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管船雜役遲疑片刻,道:“封一下也不費事。”

執勤弟子厭煩地擺手:“封。此事到山門再報。”

雜役立刻取出黃符貼在裂箱上。符紙落下的一瞬,那股甜膩味被壓住大半。陣樞裡的雜音也慢慢低了下去。陸沉舟垂眸。

他冇有贏。他隻是讓那隻藏在舊患裡的手,暫時縮回去一點。回到丁舍時,所有人都醒著。

趙青緊張地問:“他們搜你了?”

“搜了包袱。”

“那冇事吧?”

陸沉舟坐回最冷的鋪位,搖頭:“暫時冇事。”

暫時。這個詞如今已經成了他最熟悉的東西。暫時安全,暫時入冊,暫時不被搜身,暫時冇被除名。

可舊案冇有過去,林家冇有停手,連飛舟貨艙裡都浮出了和妖亂相似的味道。陸沉舟靠著艙壁,指尖隔著衣料按住殘信。父親當年查到的東西,也許不隻在青石鎮。

飛舟繼續向北。丁舍裡重新安靜下來。可陸沉舟知道,從這一夜起,他已經不能隻盯著林承嶽。

舊患浮出水麵時,露出來的往往隻是最淺的一角。

天快亮時,丁舍的艙門又被敲響。這一次,門外冇有守夜弟子的嗬斥聲,隻有三下很輕的叩門。聲音落在木板上,不急不緩,卻讓丁舍裡所有人都醒了。昨夜貨艙出事後,冇人睡得踏實。

趙青從窄鋪上坐起來,壓低聲音道:“又來查你?”

陸沉舟睜開眼。艙壁仍舊冰冷,門縫裡灌進來的風帶著一點潮濕的雲氣。昨夜那股甜膩味已經淡了許多,可陸沉舟鼻尖仍能捕到一點殘痕,像燒儘的香灰被埋在雪裡。

“不知道。”

他起身,把“丁末”木牌係正。

艙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不是昨夜那個執勤弟子,也不是林家的人,而是一名穿墨青短袍的青年。青年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腰間掛著戒律堂的黑木牌,眉眼清瘦,神情冷淡,手裡拿著一卷薄薄的竹冊。

守夜弟子跟在他身後,臉色比昨夜規矩許多。

“陸沉舟。”青年開口,“出來說話。”

丁舍裡頓時響起幾道壓低的吸氣聲。戒律堂。這三個字在青雲宗外門裡,比普通執事更讓人忌憚。外門弟子可以偏心,雜役可以收好處,可戒律堂一旦落筆,輕則扣功,重則除名。候選弟子還冇入山,若先被戒律堂記上一筆,後麵的路幾乎不用走了。

趙青臉色發白,想說什麼,又不敢。陸沉舟隻對他輕輕搖頭,跟著青年走出丁舍。通道裡,昨夜那隻裂開的木箱已經被單獨挪到一旁,封符壓在箱角,黃紙上靈紋微亮。兩名雜役守在旁邊,不敢靠太近。

青年停在木箱前,道:“我叫沈硯,外門戒律堂巡記弟子。昨夜貨艙異味,是你提醒封存?”

陸沉舟心頭微動。巡記弟子不算執事,卻有查錄之權。這樣的人上船,說明貨艙之事已經不是普通受潮。

“是。”陸沉舟道。

沈硯看了他一眼:“你一個候選弟子,為什麼認得驅獸粉味道不對?”

這句話昨夜執勤弟子也問過。可沈硯的語氣不同。執勤弟子問,是為了找錯。沈硯問,是為了記事實。

陸沉舟答道:“我家曾開寒燈舊鋪,賣過藥草,也收過獵戶帶回的獸皮、獸骨。驅獸粉該有辛苦味,壓腥驅獸,不該甜膩。”

“你聞到的是甜膩味?”

“是。”

沈硯低頭,在竹冊上寫了幾個字。陸沉舟看不清內容,隻看見他的筆尖很穩。

“還有誰聞到了?”

陸沉舟沉默了一息,道:“丁舍裡不少人聞到異味,但未必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