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黑風峽殺機------------------------------------------。,兩側山勢陡峭起來。鉛灰色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風吹過山穀,發出嗚咽般的嘯聲,捲起地上的沙礫,打在車篷上劈啪作響。,粗布頭巾裹著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他手裡握著趕車的長鞭,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抽在拉車的雪駒臀部——這活兒是陳小樹給他求來的,比搬運貨物輕鬆些,也能多些時間修煉。。,最窄處僅容三車並行。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高逾百丈,岩縫裡零星長著些枯黃的荊棘。據走慣這條路的老人說,黑風峽一年到頭刮黑風,風裡夾著毒砂,吹久了皮開肉綻。更麻煩的是,這裡匪盜猖獗,專劫過往商隊。。太高,太陡,若有伏兵藏在上麵,車隊就是活靶子。“都打起精神!”前方傳來趙隊長的喝聲,“進黑風峽了!護衛隊散開,弓箭手上車頂!雜役躲車裡,冇命令不準出來!”。二十名弓手爬上貨車頂,張弓搭箭。其餘護衛分列車隊兩側,刀劍出鞘。氣氛驟然緊繃。,但神識悄然鋪開——築基後,他已能外放神識,範圍約十丈。十丈內,風吹草動,蟲蟻爬行,皆在感應中。。,隻風聲淒厲。走了約莫五裡,前方探路的斥候快馬奔回,臉色發白:“趙隊!前麵路被滾木堵了!”:“多少人?”“看、看不清!山上有人影,不少於五十!”,兩側峭壁頂上,驟然響起尖銳哨聲!“咻——咻咻——”
無數箭矢如暴雨傾盆而下!箭頭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幽藍,顯然淬了毒!
“舉盾!”趙隊長怒吼。
護衛們紛紛舉起包鐵木盾,但箭矢太密,仍有三四人中箭慘叫。拉車的雪駒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車隊頓時大亂。
“穩住!結圓陣!”趙隊長畢竟是老江湖,臨危不亂。
護衛們以貨車為掩體,迅速結成防禦圈。弓手在盾牌縫隙間還擊,但仰射不利,收效甚微。
峭壁上,人影綽綽。一個粗嘎聲音狂笑:“玄水商行?識相的留下貨物滾蛋!否則,一個不留!”
陳午趴在草料堆後,箭矢“篤篤”釘在車廂板上,最近一支離他腦袋隻差三寸。他眼神冰冷,神識已鎖定峭壁上的匪首——是個獨眼壯漢,煉氣八層修為,正張弓搭箭,瞄準趙隊長。
“陳大哥……”旁邊車廂裡,陳小樹聲音發顫。
“彆動。”陳午低聲道。他目光掃過車隊中央那輛華貴馬車——簾幕依舊低垂,裡麵那位築基後期的執事,毫無動靜。
是打算坐視不管,還是另有打算?
峭壁上,匪首又是一輪箭雨。這次箭矢上綁著火油布,落地即燃,頓時有七八輛貨車著火。
“媽的!”趙隊長眼睛紅了,“兄弟們,跟我衝上去!宰了這幫雜碎!”
“趙隊不可!”副手急道,“地勢不利,衝上去是送死!”
“那你說怎麼辦?!等燒光嗎?!”
混亂中,冇人注意到,陳午悄悄從草料堆裡抽出一根趕車的長鞭——普通的牛皮鞭,但在陳午手中,鞭梢微微發紅。
他瞄準峭壁上一處岩縫。那裡藏著三個弓手,正肆無忌憚地放箭。
“就是現在。”
陳午手腕一抖,長鞭如毒蛇出洞,破空而去!鞭身在半空中繃得筆直,灌注了赤焰靈力的鞭梢,發出尖銳嘯聲!
“噗!噗!噗!”
三聲悶響。三個弓手同時捂住咽喉,指縫間鮮血狂噴,栽下峭壁。
“有高手!”匪首獨眼一縮,厲喝,“放滾石!”
轟隆隆——峭壁頂上,數十塊磨盤大的石頭被推下,裹挾著雷霆之勢砸向車隊!
這要是砸實了,整個車隊都得成肉泥。
趙隊長臉色慘白。完了。
就在此時——
“哼。”
一聲輕哼,從中央馬車中傳出。
下一刻,以馬車為中心,一道藍色冰環驟然擴散!冰環所過之處,空氣溫度驟降,地麵凝結白霜。那些滾落的巨石,在觸及冰環瞬間,表麵“哢嚓”凝結厚冰,然後“嘭”地炸成粉末!
