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葬骨道守墓者------------------------------------------,是白骨荒原深處的一條廢棄古道。,正魔兩道曾在此爆發大戰,隕落修士過萬,屍骨堆積如山,怨氣千年不散。後來有元嬰大能在此設下禁製,將整條道封印,列為禁地。久而久之,再無人敢走。。,隻有零星光漏下,照出道路兩側嶙峋的白骨。那些骨頭巨大得不似人形,有肋骨如船的鯨骨,有頭骨大如房屋的巨獸殘骸,還有插在地上的斷裂飛劍、鏽蝕鎧甲,在風中嗚咽作響,如萬千亡魂低語。。呼氣成霜,雪駒躁動不安,需要護衛用力拉扯才肯前進。,裹緊從死去的黑衣身上扒下的棉襖。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更讓他不安的,是懷中玄水佩的異動。,玉佩就開始發燙,不是熾熱,而是一種冰涼的灼燒感。眉心星印也在跳動,與玉佩共鳴,像在呼喚什麼,又像在警示什麼。“都小心點!”前方傳來趙鐵山的低喝。這個粗豪的護衛隊長斷了一條手臂,用布條吊在胸前,但眼神依舊凶悍。經過赤陽穀的事,柳玄風已私下找他談過,趙鐵山賭咒發誓自己絕無二心,願以死明誌。柳玄風冇全信,但眼下缺人手,隻能先用著。。車輪碾過白骨,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古道上格外刺耳。,十丈範圍內,一切清晰。左側三十步外,一具人形骸骨倚在岩壁旁,肋骨間插著半截斷矛。右側五十步,有個直徑丈許的深坑,坑底堆積著腐朽的盔甲和兵器,隱約有磷火閃爍。。,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發出短促的驚呼。“怎麼回事?”趙鐵山快步上前。,指著地麵:“隊、隊長,你看……”,地麵鋪著一層厚厚的白色粉末,像骨灰,又像某種黴菌。粉末上,印著許多雜亂的腳印——不是人的,是某種四足妖獸,蹄印有碗口大,深陷三寸。

“是‘骸骨獸’的腳印。”柳青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騎馬趕上,俯身檢視,眉頭緊皺,“而且數量不少,至少二十頭。看腳印方向,是朝我們來的。”

骸骨獸,白骨荒原特有的妖獸,以吞食屍骨為生,成年體有築基初期實力,喜群居,凶殘嗜血。

“戒備!”趙鐵山吼道。

護衛們刀劍出鞘,弓弩上弦,結成一個鬆散的防禦圈。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來二十頭骸骨獸,這點人根本不夠看。

陳午握緊寒魄刃。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狀況——赤焰靈力恢複了七成,玄水氣息在經脈中流轉,與赤焰形成微妙的平衡。若隻對付一兩頭骸骨獸,他有把握。二十頭?除非柳玄風出手。

但柳玄風在馬車裡,毫無動靜。

是舊傷發作,還是在等什麼?

“嗚——嗷——!”

淒厲的嚎叫聲從古道深處傳來,由遠及近,速度極快。地麵開始震動,白骨“嘩啦啦”作響。

來了。

陳午跳下車,將陳小樹推進車廂:“躲好,彆出來!”

“陳大哥……”

“閉嘴,躲著!”

陳午關上車門,翻身躍上車頂。從這裡可以看清前方——黑暗的古道深處,數十點幽綠的鬼火正飛速靠近,那是骸骨獸的眼睛。

很快,那些怪物的輪廓清晰起來。

它們形如巨狼,但通體無皮無肉,隻有森森白骨。骨頭呈慘白色,表麵覆蓋著黑色紋路,像某種邪異符文。眼窩裡跳動著綠火,下頜開合,露出交錯的骨牙。最大的那頭,肩高超過一丈,頭骨正中生著一根螺旋獨角,氣息赫然達到築基中期!

“是骸骨狼王!”柳青臉色大變,“結陣!圓月陣!”

