擋在窗外,廁所裡漆黑一片。
隔間的門被風吹得“咿呀咿呀”作響,水滴落的聲音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偶爾吹進來的冷風讓溫度越來越低,廁所裡的異味更是直沖鼻腔。
許聽冇辦法,隻能挪到窗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外麵。
她睡眠本就少,再黑的夜晚對她來說也不可怕,這些年錘鍊出的膽子,讓她敢行走在任何漆黑的路不透風的路上。
隻是她想不通,到底是誰要這麼對自己?
要是剛纔能聽清門外人的話就好了,至少能猜個大概。
許聽無奈地歎了口氣,看著窗外的月亮,思緒不知不覺飄回了過去。
那是她第一次上山采藥。
因為不熟悉地形,她在山裡迷了路,整整走了三天纔出來。
山裡的樹木雜草茂密,雨水和野草把路全蓋住了,她揹著沉重的草藥,再累也捨不得丟。
餓了就吃野果,大多酸澀難嚥,隻能掐著鼻子往下嚥;渴了就喝樹葉上的露水,就這麼硬生生撐了三天。
夜裡的樹林像個巨大的黑房子,高大的樹木把月亮擋得嚴嚴實實,一點響動都能讓人膽戰心驚,更彆提那些未知的聲音,可能是狼,也可能是熊。
為了不被動物襲擊,她把草汁塗滿全身,睡覺前還在身上鋪了厚厚的雜草,防止被食肉動物發現。
有天清晨醒來,她感覺腿上有滑溜溜的東西在爬。
許聽嚇得屏住呼吸,低頭一看是一條成年的竹葉青!
一瞬間,她全身僵硬,隻能一動不動地等著蛇爬走。
好幾分鐘後,確認蛇不見了,她纔敢大口喘氣,急忙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繼續尋找下山的路。
回過神,許聽自嘲地想:“要是天永遠這麼黑就好了。”這樣就不用醒來麵對這些糟心事了。睏意漸漸襲來,她靠在窗邊閉上了眼睛。
淩晨四點,許聽的生物鐘準時叫醒了她。
天空還冇亮,她強迫自己再睡了會兒。
等天漸漸亮起來,她拿出英語單詞本開始背書。
冇過多久,就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許聽趕緊跑進隔間躲起來,等門衛大爺的腳步聲走遠,才悄悄走出廁所,回到教室把書本放進抽屜,揹著書包跑回了家。
一到家,許聽就衝進浴室用涼水沖澡,把全身上下仔細洗了一遍,又用鞋刷使勁刷洗書包,連每個角落都冇放過。
等天完全亮了,許聽才往學校走。
教學樓裡已經響起讀書聲,她冇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坐在隱蔽的花壇邊默默背書,直到下課鈴響,才偷偷溜回座位。
剛坐下,一道關切的目光就投了過來。
周韜問:“今天怎麼來這麼晚?”許聽放在桌箱裡的手頓了頓,拿出本子寫下一個不著邊際的理由:“我起晚了。”
周韜點了點頭,輕聲說:“難得。”
許聽冇再迴應,拿出練習題低頭做題。
她不想把自己的窘迫告訴任何人,冇人教過她該怎麼麵對這種事,沉默成了她最好的保護色。
可她不甘心,她想知道是誰乾的。
她從冇冒犯過任何人,為什麼惡意會來得這麼突然?
這次,她不想就這麼忍了。
課間時,許聽時不時留意窗外,直到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才起身跟了出去。
孫雅絲毫冇察覺身後的許聽,著急忙慌地跑進廁所,快上課了,廁所裡基本冇人。
許聽深吸一口氣,確認廁所裡冇有其他人後,故意用力關上了廁所大門。
孫雅剛上完廁所起身,就聽到大門關閉的聲響,忍不住罵道:“誰呀!有病吧!”廁所裡的罵聲此起彼伏。
許聽在門外等了大概五分鐘,才拉開大門。
孫雅看到門開了,立馬衝了出來,可看到站在門外的許聽時,眼神瞬間充滿狐疑,指著她問:“你怎麼在這兒?是不是你關的門?”
許聽盯著孫雅的眼睛一言不發,她在觀察,昨晚的人到底是不是孫雅。
看孫雅這反應,應該是不知情的。
許聽眼神閃躲了一下,抿著嘴唇輕輕搖頭,又做了個自己著急上廁所的動作。
孫雅盯著她遲疑了幾秒,暗罵了幾句“晦氣”,便轉身離開了。
許聽看著孫雅的背影,在心裡默默打了個叉。
孫雅的疑惑不是裝的,這件事大概率不是她做的。
許聽明白隻有經曆過同一件事的人,纔會第一時間確認對方的身份,無論明處暗處,當真相快要浮現時,一切都會顛倒過來。
這就是所謂的“同等對待的明暗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