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內鬼與胎記------------------------------------------,觸手寒徹骨髓。正麵刻“寒淵”二字,背麵是雪花徽記,注入靈力後會浮現“柳玄風”三個小字。,陳小樹已經睡了,蜷縮在草堆裡,眉頭緊皺,顯然夢中也不安穩。這孩子這幾天嚇壞了,夜裡常常驚醒。,盤膝坐下,將執事令貼在額頭。一縷神識探入,冰涼的觸感後,大量資訊湧入腦海。。:護衛隊長趙鐵山,煉氣九層,青州本地人,在玄水商行效力十二年。,煉氣八層,北冥寒淵外門弟子,三年前調入商行。,煉氣四層,落雲鎮人,掌管倉庫、采購,是商行老人,已乾了二十年。,煉氣五層,擅長療傷、驅毒,是柳玄風從寒淵宮帶來的。,煉氣七層,柳玄風隨侍弟子,寒淵宮內門記名。、八十九名雜役的姓名、年齡、籍貫、修為、入行時間,甚至最近半年的行蹤記錄,一應俱全。,用紅字標註了十七個人名,是黑風峽夜襲中戰死的。包括趙鐵山的副手,三個小隊長,九個護衛,四個雜役。,在“周德福”三個字上停留許久。。草料摻赤陽草的事,他還冇忘。雖然那夜刺客被陳午震懾,周管事也收斂了許多,但陳午總覺得,這個人不簡單。,煉氣四層修為卡了十五年,按理說早該被邊緣化。可週德福不僅穩坐管事之位,還掌管著倉庫、采購這兩個油水最厚的差事。,要麼是背景夠硬。

陳午繼續翻看周德福的詳細記錄:

“乙巳年臘月廿三,赴落雲鎮‘醉仙樓’會友,亥時歸。會友者身份不明。”

“乙巳年臘月廿八,私會鎮西王寡婦,贈銀十兩。”

“丙午年正月初五,采購草料三百擔,賣家‘百草堂’。”

“丙午年正月十二,商隊出發前夜,子時外出,醜時歸。行蹤不明。”

正月十二,子時。正是陳午混入商隊的前一夜。那夜周德福出去見了誰?戴鬥篷的神秘人?

還有采購草料。陳午記得陳小樹說過,草料是從“商行倉庫統一領的”,可名錄上記載,是周德福親自去“百草堂”采購的。

百草堂……陳午回憶落雲鎮的店鋪。那是一家不大的草藥鋪,主要賣普通藥材,也兼售草料。掌櫃姓李,是個和氣生財的胖子。

問題可能出在這裡。

陳午收回神識,執事令恢複冰涼。他將其貼身藏好,起身,悄無聲息地出了帳篷。

已是子夜。營地中央燃著幾堆篝火,值夜的護衛圍著火堆低聲交談,神色疲憊。夜襲的陰影還未散去,每個人都草木皆兵。

陳午貼著帳篷陰影,朝營地西側摸去。那裡是雜役和低階護衛的帳篷區,條件最差,也最混亂。

周德福的帳篷,是西側唯一一頂用厚帆布製成的,比彆人的大了兩圈,門口還掛著一盞氣死風燈——這是管事纔有的待遇。

帳篷裡亮著燈,有人影晃動。

陳午伏在二十丈外一輛貨車的陰影裡,收斂氣息,神識如蛛絲般悄然延伸,貼在帳篷外壁上。

帳篷裡,周德福正在喝酒。

不是一個人。他對麵還坐著個人,背對帳門,看不清臉,但身形瘦高,穿著普通雜役的灰布衣。

“老周,這次失手,上麵很不高興。”那人聲音低沉,帶著北地口音。

周德福灌了口酒,抹抹嘴:“怪我?誰能想到那小子……”他壓低聲音,“柳玄風身邊那個雜役,竟是個硬茬子,煉氣三層的修為,硬是殺了影七,還搶了玉佩。”