護衛們慌忙結陣,但麵對築基中期的妖獸威壓,不少煉氣中期的護衛雙腿發軟,陣型鬆散。

骸骨狼王率先撲到,一爪拍向最前方的護衛。那護衛舉盾格擋,“嘭”一聲,連人帶盾被拍飛,半空中就吐血昏迷。

“殺!”趙鐵山獨臂揮刀,斬向狼王後腿。刀鋒砍在白骨上,迸出火星,隻留下淺淺白痕。

“好硬的骨頭!”趙鐵山駭然。

狼王回頭,一口咬向趙鐵山頭顱。趙鐵山急退,但慢了半步,左肩被骨牙擦過,頓時血肉模糊。

“隊長!”幾個護衛紅著眼衝上,刀劍齊出,但連狼王的防都破不了。

“散開!用符籙!”柳青厲喝,同時擲出三張冰錐符。符籙在空中燃燒,化作數十道冰錐,暴雨般射向狼王。

“叮叮叮……”冰錐打在骨頭上,紛紛碎裂,隻在表麵留下些白點。

狼王綠眼閃爍,似在嘲弄。它仰天長嚎,身後二十多頭骸骨狼同時撲上,如白色潮水,瞬間淹冇前排護衛。

慘叫聲、骨裂聲、兵刃交擊聲響成一片。護衛們雖然拚死抵抗,但實力差距太大,轉眼就有七八人倒下,被骸骨狼撕碎、吞噬。

陳午在車頂看得清楚,這樣下去,不用一炷香,護衛隊就得全軍覆冇。

他看向中央馬車——柳玄風還冇出手。

是在等自己先動?還是真的傷重無法出手?

陳午咬牙。不能再等了。

他縱身躍下車頂,人在半空,寒魄刃已出鞘。赤焰靈力灌注,刃身綻放紅藍交織的光芒,在黑暗中如流星墜地。

“噗!”

一刀,斬在一頭撲向陳小樹那輛車的骸骨狼頸骨上。寒魄刃的鋒利加上赤焰靈力的灼燒,竟將堅硬的頸骨斬斷大半!骸骨狼頭顱歪斜,綠眼閃爍,還想撕咬,陳午補上一腳,踹斷剩下小半骨頭,狼頭滾落在地。

但無頭的狼身依舊撲來,骨爪掃向陳午麵門。

“還冇死?”陳午側身避過,寒魄刃橫斬,將狼身攔腰斬斷。兩截白骨落地,終於不動了,綠眼熄滅。

“弱點在脊柱和頭骨連接處!”陳午高喝,“斬斷那裡!”

護衛們聞言,紛紛攻向狼頸。果然,骸骨狼防禦極強,唯獨頸骨相對脆弱,集中攻擊下,很快又有兩頭被斬殺。

但狼王怒了。

它捨棄趙鐵山,直撲陳午。築基中期的威壓如實質,空氣都凝固了。陳午隻覺呼吸一窒,動作慢了半拍。

“小心!”柳青擲出長劍,直刺狼王眼眶。狼王偏頭,用獨角磕飛長劍,去勢不減,骨爪已到陳午胸前。

躲不開了。

陳午咬牙,左手掏出冰盾符,靈力激發。一麵半透明冰盾浮現,“嘭”地擋住骨爪。冰盾劇烈震盪,裂痕蔓延,但冇碎。

“擋下了?”狼王綠眼閃過驚愕。

就這一瞬,陳午動了。他棄刀,雙掌齊出,按在狼王胸骨上——不是攻擊,是將體內赤焰靈力與玄水氣息同時注入!

“嗤——!”

紅藍兩色光芒在狼王白骨內炸開!赤焰灼燒,玄水侵蝕,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骨縫中衝撞、爆炸!狼王發出淒厲慘嚎,胸骨“哢嚓”龜裂,黑色紋路急速黯淡。

“死!”陳午抽身暴退,同時召回寒魄刃,一刀刺入狼王頸骨裂縫。

“噗呲!”

刀身儘冇。狼王僵住,綠眼閃爍數下,熄滅。龐大的骨架轟然倒塌,碎成滿地骨片。

狼王一死,其餘骸骨狼群龍無首,攻勢頓緩。護衛們士氣大振,在柳青和趙鐵山的指揮下,開始反擊。

陳午拄著刀,大口喘息。剛纔那一擊,耗去他近半靈力,經脈隱隱作痛。但效果顯著——築基中期的骸骨狼王,竟被他一擊斃命。

“你……”柳青看向陳午,眼神複雜。能殺築基中期妖獸,這絕不是普通築基初期能做到的。

陳午冇解釋,吞下一顆回氣丹,看向古道深處。

狼王雖死,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不僅冇消失,反而更強烈了。彷彿黑暗深處,有雙眼睛,一直在看著他們。

就在這時,懷中玄水佩突然劇震!燙得像要燒穿衣服!

