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手指懸在負二樓的按鈕上方，手機螢幕又亮了。

蘇晚晴：“彆去手術區，先來我辦公室。藥劑二科，二樓東側走廊儘頭。”

他皺眉。這女人到底玩什麼把戲？說好了讓他趁機接近林建國，現在又讓他掉頭？

電梯門剛要關上，林墨伸手擋住，轉身走向樓梯。

兩分鐘後，他敲響藥劑二科的門。蘇晚晴正坐在辦公桌後，白大褂下是一身墨綠色的手術服，手裡捏著一支已經抽了一半的香菸。

“醫院禁菸。”林墨關上門。

“我管這棟樓。”蘇晚晴掐滅煙，扔進垃圾桶，抬眼看他，“坐。”

林墨冇動，靠在門邊打量她。這個女人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她明明對林家恨之入骨，卻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待了兩年；她明明有能力救他，卻要等到現在才提條件。

“你要說什麼？”

蘇晚晴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檔案，丟在桌上：“你先看看這個。”

林墨走過去，拿起檔案翻了翻——是林傢俬人醫院的建築平麵圖，其中地下三層被紅色馬克筆圈了起來，旁邊標註著“禁入區”。

“林家的實驗室。”蘇晚晴說，“具體做什麼，我不清楚，但每個季度都有人從這裡消失。清潔工、護士、實習醫生，還有幾個跟我同期進來的藥劑師。”

林墨心頭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你懷疑林家在做人體實驗？”

“不是懷疑。”蘇晚晴拉開抽屜，又拿出一個透明密封袋，裡麵裝著一支用過的注射器，“上個月失蹤的藥劑師小周，失蹤前一天給我發了訊息，說他發現了一些東西。第二天他就冇來上班，我打掃他工位的時候，在抽屜夾層裡找到這個。”

林墨接過注射器，透過密封袋能看到針管裡殘留著淡藍色的液體。

“這是什麼？”

“我化驗過了，是一種複合型神經毒素，成分接近市麵上被禁的那種‘真心話藥劑’，但改良過，藥效更強，發作時間更長。”蘇晚晴盯著林墨的眼睛，“小周失蹤前告訴我，林家地下實驗室在秘密測試一批新型藥物，據說能讓服用人短暫失去自主意識，有什麼問什麼，全都如實回答。”

林墨的瞳孔驟然收縮。

“真心話藥劑”他聽說過。這東西在黑市上賣到天價，據說主要用於商業間諜的審訊，從未流入過內地市場。冇想到林家的手已經伸到了這個領域。

“所以你的條件是什麼？”林墨放下注射器，“讓我幫你查清楚林家的實驗在搞什麼？”

“聰明。”蘇晚晴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我幫你壓製體內的毒，給你爭取活下去的時間；你給我情報，幫我弄清楚林家地下實驗室的全貌。咱們各取所需。”

林墨沉默片刻。

他本來隻是想利用蘇晚晴的能力壓製病情，現在看來，這女人對他也有利用價值——林家內部的實驗室，恰好是他一直想觸碰卻被嚴防死守的禁地。如果能以蘇晚晴的線人身份行動，反倒能名正言順地蒐集情報。

“成交。”林墨伸出手。

蘇晚晴轉身，握住他的手。

掌心接觸的瞬間，林墨發動了讀心術。

他屏住呼吸，等著捕捉蘇晚晴內心最深處的想法——一個帶著巨大秘密的女人，她的內心必然翻騰著無數念頭。隻要抓住一條，他就能判斷這個女人到底是真盟友還是假朋友。

然而，讀心術的反饋讓他愣住了。

蘇晚晴的腦海裡不是翻騰的巨浪，而是一片濃霧。他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抓不住。霧氣深處，隱隱約約浮現出三個字，卻如同隔著一層厚玻璃，模糊而遙遠。

“真心話”。

三個字一閃而過，霧又濃了起來。

林墨鬆開手，後退半步，後背貼著門板。

他擅長讀心術以來，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每個人的內心都有波動，有私慾，有恐懼，有算計。可蘇晚晴的內心像一個封閉的保險櫃，鎖得死死的，連讀心術都撬不開。

“怎麼了？”蘇晚晴注意到他的反常，歪了歪頭，“握手也能愣神？”

林墨扯出一個笑：“冇什麼，隻是好久冇跟人合作了，有點激動。”

蘇晚晴盯了他兩秒，冇再追問，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檔案夾遞給他：“這是林家內部人員的名單，我整理過。圈紅的名字是林建國的心腹，能繞就繞；圈藍的是對林家不滿的人，可以嘗試接觸；標星號的是跟我有聯絡的內線，急需幫助的時候可以報我的名字。”

林墨接過檔案夾，隨手翻了翻。名單上密密麻麻，幾乎囊括了林家所有核心成員和重要員工，每個人的關係網絡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份名單你準備了多久？”

“兩年。”蘇晚晴靠在窗台上，聲音很輕，“從我發現林家在偷偷做實驗的那天起，我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

林墨把檔案夾收進口袋，看著蘇晚晴的眼睛：“最後一件事。你體內的毒，到底還能壓製多久？”

蘇晚晴沉默了三秒，然後說：“如果隻靠現在的藥，最多三個月。但如果能找到林家實驗室裡的解毒配方，或許能徹底清除。”

“你確定林家實驗室裡有解藥？”

“不確定。”蘇晚晴搖頭，“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林墨點點頭，轉身拉開門。

剛邁出一步，蘇晚晴在身後叫住他：“葉子鳴——不，林墨。”

他停住腳步，冇回頭。

“你剛纔握手的時候，是不是在對我用什麼東西？”蘇晚晴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警惕，“我的心臟跳了三下，就三下，跟你鬆開手的時間一致。”

林墨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感覺到了。

這個女人，能感覺到他讀心術的波動。

“你想多了。”林墨推了推眼鏡，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空無一人，他靠在牆邊，低頭看著自己剛纔握過蘇晚晴的手。

讀心術第一次失效。

這到底是蘇晚晴的內心真的無懈可擊，還是她——跟他一樣，也有某種不為人知的力量？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蘇晚晴又發來一條訊息：“手術三十五分鐘前已經結束了。林建國現在在特護病房，307。實習生輪值表我已經改好了，你今晚八點去接班。”

林墨盯著螢幕，忽然笑了。

不管蘇晚晴到底是什麼人，她現在至少是他手裡最好用的一張牌。

至於她到底隱瞞了什麼——等拿到解藥，有的是時間慢慢查。

他轉身走向樓梯，直奔三樓的307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