“不是硬茬子,是有古怪。”瘦高個道,“影七是銅牌殺手,煉氣八層,就算大意,也不該被個煉氣三層反殺。我查驗過屍體,傷口乾脆利落,是一刀斃命。那雜役的刀法,不簡單。”

“那又如何?現在柳玄風已經起疑,在查內鬼。”周德福聲音發顫,“老吳,你得幫我,上麵答應我的事……”

“放心,答應你的‘築基丹’,少不了。”瘦高個老吳冷笑,“但前提是,柳玄風到不了北冥。上麵已經安排了第二波,就在‘白骨荒原’。這次,他必死無疑。”

周德福鬆了口氣,又擔憂道:“可柳玄風是築基後期,還有柳青那個內門弟子,再加上護衛隊……”

“護衛隊?”老吳嗤笑,“趙鐵山是咱們的人,劉猛也被收買了。到時候裡應外合,柳玄風就是甕中之鱉。”

陳午心裡一震。趙鐵山是內鬼?那個粗豪耿直的護衛隊長?

不對。趙鐵山若是內鬼,那夜襲擊時為何拚死抵抗?還折了一條手臂。

除非……苦肉計。

“可、可那小子怎麼辦?”周德福指的是陳午,“柳玄風似乎很看重他,還單獨召見過幾次。我怕他壞事。”

“一個煉氣三層,翻不起浪。”老吳不以為意,“白骨荒原上,順手宰了就是。倒是你,最近安分點,彆再去見那個戴鬥篷的,手背有胎記的傢夥,上麵已經對他不滿了。”

手背有胎記!陳午精神一振。

“我也不想見啊。”周德福叫屈,“可他非要見我,還威脅我說,不把‘玄水佩’給他,就揭發我收黑錢的事……”

“玄水佩?”老吳聲音一厲,“你給他了?”

“冇、冇有!我哪有那東西!”周德福連忙否認,“是影七買的,我也不知道他從哪弄來的……”

“最好冇有。”老吳冷冷道,“那東西是寒淵宮信物,牽扯太大。上麵交代了,所有流落在外的玄水佩,都要收回銷燬。你若是私藏,誰也保不住你。”

“是是是,我明白。”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片刻,多是關於白骨荒原伏擊的細節。陳午聽得心頭沉重——對方佈局周密,不僅收買了商隊高層,還在必經之路上設下重伏。柳玄風此去,凶多吉少。

半柱香後,老吳起身:“我走了,你好自為之。記住,正月二十,白骨荒原‘鬼哭嶺’,信號為三長兩短狼嚎。”

“記住了。”

老吳掀簾而出,左右看了看,快步冇入黑暗。

陳午冇跟上去。老吳修為至少煉氣八層,跟蹤容易被髮現。而且當務之急,是確認“手背有胎記”的神秘人身份。

他等周德福帳篷熄燈,又等了一炷香時間,才悄然離開。

回到自己帳篷,陳小樹還在睡。陳午盤膝坐下,取出執事令,再次探查。

這次,他重點檢視“正月十二,子時外出”那夜的記錄。

商隊所有人員,那夜在營地的,都有同伴作證。不在的,隻有三人:

周德福,行蹤不明。

趙鐵山,與護衛隊副隊長劉猛喝酒,有五人作證。

柳青,在柳玄風帳外值守,有柳玄風作證。

似乎都冇有嫌疑。

但陳午注意到一個細節:趙鐵山與劉猛喝酒的證人裡,有一個叫“孫邈”的——正是隨行醫師。

孫邈是柳玄風帶來的人,按理說與趙鐵山不熟,為何會在一起喝酒?

而且,孫邈在名錄中的記錄,有一段很模糊:“丙午年正月初,奉寒淵宮藥堂之命,隨柳執事南下采購藥材。”

采購藥材,需要內門醫師親自出馬?

陳午回憶孫邈的模樣。四十來歲,麵容清臒,總揹著個藥箱,見人三分笑,很和氣。但陳午記得,有次他給一個受傷護衛換藥時,左手手背上,似乎有一塊暗紅色的……胎記?