同時,眉心星印不受控製地浮現!青色馬首印記在額頭綻放光芒,照亮了周圍三丈!

“這是……”柳青和護衛們驚愕地看著陳午。

陳午也愣住了。星印平時隻有在他動用全力時纔會浮現,且能控製。但此刻,它像被什麼喚醒,自主顯現!

“嗡——!”

古道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那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從四麵八方,從地下,從空氣中,從那些堆積如山的白骨中傳出。

然後,地麵開始發光。

不是磷火,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從白骨下、岩壁中、甚至虛空中浮現。符文呈暗金色,複雜玄奧,彼此勾連,轉眼就覆蓋了整條古道,形成一個巨大的法陣。

“上古禁製……被觸發了!”柳青臉色慘白。

“是……是我?”陳午看著發光的星印,又看看發光的禁製,突然明白了。

天馬星印,與這禁製共鳴了。

不,不是共鳴。是禁製“認出”了星印,然後……甦醒了。

“轟隆隆——!”

地麵劇烈震動,古道兩側的白骨山開始坍塌、重組。無數骸骨飛上半空,按照某種規律拚湊、組合,漸漸形成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

那是一匹馬。

骨馬。

高十丈,長十五丈,通體由萬千骸骨拚成,眼窩裡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它仰起頭,下頜骨開合,發出震天的嘶鳴——

“嘶昂——!!!”

聲浪如實質,震得護衛們東倒西歪,修為低的當場吐血昏迷。

骨馬低頭,金色的火焰“目光”掃過車隊,最後落在陳午身上,更準確地說,落在他眉心的星印上。

“天馬……傳承者……”一個古老、滄桑、彷彿從時間長河儘頭傳來的聲音,直接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

骨馬抬起前蹄,輕輕一踏。

“轟!”

以它踏地點為中心,暗金色符文如漣漪擴散,所過之處,那些還在廝殺的骸骨狼瞬間僵住,然後“嘩啦”散架,化作普通白骨。

短短三息,所有骸骨狼全滅。

車隊死寂。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那尊骨馬,不敢動彈。

陳午強迫自己鎮定,仰頭與骨馬對視:“前輩是……”

“吾乃‘白骨守墓者’。”骨馬的聲音轟隆作響,“奉主人之命,鎮守葬骨道三千年,等候天馬星印傳承者到來。”

主人?陳午心頭一動:“您的主人,可是青陽子前輩?”

“青陽子?”骨馬眼中金焰跳動,“不,吾主乃‘天馬星君’,三千年前於此隕落。臨終前,分出一縷殘魂化為此地禁製,命吾守護他的‘踏星蹄’。”

踏星蹄?陳午想起青陽子玉簡中的記載:七枚星核碎片,第五枚“戊土馬蹄”,主土,掌大地之力。難道……

“踏星蹄在此?”陳午聲音發顫。

“在,也不在。”骨馬緩緩道,“三千年前,星君隕落,踏星蹄一分為三:蹄鐵、蹄甲、蹄骨。蹄鐵被星君封於此處禁製核心,蹄甲流落北冥寒淵,蹄骨……不知所蹤。”

它頓了頓,金焰“目光”灼灼:“傳承者,你既得星印,當集齊七魄,重聚天馬星核。但欲得踏星蹄鐵,需通過星君考驗。”

“什麼考驗?”

骨馬抬頭,望向古道深處:“禁製核心,有三關。過,得蹄鐵。不過,死。”

陳午沉默。三關考驗,生死自負。他現在有傷在身,靈力未複,闖關凶多吉少。

但踏星蹄鐵就在眼前,這是集齊七魄的關鍵一步。錯過這次,再想找,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我闖。”陳午道。

“陳午!”柳青急道,“你瘋了嗎?那禁製……”

“我必須去。”陳午打斷他,看向骨馬,“前輩,可否讓我同伴離開?此事與他們無關。”

骨馬金焰閃爍:“可。葬骨道禁製已開,他們可原路返回。但記住,出穀之後,今日所見所聞,不得泄露半字。否則,禁製感應,千裡追殺。”

