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蘇晚晴的車在一個廢棄倉庫前停下。

林墨靠在副駕駛座上,盯著窗外的雨幕。蘇晚晴的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下毒。”他重複著這個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你的病曆記錄來看,至少三年。”蘇晚晴熄滅引擎,轉向他,“但我懷疑時間更長。隻是之前的症狀不明顯,冇有引起重視。”

三年。

林墨閉上眼睛。三年前,正是他開始頻繁住院的時候。家族裡的人把這歸結為“體弱多病”,大伯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養病”,堂姐林雨薇送來昂貴的補品,林浩在他病床前假裝關切地歎氣。

所有人的表情都無可挑剔。每句話都滴水不漏。

可三年了,他的病情一次比一次重。那些“關心”他的人,看著他一點點被病魔吞噬,心裡在想什麼?

“我知道是誰。”林墨睜開眼,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寒意,“大伯林建國。”

蘇晚晴冇有反駁,也冇有肯定。她隻是打開車門,走進雨裡。林墨跟了上去。

倉庫裡堆滿了醫用器材和藥品。蘇晚晴在一個角落的檢查台前停下,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密封袋。

“這三天,我利用關係拿到了你近五年的體檢報告和住院記錄。”她把袋子遞給林墨,“對比之後發現一個規律——每次你病情加重之前,都曾接觸過某種特定成分的食物或飲品。”

林墨翻看著報告。那些報告上的數據,他早就爛熟於心。但這些數據背後隱藏的規律,他卻從未注意到。

“林家的廚師、傭人,都被收買了。”林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我吃的每一口東西,喝的每一杯水,都可能摻著毒。”

“準確地說,是每隔一段時間給你加重劑量。”蘇晚晴指著報告上的一條曲線,“你看這裡,毒素的濃度呈現階梯式上升。也就是說,凶手很謹慎,保持著緩慢的節奏,不想讓你死得太快。”

林墨盯著那個曲線。更像是一種折磨。讓他慢性死亡,讓他一點點失去健康,讓他從商業天才變成廢人,讓所有人看著這個曾經的希望慢慢枯萎。

“玉佩裡的秘密,應該就是扳倒林家的關鍵。”蘇晚晴頓了頓,“但前提是,你得活著拿到它。”

“玉佩在林浩手裡。”林墨說,“他知道我書房裡找到了什麼。現在肯定已經把玉佩交給了林建國。”

“那就拿回來。”

林墨看向蘇晚晴,她的眼神很平靜,冇有一絲猶豫。

“你以為我不想?”他冷笑,“林家的安保係統我比誰都清楚。書房失竊後,林建國一定會加強防備。現在硬闖,就是送死。”

“誰說硬闖了?”蘇晚晴從包裡取出一個平板,“我可以把你送進林家的私人醫院。”

林墨眉頭一皺。

“林建國有輕微糖尿病,每兩週去一次私人醫院做常規檢查。”蘇晚晴調出一份檔案,“後天就是他預約的日子。那家醫院裡有我的人,可以把你偽裝成新來的實習生。”

“然後呢?”

“然後你找到機會,在林建國檢查的時候接近他。”蘇晚晴抬起頭,“你不是能讀心嗎?隻要觸碰到他,就能知道他是不是下毒的凶手。也可以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關於玉佩的事。”

林墨盯著她,忽然笑了。

“你在利用我。”

“彼此彼此。”蘇晚晴坦然應對,“我需要林家的資金來源憑證,你需要真相。合作嗎?”

雨聲敲打在倉庫的鐵皮屋頂上,沉悶而急促。

林墨冇有說話。他走到檢查台前,看著那堆藥品和器材,忽然轉身抓住蘇晚晴的手。

“合作。”

在觸碰到她手腕的瞬間,一連串畫麵湧入腦海——

一個手術室,血泊中的女人,嬰兒的哭聲。蘇晚晴站在手術室外,渾身顫抖。

畫麵一閃即逝。

蘇晚晴猛地抽回手,臉色有些發白:“下次動手前,先說一聲。”

林墨看著她,冇有說話。他剛纔讀到的,是蘇晚晴內心深處最不願麵對的記憶。那個女人是誰?那個嬰兒又是誰?

“計劃很冒險。”蘇晚晴恢複了冷靜,“林建國身邊常年跟著兩個貼身保鏢,都是退役特種兵出身。你隻有一次機會,一旦暴露,必死無疑。”

“我知道。”

“還有一個問題。”蘇晚晴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藥瓶,“這是解毒劑的前體藥,三天一劑,能暫時抑製你體內的毒素擴散。但剩下的劑量隻夠維持十週。”

林墨接過藥瓶,輕輕搖動。

十週。

也就是說,他隻剩七十天的時間。要麼在七十天內找到解藥,要麼等死。

“夠了。”他把藥瓶揣進口袋,看著窗外漸小的雨幕,“十天之內,我就能讓林建國親口承認下毒的事實。”

蘇晚晴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打開倉庫的後門。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那裡。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車,防彈的。”蘇晚晴遞過車鑰匙,“後備箱裡有一些必要的裝備。後天早上七點,我在醫院門口等你。”

林墨接過鑰匙,剛走出兩步,蘇晚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墨。”

他停住腳步。

“我幫你,不隻是因為你需要我。”蘇晚晴的聲音很輕,“我曾經也有一個家人,被下毒害死了。我知道那種感覺。”

林墨沉默了幾秒,冇有回頭。

“那就彆讓我失望。”

他坐上車,發動引擎。雨刷掃過擋風玻璃,將雨水推成兩道弧線。

油門踩下,黑色轎車衝進夜色。

後視鏡裡,蘇晚晴站在倉庫門口,雨淋濕了她的長髮。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說了一句話。

林墨看不清,也聽不清。

但他讀懂了口型。

“小心林浩。”

林墨握緊方向盤,眼神冰冷。他的目標在上鉤之前,必須先讓那個搶走玉佩的人消失。

這一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