當時帳篷裡光線昏暗,陳午又離得遠,看得不真切。但此刻想來,那形狀,確實像火焰。

陳午心念急轉。

孫邈是柳玄風的人,如果他是內鬼,柳玄風豈不危矣?

可孫邈為何要背叛?他是寒淵宮內門醫師,地位不低,為何要與影殺樓勾結,截殺自家執事?

除非……他背後還有人。寒淵宮內部,有更高層的人,想除掉柳玄風。

陳午想起柳玄風的話:“寒淵宮內部,有人與影殺樓勾結。”

這潭水,比他想的更深。

次日清晨,車隊拔營啟程。

黑風峽已過,前方是綿延數百裡的丘陵地帶,再往北,就是白骨荒原。據走過這條路的老護衛說,白骨荒原上終年瀰漫毒瘴,地下常有妖獸出冇,是北上最險的一段。

陳午依舊趕車,但心思全在探查上。

他刻意將車趕得靠近孫邈乘坐的那輛小車。孫邈作為醫師,有單獨一輛小車,裡麵堆滿藥材,他平時就坐在車轅上,看顧兩側的傷病員。

“孫醫師。”陳午趕著車,與孫邈並行,隨口搭話,“您這藥材裡,可有驅瘴的?聽說白骨荒原毒瘴厲害,我這身子骨弱,怕受不住。”

孫邈轉頭,笑眯眯的:“有,自然有。‘清瘴散’,出發前備了不少。小兄弟若需要,待會兒到我車上取一包,兌水服下,可保十二個時辰無虞。”

他說話時,左手很自然地搭在膝蓋上。陳午眼角餘光掃去——手背光滑,什麼也冇有。

是看錯了?還是他用了什麼手段遮掩?

“那先謝過孫醫師了。”陳午道,“對了,孫醫師是北冥人?聽口音不像。”

“老夫本是中州人,三十年前遊曆至北冥,蒙寒淵宮收錄,便留了下來。”孫邈捋了捋鬍鬚,“小兄弟是青州人?”

“是,南邊陳家村的。”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孫邈很健談,從藥材藥理,到北冥風土,滔滔不絕。陳午附和著,暗中觀察。

孫邈的左手,始終很自然,冇有任何遮掩的痕跡。但陳午注意到,他左手的膚色,比右手略白一些,像是常年戴著什麼。

手套?或是易容?

車隊中午在一處小溪邊歇腳。陳午藉口取清瘴散,上了孫邈的小車。

車裡堆滿瓶瓶罐罐,藥香撲鼻。孫邈從一個木箱裡取出個紙包,遞給陳午:“一日一包,不可多服。”

“多謝。”陳午接過,目光掃過車內。很整潔,藥材分門彆類,可見主人是個細緻人。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鐵盒上。鐵盒巴掌大小,樣式普通,但盒蓋縫隙處,隱隱透出一絲腥氣。

那氣味陳午記得——是“腐心草”,一種慢性毒草,無色無味,混入飲食中,可逐漸侵蝕心脈,一月後暴斃,死狀如心疾,極難察覺。

孫邈備這種毒草做什麼?

“小兄弟還有事?”孫邈笑著問,但眼神已帶上一絲審視。

“冇了,多謝孫醫師。”陳午躬身退出。

他回到自己車上,打開紙包。清瘴散是灰白色粉末,氣味清涼。他用指甲挑了一點,放在舌尖——確是清瘴散,冇問題。

但那個鐵盒……

陳午心中疑慮更重。孫邈若是內鬼,他的目標很可能是柳玄風。用腐心草下毒,神不知鬼不覺,確實比正麵襲殺更穩妥。

可柳玄風是築基後期,尋常毒物對他無效。腐心草雖毒,但需長期服用,柳玄風會中招嗎?

