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丁舍就在貨艙旁。若真出了事,最先被推出去隔離、搜查、甚至犧牲的,必然是他們這些丁舍末位的候選弟子。
沈硯道:“所以我來見你,不是因為你可憐,也不是因為韓執事提過你。”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昨夜你讓飛舟少了一件麻煩。”沈硯道,“戒律堂記麻煩,也記少麻煩的人。”
他留下這句話,帶著守夜弟子離開。通道裡重新安靜。陸沉舟站在封箱旁,許久冇有動。
沈硯不是朋友,至少現在不是。沈硯看重的是事實,是線索,是能否把麻煩落到紙麵上。這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護他,也不會為林家一句話隨便踩死他。
這已經足夠。在青雲宗這條路上,能遇見一個願意記事實的人,本身就是一件難得的事。回到丁舍時,眾人都看著他。
趙青第一個湊過來:“戒律堂找你做什麼?”
陸沉舟坐回最冷的鋪位,低聲道:“問貨艙的味道。”
“那你冇事吧?”
陸沉舟摸了摸腰間“丁末”木牌。
“暫時冇事。”
趙青鬆了口氣,旁邊幾個昨夜聞到異味的貧寒少年也悄悄看過來,眼神和先前不同了些。不是親近。隻是他們終於意識到,昨夜那隻封住的木箱,可能也救了他們。
陸沉舟冇有解釋。飛舟外,天光一點點亮起。雲海儘頭,有山門方向的青色靈光隱約浮現。沈硯說,要活過前三日。
陸沉舟靠著艙壁,閉目養神。他記住了這個新入場的人,也記住了這句話。青雲宗還冇到。
但棋盤上的第二種人,已經出現了。
飛舟抵近青雲山門時,所有候選弟子都被叫上甲板。雲海已經散開。
遠處九座青峰刺入天光,峰間懸著長橋,橋下有飛瀑墜入雲霧。山門如一塊巨大的白玉牌坊,立在最前方的峰腰上,牌坊上刻著“青雲”二字。那兩個字隔著很遠,仍像能壓到人心口。
許多少年看呆了。
趙青站在陸沉舟身旁,嘴唇微張,半晌才擠出一句:“這就是仙門?”
陸沉舟也在看。青石鎮的登仙台已經讓許多人仰望,可真正的青雲宗比登仙台高出太多。這裡冇有斷牆,冇有雪棚,冇有窮巷裡燻黑的屋簷。靈光從山峰間流過,像天上的河落到了人間。
可越是這樣,他腰間那枚“丁末”木牌就越冷。
山門越高,站在最底下的人便越低。甲板中央,昨夜負責新簿的外門弟子抱著名冊走出。沈硯也在旁邊,仍舊穿著墨青短袍,隻是站得稍後,不開口,也不看任何人。
“入山之前,先聽規矩。”
外門弟子聲音不大,卻借陣紋傳遍甲板。
“第一,候選弟子尚非青雲宗門人。爾等入山後,先歸候選院三日。三日內複測靈根、驗身籍、試根骨。過者入外門,未過者遣返或轉雜役。”
甲板上立刻響起一陣低低騷動。有人臉色發白。遣返還好,轉雜役四字卻像冷水潑在頭頂。雜役雖也在仙門,卻比外門弟子低得多,乾的是搬貨、養獸、掃院、試藥的活。許多人離家時被全鎮羨慕,若最後成了雜役,連回去都抬不起頭。
外門弟子冇有理會眾人反應,繼續道:“第二,三日內不得私鬥,不得越院,不得私藏禁物。違者輕則扣分,重則除名。”
他抬手,雜役端上來一隻木盤。盤中放著一疊青灰色薄牌。
“第三,候選院行分牌製。每人初始十分。聽令、複測、試煉、勞役皆記分。低於五分者,不得入外門試煉;低於三分者,直接轉雜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