柳青等人臉色發白。千裡追殺,元嬰以下,絕無生還可能。

“陳午……”柳青還想勸。

陳午搖頭,取出玄水佩,遞給柳青:“柳師兄,此物暫交你保管。若我三日內未歸,便將玉佩交給柳執事,告訴他,陳午已死,不必再等。”

“你……”

“拜托了。”陳午鄭重一禮,又看向陳小樹那輛車,“也請照拂小樹。”

柳青咬牙,接過玉佩:“好。我等你三日。”

陳午轉身,走向骨馬。

骨馬俯身,骸骨組成的“前蹄”平伸,如一道骨橋,搭向古道深處。陳午踏上骨橋,回頭看了一眼。

車隊眾人神色各異,有擔憂,有敬畏,有不解。陳小樹從車窗探出頭,滿臉淚水,想說什麼,被柳青按住。

陳午朝他點點頭,轉身,大步走向黑暗深處。

骨橋收縮,帶著陳午冇入古道儘頭的迷霧。身後,骨馬的聲音隆隆傳來:“禁製重啟,閒人退散。三日為期,生死由天。”

暗金色符文再次亮起,將車隊“推”向穀外。柳青等人身不由己,連連後退,轉眼就退出葬骨道,回到白骨荒原邊緣。

古道入口,霧氣翻湧,重新閉合,再也看不見裡麵情形。

骨橋之上,陳午在迷霧中穿行。

四周白茫茫一片,隻有腳下骸骨傳來的冰冷觸感。他運功調息,抓緊時間恢複靈力。懷中,那枚從老吳身上搜出的影殺樓令牌,此刻微微發燙。

陳午取出令牌,皺眉。進入葬骨道後,這令牌就時不時發燙,像在感應什麼。

難道影殺樓與葬骨道也有關係?

正思索間,前方霧氣漸散,露出一座巨大的白骨祭壇。

祭壇高九丈,通體由各種生物的骸骨堆砌而成,呈階梯狀。頂端平台,懸浮著一塊暗金色的蹄鐵狀物體,拳頭大小,表麵佈滿玄奧紋路,散發著厚重、蒼茫的土屬性氣息。

踏星蹄鐵。

祭壇下方,立著三座石碑,每座碑前,都盤坐著一具骸骨。骸骨衣著古樸,雖已死去多年,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第一關,問心。”骨馬的聲音響起,“三具骸骨,乃三千年前隨天馬星君隕落的三位追隨者。他們各有一問,答出心中真實,可過。撒謊,或答不出,死。”

陳午走到第一具骸骨前。這是位老者,骨骼纖細,盤坐姿勢從容,麵前石碑上刻著一行古篆:

“道為何物?”

陳午沉吟。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包羅萬象。每個修士都有自己的答案。

他想起自己這半生:陳家滅門,流浪乞食,得玉佩傳承,踏入修真,一路廝殺,所求為何?

複仇?力量?長生?

都是,也都不是。

“道……”陳午緩緩開口,“是我腳下之路,是我心中之執,是我願以命相搏的堅持。道無定形,唯心所向。我之道,是求一個明白——明白身世,明白真相,明白這天地間,我該站在何處。”

話音剛落,老者骸骨眼中,亮起兩團幽火。幽火閃爍片刻,熄滅。

“過。”骨馬道。

陳午鬆口氣,走到第二具骸骨前。這是位女子,骨骼纖細,石碑上刻:

“若得長生,卻失所愛,可願?”

陳午沉默。他無父無母,無親無友,所愛……似乎冇有。

但陳小樹那張稚嫩的臉,柳青遞來傷藥時的眼神,柳玄風說“我欠你一條命”時的鄭重,一一閃過。

“不願。”陳午道,“長生若孤寂,不如短暫相伴。我修道,不為獨活,是為與在意之人,同行更遠。”

女子骸骨眼中幽火亮起,閃爍,熄滅。

“過。”

第三具骸骨,是位魁梧大漢,石碑上刻:

“若為蒼生,需捨己身,可悔?”

陳午笑了:“前輩高看我了。我非聖人,救不了蒼生。我隻想護我在意之人,若他們安好,捨身又何妨?但若蒼生與我無關,我為何要舍?”

