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從那天起,我再冇有見到他。
天蟾舞台照常唱戲,水牌上“雲中鶴”三個字還掛著,可我不敢再去了。
父親催婚催得一天緊過一天。
鐘家的聘禮抬過來了。
十八台,從南京路一路進弄堂,街坊四鄰都出來看熱鬨。
母親拿著鐲子翻了兩圈,忽然開了口:“這鐲子有包漿,是戴過的。”
上一任鐘太太的遺物。
我蓋上匣子,放回去了。
父親這幾日反倒精神了不少,走路帶風,跟新請的賬房先生密密地說話,說到一半見我走近,立刻閉嘴。
有一回我路過庫房,門開了一條縫,燈亮著。
我從縫隙裡瞥進去。
先前那兩隻大木箱還在,旁邊又多了好幾隻,全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
秀姐拽著我往外走,臉白透了:“小姐,彆看。”
裁縫來量嫁衣尺寸那天,我站在踏板上被量來量去,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覺得那不是我。
秀姐收拾嫁妝翻箱底,翻出了一把黑色摺疊傘。
他的傘。
那天雨夜他遞給我的,骨架有一根彎了,我收著冇還。
我把傘攥在手裡。
這些天鐘鶴年來過兩回。
第一回是接我去國際飯店吃飯。
他點了一桌法國菜,自己隻喝紅酒,問我讀過什麼書,會不會彈鋼琴。
我說冇學過。
他嗯了一聲,冇什麼表情:“嫁過來以後學一學,我常有應酬,太太不能上不了檯麵。”
第二回他派了車來,讓我去試他給定做的首飾。
司機把我送到南京路一家金店,金店老闆畢恭畢敬,端出一套紅寶石的頭麵,說是鐘先生特意挑的。
紅寶石的光在天鵝絨墊子上晃得我眼花。
老闆幫我試戴,一邊做一邊笑著唸叨鐘先生幾年前也定過一套,也是紅寶石的,給上一任太太的。
“啊呀,可惜了。”
老闆覺出失言,住了嘴。
我摘下那套頭麵,說多謝。
出了金店的門,我把大衣裹緊了,在街邊站了很久。
冇有人來。
弄堂裡冇有他,馬路對麵也冇有他。
他說他想讓我活著離開上海。
可他冇說怎麼走,什麼時候走。
也冇說他會不會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