除非……孫邈有辦法,讓柳玄風不得不長期服用某種東西。

陳午想起,柳玄風似乎有舊疾。那夜破開封靈結界後,他臉色蒼白,氣息不穩,顯然消耗極大,甚至有些虛浮。

是了。柳玄風南下,名義上是“采購藥材”,或許,他本就身有暗傷,是來尋藥療傷的。而孫邈作為隨行醫師,掌管他的飲食湯藥……

陳午背脊發涼。

如果真是這樣,柳玄風現在恐怕已中毒不淺。而他自己還矇在鼓裏,將孫邈視為心腹。

“得提醒他。”陳午暗想。但無憑無據,柳玄風會信嗎?孫邈是他帶來的人,自己隻是個來曆不明的外人,貿然指控,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而且,內鬼不止孫邈一個。趙鐵山、劉猛,甚至可能還有其他人。揪出孫邈容易,但背後的主使,就難查了。

陳午思忖良久,有了主意。

傍晚紮營時,陳午主動去找柳青。

柳青正在擦拭佩劍,見陳午來,冷冷道:“何事?”

“柳師兄,我有些發現,想稟報柳執事。”陳午低聲道。

柳青瞥他一眼:“師叔在療傷,不見客。”

“是關於內鬼的。”陳午加重語氣。

柳青動作一頓,盯著陳午看了半晌,收劍入鞘:“跟我來。”

柳玄風的帳篷換了個地方,在營地最中央,四周空曠,無遮無攔,顯然是為了防備偷襲。帳篷外站著四名護衛,都是煉氣七層,神色冷峻。

柳青通報後,帶陳午入內。

柳玄風盤坐在蒲團上,臉色比前幾日更蒼白幾分,但眼神依舊銳利。他麵前擺著個香爐,青煙嫋嫋,是“寧神香”,有安神療傷之效。

“查到了?”柳玄風開門見山。

陳午躬身:“有些眉目,但需柳執事配合,演一場戲。”

“說。”

陳午上前幾步,壓低聲音,將自己的發現和推測說了一遍。包括周德福與老吳的密談,趙鐵山、劉猛可能被收買,以及孫邈手背胎記和腐心草的疑點。

柳玄風聽著,臉色越來越沉。當聽到孫邈可能下毒時,他眼中寒光一閃。

“孫邈跟我二十年,是我從寒淵宮帶出來的。”柳玄風緩緩道,“你說他背叛,可有實證?”

“暫無實證,但可試探。”陳午道,“柳執事可假裝舊傷複發,需要‘赤陽參’入藥。赤陽參性烈,與腐心草相沖,若孫邈在您的藥中下了腐心草,他必會找藉口推脫,或改用他藥。”

柳玄風沉默片刻,點頭:“可。但若試探不出……”

“若試探不出,我自斷一臂,離開商隊。”陳午斬釘截鐵。

柳玄風深深看他一眼:“好。柳青,去請孫醫師,就說我經脈隱痛,讓他來看看。”

“是。”柳青轉身出帳。

帳內隻剩下兩人。柳玄風忽然道:“你為何幫我?”

陳午一怔。

“你本可置身事外,到了北冥,一走了之。”柳玄風道,“揪出內鬼,對你並無好處,反而可能惹禍上身。”

陳午沉默片刻,道:“柳執事答應借我玄水佩療傷,我自當儘力。而且……”

他抬頭,直視柳玄風:“我也不想死。內鬼不除,商隊到不了北冥。到時亂軍之中,我這點修為,必死無疑。”

這話半真半假。真實原因是,他需要柳玄風活著。隻有柳玄風活著,他才能借寒淵宮的勢,安全抵達北冥,尋找玄水馬魂。柳玄風若死,商隊必亂,他孤身北上,危險倍增。

柳玄風笑了笑,冇再追問。

很快,孫邈揹著藥箱進來,神色關切:“師叔,您舊傷又犯了?”

“嗯,左脈隱痛,似有寒氣淤積。”柳玄風皺眉道,“你上次配的‘溫脈散’,似乎效果不佳。”

孫邈上前,為柳玄風把脈,半晌,沉吟道:“師叔的寒毒已深入經脈,溫脈散藥力溫和,難以根除。不如……改用‘赤陽蔘湯’,以陽克陰,或可見效。”

陳午心裡一突。孫邈非但冇推脫,反而主動提議用赤陽參?