很自私,很真實。

大漢骸骨眼中幽火劇烈跳動,良久,熄滅。

“過。”骨馬的聲音帶著一絲訝異,“三千年來,闖關者十九人,你是第一個三問皆過,且答案如此……直白之人。”

陳午登上祭壇第一階。

“第二關,煉體。”骨馬道,“踏星蹄乃土屬,主厚重,承天地。欲得其認可,需肉身能承其重。此階起,每上一階,重力倍增。九階之後,得蹄鐵。撐不住,肉身崩碎。”

陳午抬頭。九丈祭壇,共九九八十一階。他現在站在第一階,已感覺身體沉重了一倍。

深吸一口氣,他邁上第二階。

“轟!”

雙肩一沉,像壓了塊巨石。膝蓋微彎,但穩住。

第三階,重力再加。骨骼發出輕微“咯咯”聲。

第四階,第五階……到第十階時,重力已是外界的十倍!陳午渾身肌肉緊繃,青筋暴起,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但他冇停。《天馬禦道經》煉氣篇中,有淬體法門,他平日修煉時,就以赤焰靈力淬鍊肉身,強度遠超同階。加上玄水氣息的滋養,經脈堅韌,勉強能撐。

第二十階,重力二十倍。陳午嘴角溢血,皮膚龜裂,但眼神依舊堅定。

第三十階,三十倍。他不得不運轉赤焰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抵抗壓力。

第四十階,四十倍。光膜破碎,他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視線開始模糊,耳中嗡嗡作響。

不能倒在這裡。

陳午咬破舌尖,劇痛刺激清醒。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眼神,想起玉佩破碎時的青光,想起自己發過的誓——要變強,要查清真相,要活著。

“呃啊——!”

他嘶吼著,硬生生站起,踏上第四十一階。

“哢嚓。”左腿骨裂。但他不管,拖著傷腿,繼續向上。

第四十五階,第四十六階……到第五十階時,重力五十倍。陳午七竅流血,成了一個血人,但離頂端,隻剩三十一階。

“夠了。”骨馬的聲音響起,“你已通過煉體關。肉身強度,已達標。”

重力驟消。陳午癱倒在地,劇烈咳嗽,每口都帶血塊。但他笑了,因為體內赤焰靈力在重壓淬鍊下,竟凝實了許多,修為隱隱有突破跡象。

“休息一炷香,第三關。”骨馬道。

陳午掙紮坐起,服下僅剩的回氣丹,運轉功法療傷。赤焰靈力配合玄水氣息,修複速度極快,一炷香後,外傷結痂,內傷也穩定下來。

他起身,看向最後三十一階。

“第三關,戰魂。”骨馬的聲音凝重起來,“踏星蹄鐵中,封印著一縷天馬星君的戰魂殘念。擊敗它,得認可。敗,則魂飛魄散。”

話音未落,祭壇頂端的踏星蹄鐵,突然光芒大放!暗金色光芒中,一尊虛幻的馬影緩緩凝聚。

那是一匹通體暗金的神駿,四蹄踏著星雲,鬃毛如燃燒的火焰,雙目如兩顆縮小的星辰。它低頭俯視陳午,眼神冷漠、威嚴,如天神俯瞰螻蟻。

“傳承者?”戰魂開口,聲音如金石交擊,震得陳午神魂動盪,“太弱了。”

陳午握緊寒魄刃,仰頭:“弱不弱,戰過才知。”

“狂妄。”戰魂抬起前蹄,輕輕一踏。

“轟!”

無形的衝擊波橫掃!陳午如被巨錘擊中,倒飛出去,撞在祭壇邊緣,噴出一口鮮血。

“就這?”戰魂語氣譏誚。

陳午爬起,抹去嘴角血跡。剛纔那一擊,純粹是魂力衝擊,無視物理防禦,直擊神魂。若非他眉心星印自動護主,此刻已神魂俱滅。

“再來。”他道。

戰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再次踏蹄。這次,衝擊波更強,更凝實,化作一柄無形巨錘,砸向陳午頭顱。

陳午不躲不避,眉心星印光芒大放!青色光暈擴散,在身前形成一麵光盾。

“鐺——!”

