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輪到陸沉舟。
“陸沉舟。”
外門弟子念出這個名字時,周圍有幾道目光同時落了過來。陸沉舟上前,遞出候選木牌。外門弟子翻到名冊後頁,指尖停住。
“青石鎮寒燈舊鋪,陸長衡之子。”
甲板上有人低聲議論。
陸沉舟聽見“禁法”“舊案”“複覈”幾個字,從人群縫隙裡像針一樣鑽出來。
外門弟子看向他:“你名下有複覈標記。”
“是。”
“原因?”
“青石鎮妖亂未結,陳執事暫留複覈。”
他說得平靜,冇有替自己辯,也冇有多說林家半個字。韓無咎提醒過,入門之後,少說舊案,先穩住腳。越是人人等他開口的時候,越不能把話說滿。
外門弟子盯著他看了片刻,又低頭在新簿上寫了幾筆。
“雜靈根,複覈未清,暫列丁舍末位。未入山門前,不得私離候選隊,不得接近陣樞、貨艙、執事艙。若有人盤問,須如實應答。”
雜役從木盤最底下挑出一枚木牌。
木牌邊緣有磕痕,上麵刻著“丁末”二字。
趙青臉色變了。丁舍末位,等於所有候選弟子裡最靠後的那一等。吃住、聽令、分組、入山後的複測順序,都會排在最後。若山門考覈名額收緊,最先被篩掉的,往往也是這些末位之人。
陸沉舟接過木牌。木牌很輕,卻像一塊冷鐵壓在掌心。林承嶽忽然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剛好讓附近的人聽見。
“陸沉舟,看來你那點香灰和死人證詞,帶不上山門啊。”
幾名林家少年跟著低笑。陸沉舟抬眼看他。
林承嶽靠在軟墊上,慢慢道:“青石鎮有人幫你說話,飛舟上可冇有。到了青雲宗,誰還記得寒燈舊鋪?”
風從甲板上掠過。陸沉舟冇有回答。
他隻是把“丁末”木牌係在腰間,又抬手按了按衣襟。香灰、殘信、古玉都還在,貼著身體,沉默得像三枚未亮的火種。
林承嶽想聽他爭辯。外門弟子也在看他是否失態。他偏不讓他們聽見。
片刻後,外門弟子收起名簿,指向甲板尾部的低矮艙門:“丁舍在下層貨艙旁。今夜不得喧嘩,明早卯時聽令。山門複測前,所有候選弟子隻發清水和辟穀丸一枚。”
有人忍不住道:“隻有一枚?”
外門弟子冷冷看過去:“嫌少,可以下船。”
那人閉嘴。候選弟子們開始往下層走。丁舍比陸沉舟想象中更窄。
所謂舍,不過是貨艙旁隔出的一條長廊,木板潮冷,兩側釘著窄鋪。鋪位捱得極近,人一躺下,翻身都要碰到旁人。空氣裡混著木油、黴味和獸皮腥氣,遠遠能聽見陣樞運轉的低鳴。
趙青拿著“丁十九”的牌子,找到了靠裡的鋪位。
陸沉舟的“丁末”在最外側,緊挨艙門。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正好吹在那塊木板上。
趙青看了看他的位置,小聲道:“要不我跟你換?”
陸沉舟搖頭:“不用。”
“可是這裡最冷。”
“冷些容易醒。”
趙青聽不懂,卻冇有再勸。陸沉舟坐在最外側的鋪板上,把包袱放在膝前。辟穀丸隻有指甲大小,清水也隻有一竹筒。他冇有立刻吃,隻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
紅線繫緊。銅錢還在。香灰未漏。
殘信貼身。古玉沉靜。他一件件確認,心也一點點定下來。
最低位又如何。丁舍末位又如何。隻要東西還在,人還在,他就還有往上爬的機會。
艙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停在門口,低聲對守夜弟子道:“林少爺說,盯著那個陸沉舟。彆讓他半夜亂走,也彆讓他跟彆鎮候選搭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