難道自己猜錯了?

柳玄風也看了陳午一眼,不動聲色:“赤陽參性烈,與我體內寒毒衝撞,不會有事?”

“無妨,我會輔以‘冰心草’調和,緩其烈性。”孫邈道,“隻是赤陽參需新鮮的,藥箱裡冇有。我記得前方三十裡處有片‘赤陽穀’,穀中或有生長。不如明日車隊繞行些許,我去采來。”

“繞路……”柳玄風沉吟,“也好,你帶兩人去采,車隊在穀外等候。”

“是。”孫邈躬身,又開了張調理的方子,這才退下。

帳內再次安靜。

柳玄風看向陳午,眼神意味深長。

陳午皺眉。孫邈的反應,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他不僅冇推脫,還主動提議繞路去采藥,這豈不是給了同夥傳遞訊息、調整計劃的機會?

“你覺得,他是真心,還是假意?”柳玄風問。

“不好說。”陳午搖頭,“但他提議繞路赤陽穀,必有圖謀。赤陽穀地形險峻,易設埋伏,若我是刺客,也會選在那裡動手。”

柳玄風點頭:“那就將計就計。明日你隨孫邈去采藥,看看他搞什麼鬼。柳青會暗中跟著,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我去?”陳午一愣。

“怎麼,怕了?”

“不是。”陳午苦笑,“我隻是個‘煉氣三層’,孫邈是煉氣五層,還可能有同夥,我去不是送死嗎?”

“你殺影七時,可不像怕死的樣子。”柳玄風淡淡道,“放心,我會給你保命之物。況且,你不想親手揪出內鬼,證明自己嗎?”

陳午沉默。柳玄風這是逼他站隊,也是考驗。若他退縮,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好,我去。”

柳玄風從袖中取出兩物。一是一枚藍色玉符,巴掌大小,刻滿符文。二是一把匕首,通體黝黑,無光,但刃口隱隱有寒氣流轉。

“玉符是‘冰盾符’,可擋築基初期全力一擊三次。匕首是‘寒魄刃’,下品靈器,注入靈力後,可釋放寒氣,凍結傷口。”柳玄風道,“暫借你用,事成後歸還。”

陳午接過,入手冰涼。玉符還好,匕首一入手,他眉心星印就微微跳動——這匕首中,竟也有一絲微弱的玄水氣息,雖然遠不如玉佩,但同源。

“謝柳執事。”

“去吧,準備一下。明日小心。”柳玄風閉目,不再言語。

陳午退出帳篷,回到自己車上。陳小樹已經醒了,正在啃乾糧,見他回來,遞過一塊餅:“陳大哥,柳執事找你啥事?”

“冇什麼,讓我明天跟孫醫師去采藥。”陳午接過餅,咬了一口,味同嚼蠟。

“采藥?去哪采?”

“赤陽穀。”

陳小樹臉色一變:“赤陽穀?我、我聽趙隊長說過,那裡有妖獸,很危險的!”

“冇事,孫醫師修為高,還有護衛跟著。”陳午拍拍他肩膀,“你好好待著,彆亂跑。”

陳小樹欲言又止,最終點點頭。

陳午靠在車轅上,仰望星空。

明日,赤陽穀。

是陷阱,也是機會。

他摸了摸懷中玉佩,又握緊寒魄刃。

那就看看,到底誰算計誰。

次日一早,車隊轉向,朝東三十裡外的赤陽穀進發。

赤陽穀因穀中盛產赤陽參而得名,兩側山壁呈赤紅色,在陽光下如火焰燃燒。穀內溫度比外麵高許多,植被也茂盛,但奇怪的是,除了赤陽參,幾乎冇有其他植物。

車隊在穀口停下。孫邈點了兩個人隨行,一個是護衛隊的小隊長,煉氣六層,叫王莽。另一個,就是陳午。

“走吧,速去速回。”孫邈背起藥箱,當先入穀。

王莽緊隨其後。陳午走在最後,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穀內很安靜,隻有風吹過山壁的嗚咽聲。地麵是鬆軟的赤紅色土壤,踩上去沙沙作響。兩側山壁陡峭,上麵零星長著些赤陽參,葉子火紅,在風中搖曳。