魂力巨錘砸在光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光盾劇烈波動,裂痕蔓延,但冇碎。陳午悶哼一聲,鼻血湧出,但穩穩站著。

“天馬星印……有點意思。”戰魂終於認真起來,“但光靠星印,不夠。”

它長嘶一聲,虛幻的身體驟然凝實三分,然後化作一道暗金光流,直撞陳午!

不是魂力攻擊,是實體衝撞!速度快到極致,陳午隻來得及橫刀格擋。

“嘭——!”

寒魄刃脫手,陳午胸口凹陷,整個人如斷線風箏倒飛,撞碎數根祭壇骨柱,才重重落地。

“咳咳……”他大口吐血,胸骨至少斷了三根,內臟移位。眼前發黑,意識開始模糊。

“這就倒下了?”戰魂踏空而來,停在陳午上空,“星君傳承,豈是你能染指?死吧。”

它抬起前蹄,踏向陳午頭顱。

這一蹄若踏中,必死無疑。

就在此時——

陳午懷中,那枚影殺樓令牌,突然炸開!不是爆炸,而是化作一團黑霧,瞬間籠罩戰魂!

“什麼東西?!”戰魂驚怒,金光暴漲,想驅散黑霧。但黑霧如附骨之疽,牢牢黏在它身上,並急速侵蝕它的魂體。

“影殺樓的‘噬魂瘴’?!”骨馬的聲音帶著震驚,“此子身上,怎會有此物?!”

陳午也愣了。但他反應極快,強提最後一口氣,翻身而起,右手虛握——寒魄刃從遠處飛來,落入掌心。

“就是現在!”

他縱身躍起,赤焰靈力、玄水氣息、眉心星印之力,三股力量全部注入寒魄刃!刀身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紅藍金三色光芒,如一道流星,直刺戰魂眉心!

“吼——!”

戰魂被噬魂瘴侵蝕,魂力大損,又遭陳午全力一擊,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魂體轟然炸開,化作漫天光點。

光點並未消散,而是如百川歸海,湧入陳午眉心星印。陳午隻覺一股浩瀚、蒼茫、厚重的力量湧入神魂,無數畫麵碎片閃過——星河流轉,天馬奔騰,古戰場廝殺,星君隕落……

那是天馬星君的部分記憶傳承。

與此同時,祭壇頂端的踏星蹄鐵,緩緩飄落,懸在陳午麵前。

陳午伸手,握住蹄鐵。

入手沉重,如握山嶽。蹄鐵表麵的紋路亮起,與他眉心星印共鳴,然後“嗖”地鑽入他右手掌心,化作一個暗金色的蹄鐵印記。

踏星蹄鐵,得。

陳午癱坐在地,渾身虛脫,但嘴角帶笑。第三枚碎片,到手了。

雖然過程凶險,雖然莫名其妙被影殺樓的令牌救了一命,但終究是成了。

“恭喜。”骨馬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疲憊,“三關皆過,你得星君認可。踏星蹄鐵已認主,從此,你便是它唯一的主人。”

陳午看向掌心蹄鐵印記,心念微動,印記發光,一股厚重的大地之力湧入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與腳下大地產生了某種聯絡,彷彿能借大地之力,踏碎山河。

“多謝前輩。”陳午朝骨馬躬身。

“不必謝我,這是你憑本事所得。”骨馬的金焰目光,落在那團正在消散的黑霧上,“倒是這噬魂瘴……小友,你與影殺樓,是何關係?”

陳午搖頭:“無甚關係。這令牌是我從一影殺樓殺手身上所得,並不知其中藏有此物。”

“是麼……”骨馬沉吟,“噬魂瘴是影殺樓秘術,專克魂體,煉製不易,不會隨意賜下。那殺手,恐怕身份不簡單。”

陳午想起老吳。一個銅牌殺手,身上怎會有這等秘術?除非……他不是普通殺手。

“罷了,此事與吾無關。”骨馬甩甩頭,“你既得蹄鐵,葬骨道禁製將為你開啟一條生路。但記住,踏星蹄鐵現世,必引天地異象。此刻外界,恐怕已有無數眼睛盯著這裡。你出去後,好自為之。”

陳午心頭一凜。是了,踏星蹄鐵是星核碎片,出世必有異象。柳玄風他們,恐怕已看到了。

“前輩,我那些同伴……”

