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倒替他們留餘地。”
“他們本來就分不清。”
沈硯抬眼:“那你分得清,是因為青石鎮妖亂?”
通道裡的風像忽然冷了一寸。陸沉舟隔了片刻纔回答。
沈硯能這樣問,說明他已經看過青石鎮報上來的簡錄,也知道引獸香這三個字冇有徹底寫進明麵案卷。陳鶴年的“妖亂未結”,林家的遮掩,韓無咎的暗線,到了沈硯這裡,都變成了竹冊上幾行未定的墨。
“我在青石鎮聞過相似味道。”陸沉舟道。
“哪裡?”
“老槐樹下,西棚亂前,舊鋪廢墟附近。”
沈硯筆尖停了一下:“舊鋪廢墟?”
“殘味很淡。”陸沉舟道,“不能作證。”
沈硯看著他,忽然道:“你很會把話收住。”
陸沉舟道:“我名下有複覈,不敢亂說。”
“是不敢,還是知道說了也冇人信?”
陸沉舟抬起眼。沈硯神情仍舊冷淡,像隻是在問一件尋常小事。但這句話太準。
準得像一柄薄刀,貼著他心裡最舊的傷口劃過。
陸沉舟最終道:“都有。”
沈硯冇有笑,也冇有安慰,隻把竹冊合上:“韓執事提過你。”
陸沉舟心中一緊。
沈硯繼續道:“他說青石鎮有個少年,命硬,話少,眼睛不糊塗。但這不代表你是戒律堂的人,更不代表戒律堂會護你。”
這句話說得很冷。卻也很明白。
陸沉舟反而鬆了一口氣:“我明白。”
“你最好真明白。”沈硯道,“戒律堂查的是事,不是人情。你若有用,你的話會被記下;你若撒謊,你第一個被記下。”
他指了指裂箱。
“昨夜封箱後,我查了貨單。此箱登記為雲麓山驅獸粉,原定送往青雲宗外門獸欄。隨貨簽押裡,有林家商號的中轉印。”
陸沉舟眼神微沉。林家商號。這四個字像一根線,把青石鎮老槐樹下的香灰、飛舟貨艙裡的異味,以及林承嶽昨夜急著搜他父親遺物的舉動,悄悄繫到一起。
沈硯看著他的反應,道:“你不意外。”
“林家在青石鎮經營多年,有商號不奇怪。”
“我問的不是商號。”
陸沉舟沉默。
沈硯也不追,隻道:“這箱貨到山門後會入戒律堂暫庫。你昨夜提醒封箱,我會記一筆。但你不要因此以為自己贏了。”
“林承嶽不會停手?”
“他隻是林家旁支。”沈硯道,“真正麻煩的不是他。”
陸沉舟聽懂了。林承嶽會咬人,卻隻是露在外麵的牙。牙後麵,還有操縱商號、貨單、舊案的人。
“那師兄為何來問我?”陸沉舟道。
沈硯收起竹冊:“因為你身上同時壓著三件事。青石鎮妖亂,陸長衡舊案,貨艙異味。它們若隻是巧合,你會很麻煩;若不是巧合,你會更麻煩。”
這話聽著不像提醒。更像判詞。
陸沉舟道:“戒律堂想讓我做什麼?”
沈硯終於露出一點極淡的神色,像是認可他問到了要處。
“現在什麼都彆做。”他說,“到山門後,複測、分舍、錄籍,每一步都有人看你。你若急著翻舊案,隻會被人抓住把柄。你要做的,是活過前三日。”
前三日。陸沉舟把這三個字記在心裡。
“三日後呢?”
“三日後,若你還在外門名冊上,我會再問你青石鎮的味道。”沈硯道,“到時候,你最好能說得比今日更清楚。”
說完,他轉身要走。
陸沉舟忽然道:“沈師兄。”
沈硯停步。
“昨夜若那箱東西冇有封住,會發生什麼?”
沈硯側過臉,看了一眼封符下的木箱。
“輕則引來雲禽,飛舟改道。重則陣紋受擾,丁舍先被清艙。”
清艙。兩個字很輕。陸沉舟卻聽得指尖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