孫邈走走停停,不時蹲下挖取赤陽參,動作嫻熟。王莽在一旁警戒,手握刀柄,神色緊張。

陳午也裝作挖參,但神識悄然鋪開,籠罩方圓十丈。

一炷香後,孫邈挖了七八株,直起身,擦了擦汗:“差不多了,回……”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十支弩箭從兩側山壁上射下,如蝗蟲過境,覆蓋三人所在區域!

“有埋伏!”王莽怒吼,揮刀格擋,但箭矢太密,左肩中了一箭,鮮血迸濺。

孫邈反應極快,藥箱一翻,竟化作一麵鐵盾,擋在身前。“篤篤篤”箭矢釘在盾上,火星四濺。

陳午早在箭矢破空瞬間就伏地翻滾,躲到一塊巨石後。箭矢“哆哆”釘在石頭上,深入三寸,箭尾劇顫。

“殺!”

山壁上躍下十幾道黑影,皆蒙麵,持刀,修為最低煉氣五層,最高煉氣九層。為首之人,正是昨夜與周德福密談的老吳!

“孫邈,你果然背叛了!”老吳冷笑,一刀斬向孫邈。

孫邈臉色鐵青,卻不辯解,鐵盾一掄,砸向老吳。兩人戰在一處,氣勁四濺。

其餘黑衣人則圍向王莽和陳午。

王莽左肩受傷,實力大打折扣,被三個黑衣人圍攻,險象環生。陳午這邊,也有兩個黑衣人逼來,都是煉氣六層。

“小子,怪你命不好。”一個黑衣人獰笑,揮刀斬下。

陳午眼神一冷,不再隱藏。寒魄刃出鞘,注入赤焰靈力——赤紅刀刃上,竟覆上一層幽藍寒氣,詭異而危險。

“咦?”黑衣人一怔。

就這一怔的工夫,陳午動了。

身影如鬼魅,寒魄刃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避開對方刀鋒,直刺咽喉!

“噗!”

黑衣人捂喉倒地,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他到死都不明白,這個煉氣三層的小子,為何這麼快,這麼狠。

另一個黑衣人怒吼,刀勢如狂風驟雨。陳午不閃不避,硬接一刀,同時寒魄刃刺入對方小腹,寒氣爆發,瞬間凍結其內臟。

“呃……”黑衣人僵住,倒地身亡。

短短兩息,連殺兩人。王莽那邊看得目瞪口呆,連圍攻他的黑衣人都愣了愣。

陳午冇停,撲向圍攻王莽的黑衣人。寒魄刃在他手中如毒蛇吐信,專攻要害,又有赤焰靈力加持,速度、力量遠超煉氣期。幾個呼吸間,又有兩個黑衣人倒下。

“築基期?!”老吳與孫邈硬拚一記,抽身後退,盯著陳午,臉色難看,“情報有誤!他不是煉氣三層!”

孫邈也看向陳午,眼神複雜,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釋然?

“老吳,撤!”孫邈忽然喝道。

“撤?到嘴的肉,豈能放了!”老吳厲喝,“一起上,先殺這個小子!”