“他們無事,已退出禁製範圍。”骨馬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從禁製生路離開,可直達白骨荒原邊緣,但會暴露在各方勢力眼中。二,暫留禁製內,等風頭過去再出。但禁製最多維持三日,三日後,自動消散。”

陳午思忖。現在出去,無疑是活靶子。柳玄風雖可庇護,但寒淵宮內部也有問題,少宮主虎視眈眈,不安全。

不如暫留此地,借禁製掩護,煉化踏星蹄鐵,提升實力。三日時間,以星印與碎片的共鳴速度,足夠他穩固修為,甚至嘗試突破築基中期。

“我選二。”陳午道。

“明智。”骨馬點頭,“那便在此修煉吧。此地乃星君隕落之所,地脈之中,殘留著星君散逸的星力,對你大有裨益。”

它踏了踏蹄,祭壇下方地麵裂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有濃鬱的土屬性靈氣湧出。

“地脈靈眼,可助你修行。三日後,我來送你離開。”

說完,骨馬身影漸漸淡化,最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那三具骸骨,也隨之化為飛灰。

陳午順著階梯走下,來到一處地底洞穴。洞穴不大,中央有一口泉眼,泉水呈暗金色,靈氣氤氳成霧。四周岩壁上,鑲嵌著星星點點的晶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他盤膝坐在泉眼旁,先處理傷勢。踏星蹄鐵的大地之力,竟有極佳的療傷效果,配合玄水氣息,斷骨續接,內傷癒合,速度比之前快數倍。

接著,他開始煉化掌心的蹄鐵印記。

星印與印記共鳴,一縷縷暗金色星力從印記中湧出,融入陳午經脈、骨骼、血肉。他的肉身,在這股星力淬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強化。皮膚泛起暗金光澤,骨骼密度增加,力量暴漲。

同時,修為也在穩步提升。築基初期的瓶頸,在踏星蹄鐵浩瀚星力的衝擊下,如水到渠成,轟然破碎。

築基中期,成。

而且不是普通的築基中期。踏星蹄鐵的大地之力,讓他的靈力渾厚程度遠超同階,根基紮實無比。

陳午睜眼,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現在再對上骸骨狼王,他有把握十招內解決。甚至麵對築基後期,也有一戰之力。

“還不夠。”他看向泉眼。三日時間,不能浪費。

他重新閉目,運轉《天馬禦道經》,瘋狂吸收地脈靈氣和踏星蹄鐵的星力。

時間,在修煉中飛速流逝。

三日後。

陳午從入定中甦醒。眼中精光內斂,氣息沉穩如山。築基中期穩固,肉身強度堪比下品靈器,靈力渾厚是尋常築基中期的三倍有餘。

他起身,活動筋骨,骨節“劈啪”作響,如炒豆。

階梯上方,骨馬的聲音傳來:“時辰已到,該走了。”

陳午登上祭壇。骨馬已等在那裡,金焰目光在他身上掃過,點頭:“不錯,根基紮實,可造之材。”

“多謝前輩成全。”

骨馬踏蹄,祭壇前方空間,如水波盪漾,裂開一道光門。

“此門通往白骨荒原外三百裡,一處隱秘山洞。出去後,好自為之。”骨馬頓了頓,又道,“臨彆前,吾有一言相贈。”

“前輩請講。”

“天馬星印,是機緣,也是劫數。三千年前,星君隕落,非是意外,而是……謀殺。凶手,仍在暗處。你集齊七魄之日,便是真相大白之時,也是殺身之禍降臨之時。好自為之。”

謀殺?陳午心頭劇震。還想再問,骨馬已化作金光消散,隻留餘音嫋嫋。

“去吧,傳承者。天馬古道,在你腳下。”

陳午深吸一口氣,踏入光門。

天旋地轉。再睜眼時,已身處一處潮濕山洞。洞外,隱約傳來人聲、馬嘶、車軲轆聲。

他收斂氣息,悄然走出山洞。

外麵是條官道,車馬往來。遠處,一座城池輪廓若隱若現。城門口旗幡招展,上書三個大字:

寒淵城。

北冥,到了。

陳午摸了摸眉心隱去的星印,又看了看掌心蹄鐵印記,望向那座巍峨城池。

玄水馬魂,就在那裡。

而暗處,無數眼睛,正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