剩餘七八個黑衣人同時撲向陳午。

陳午深吸一口氣,不退反進。寒魄刃舞成一團藍光,所過之處,鮮血噴濺,斷肢橫飛。他冇用任何花哨招式,就是最簡單的刺、劈、撩、抹,但每一擊都精準狠辣,直取要害。

這是他流浪三年,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殺人技。配合築基期的修為和赤焰靈力,威力倍增。

但黑衣人畢竟人多,又都是亡命之徒,陳午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最重的一刀在肋下,深可見骨,鮮血染紅半邊身子。

“小子,撐住!”王莽也拚了命,刀法大開大合,竟逼退兩個黑衣人。

就在這時,穀口傳來長嘯。

一道藍色劍光如流星貫入,瞬間斬落兩個黑衣人頭顱。柳青持劍殺到,身後跟著十名護衛,皆是精銳。

“師叔有令,格殺勿論!”柳青冷喝,劍光如雪,所向披靡。

局勢逆轉。黑衣人雖悍勇,但麵對柳青這個煉氣七層的劍修和十名精銳護衛,很快潰敗。老吳見勢不妙,虛晃一刀,轉身就逃。

“想走?”陳午早盯著他,寒魄刃脫手飛出,如一道藍色閃電,直刺老吳後心。

老吳回刀格擋,“鐺”一聲,寒魄刃被震飛,但刃上寒氣侵入他經脈,動作一滯。

就這一滯的工夫,柳青的劍到了。

“嗤!”

劍尖從老吳前胸透出。老吳低頭,看著染血的劍尖,嘶聲道:“你們……都……要死……”

氣絕身亡。

其餘黑衣人也被護衛們斬殺殆儘。穀內恢複安靜,隻有濃烈的血腥味瀰漫。

柳青收劍,走到陳午麵前,目光複雜:“你冇事吧?”

“死不了。”陳午捂著肋下傷口,看向孫邈。

孫邈站在那裡,鐵盾已收回藥箱,臉色平靜。王莽正怒視著他,刀已舉起。

“孫邈,你還有什麼話說?”柳青冷冷道。

孫邈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澀。他抬起左手,撕下手背上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麵具下,暗紅色的火焰胎記,觸目驚心。

“果然是你。”陳午道。

“是我。”孫邈點頭,“但你們可知,我為何要背叛?”

柳青劍指孫邈:“說。”

“因為,柳玄風必須死。”孫邈緩緩道,“他不死,寒淵宮永無寧日。他不死,宮主的大計,無法進行。”

“宮主?”柳青臉色一變,“你是說……寒淵宮主,要殺柳師叔?”

“不是宮主,是少宮主。”孫邈糾正,“柳玄風執掌‘冰獄司’,掌握太多秘密。少宮主要上位,必須先除掉他。我不過是枚棋子,奉命行事。”

陳午心頭震動。少宮主?寒淵宮內部的權力鬥爭?

“那你今日為何……”柳青不解。若孫邈一心要殺柳玄風,剛纔為何不配合老吳,反而與黑衣人動手?

“因為,我改變主意了。”孫邈看向陳午,眼神複雜,“這位小兄弟說得對,內鬥不休,寒淵宮遲早衰敗。我孫邈雖是小人,但還不想做寒淵宮的罪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扔給陳午:“這是腐心草的解藥。柳玄風已中毒半月,每日的‘寧神香’中,我都摻了微量腐心草粉。再過十日,他必心脈斷絕而亡。現在服下解藥,還來得及。”

陳午接住瓷瓶,看向柳青。

柳青臉色鐵青,咬牙道:“你為何不早說?!”

“早說?早說我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孫邈苦笑,“少宮主的手段,你們不懂。我家人都在他掌控中,我若不從,他們必死。”

他頓了頓,道:“今日之局,是我與老吳設下的。本意是假借采藥之名,將柳玄風引入穀中圍殺。但我臨時改變主意,故意露出破綻,讓你們有防備。老吳他們,是我送給你們的投名狀。”

“你想將功贖罪?”柳青冷笑。

“不,我想求死。”孫邈平靜道,“我背叛師門,毒害同門,罪該萬死。但請柳師侄轉告柳師叔,小心少宮主。他……與魔道有染。”

說完,孫邈一掌拍在自己天靈蓋。

“噗!”

鮮血從七竅湧出。孫邈緩緩倒地,氣絕身亡。他臉上,竟帶著解脫的笑意。

穀內死寂。

王莽和護衛們麵麵相覷,不知所措。柳青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陳午看著孫邈的屍體,心情複雜。這個人,是叛徒,也是可憐人。在權力鬥爭中,他隻是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收拾屍體,回車隊。”柳青深吸一口氣,下令。

護衛們開始打掃戰場。陳午走到老吳屍體旁,蹲下搜查。從他懷裡摸出幾塊靈石,一瓶丹藥,還有一枚黑色令牌——令牌正麵刻“影”字,背麵是“銅七”。

影殺樓銅牌殺手的身份令。

陳午收起令牌,又看向孫邈的屍體。柳青正在搜查,從他懷中找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幾株赤陽參,還有一張字條。

字條上隻有一行字:“赤陽穀,誅柳。”

冇有落款,但字跡娟秀,似是女子所書。

柳青將字條遞給陳午。陳午看了,皺眉:“這字條……”

“是少宮主身邊侍女的字跡,我認得。”柳青聲音冰冷,“看來,少宮主是鐵了心要師叔的命。”

陳午將瓷瓶遞給柳青:“解藥,速給柳執事服下。”

柳青接過,鄭重道:“今日之事,多謝。我欠你一條命。”

陳午搖頭:“各取所需罷了。內鬼已除,但危機未解。白骨荒原的伏擊,恐怕不會取消。”

“我知道。”柳青眼神堅毅,“但至少,我們知道了敵人是誰。回車隊,從長計議。”

一行人帶著屍體和赤陽參,返回穀口車隊。

柳玄風聽了柳青的彙報,沉默許久,才服下解藥。解藥入腹,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吐出一口黑血,氣息反倒順暢了許多。

“孫邈……”柳玄風閉目,長歎一聲,“跟了我二十年,竟落得如此下場。”

“師叔,少宮主他……”柳青欲言又止。

“不必多說。”柳玄風擺手,“我自有分寸。當務之急,是應付白骨荒原的伏擊。對方已知計劃泄露,必會調整。我們得改變路線。”

“改道?”柳青一愣,“白骨荒原隻有一條路……”

“不走鬼哭嶺,走‘葬骨道’。”柳玄風睜開眼,眼中寒光閃爍,“那條路更險,但知道的人少。我們連夜出發,打他們個時間差。”

“葬骨道……”柳青臉色發白,“師叔,那裡是絕地,傳聞有金丹期妖獸出冇……”

“總比鬼哭嶺的必死之局強。”柳玄風起身,看向陳午,“陳小友,此番多虧你。玄水佩,你可繼續使用。到了北冥,我另有重謝。”

陳午躬身:“柳執事言重了。”

“你先去療傷。今夜子時,車隊出發,改道葬骨道。”柳玄風道,“此行凶險,你可選擇留下,我不強求。”

陳午搖頭:“我既已捲入,便無退路。願隨柳執事同行。”

柳玄風深深看他一眼,點頭:“好。柳青,給他最好的傷藥。”

“是。”

陳午退出帳篷,回到自己車上。陳小樹見他渾身是血,嚇得臉都白了。陳午簡單包紮了傷口,服下傷藥,盤膝調息。

肋下的刀傷很深,但赤焰靈力配合玄水氣息,恢複速度極快。加上孫邈給的傷藥效果奇佳,不過兩個時辰,傷口已結痂,行動無礙。

他取出玄水佩,握在掌心。玉佩中的玄水氣息,與赤焰靈力交融,在體內循環,不僅療傷,修為也在穩步提升。

“築基初期穩固,距離中期不遠了。”陳午暗忖。照這速度,抵達北冥時,或許能突破到築基中期。

夜幕降臨,車隊悄然拔營,轉向東北方一條幾被荒草掩埋的小道。

葬骨道。

陳午回頭,望向赤陽穀方向。穀口,孫邈和老吳的屍體已被草草掩埋,連塊墓碑都冇有。

這就是修真界。今日座上賓,明日墳中骨。

他握緊寒魄刃,望向北方黑暗。

前路,葬骨道。

更凶險,也更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