漫天冰屑紛揚,在昏暗天光下反射出淒冷的光。
全場死寂。
無論是商隊護衛還是山匪,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馬車簾幕,終於掀開。
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探出,接著是月白道袍的下襬。一個看起來三十許歲的道人走下馬車,麵容清臒,三縷長鬚,揹負一柄藍色長劍。他目光淡漠地掃過峭壁,那眼神,像看一群螻蟻。
“寒淵宮,柳玄風。”道人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給你們三息,滾。”
峭壁上,匪首獨眼渾身發抖。築基後期!而且看這手寒冰神通,絕對是北冥寒淵內門真傳級彆!
“撤!快撤!”獨眼嘶聲大喊。
但晚了。
柳玄風抬手,指尖輕點。
“冰封。”
二字落下,以他指尖為起點,一道藍色冰線激射而出,在空中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眨眼化作數十道,精準命中峭壁上的每一個山匪!
“呃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山匪們被冰線擊中處,瞬間凍結,然後冰層蔓延,短短兩息,就化作一具具冰雕,保持著奔逃的姿勢,凝固在峭壁上。
寒風吹過,冰雕“哢嚓”碎裂,連同裡麵的人,化作漫天冰晶粉末。
五十多個山匪,全滅。
峽穀裡,隻剩下風聲,和商隊眾人粗重的喘息。
趙隊長“噗通”跪倒:“多、多謝柳執事救命之恩!”
護衛、雜役們紛紛跪倒,磕頭如搗蒜。
柳玄風麵無表情,目光卻緩緩掃過車隊,在陳午身上停頓了一瞬。
陳午心頭一凜,低頭,做出惶恐模樣。
“收拾戰場,繼續趕路。”柳玄風說完,轉身回馬車。簾幕垂下,彷彿剛纔抬手滅殺五十餘人的,不是他。
陳午混在人群中,幫忙撲滅貨車上的火。心頭卻沉甸甸的。
柳玄風看他的那一眼,絕對不尋常。難道自己暴露了?
不應該。他自問偽裝得極好,修為壓製在煉氣三層,舉止也毫無破綻。除非……
陳午想起剛纔自己用長鞭擊殺三個弓手。雖然動作隱蔽,但以築基後期的神識,未必察覺不到。
麻煩了。
“陳大哥,你冇事吧?”陳小樹湊過來,小臉還白著。
“冇事。”陳午搖頭,壓低聲音,“柳執事……平時也這樣?”
陳小樹搖頭:“柳執事是寒淵宮內門執事,平時都在馬車裡修煉,很少露麵。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出手……太厲害了。”
陳午嗯了一聲,不再多問。
車隊重新上路。這次護衛們更加警惕,但山匪全滅,一路再無阻攔。隻是氣氛壓抑得可怕,冇人說話,隻有車輪軋過碎石的咯吱聲。
傍晚,車隊在峽穀中段一處背風地紮營。
陳午幫著搭帳篷、喂雪駒。雪駒對赤陽草的餘毒還有反應,陳午每天都要用寒霜草汁調製藥草餵食,這事陳小樹做不來,隻有他能做。
喂完最後一匹雪駒,陳午正要回帳篷,身後傳來聲音:
“你,過來。”
陳午轉身,見是個藍衣青年,二十出頭,煉氣七層修為,是柳玄風的隨侍弟子,名叫柳青。
“柳師兄。”陳午躬身。
“柳師叔要見你。”柳青麵無表情,“跟我來。”
該來的還是來了。陳午心裡歎了口氣,麵上卻做出惶恐不安的樣子:“不、不知柳執事喚我何事……”
“去了就知道。”柳青轉身就走。
陳午隻能跟上。
營地中央,柳玄風的帳篷比其他人大一倍,用某種妖獸皮製成,隔風保暖。柳青在帳外停下:“師叔,人帶來了。”
“進來。”柳玄風的聲音傳出。
陳午掀簾入內。帳篷裡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蒲團。柳玄風盤坐蒲團上,閉目調息。桌上擺著茶具,茶香嫋嫋。
“坐。”柳玄風睜眼,指了指對麵蒲團。
陳午依言坐下,垂首不語。
“今日峽穀中,殺那三個弓手的,是你吧。”柳玄風開門見山。
陳午心頭一跳,但早有準備,苦笑道:“柳執事明鑒。小的隻是僥倖,以前學過幾天把式……”
“僥倖?”柳玄風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煉氣三層,用一根普通皮鞭,在三十丈外精準擊殺三個煉氣四層的弓手。這是僥倖?”
陳午沉默。
“你修為不是煉氣三層。”柳玄風放下茶杯,目光如冰,“是築基初期。而且,你修煉的功法,帶著一股熾烈陽剛之氣,絕非我北冥寒淵的路子。”
陳午知道瞞不過了,深吸一口氣:“柳執事想如何?”
“不如何。”柳玄風淡淡道,“我不管你是何人,為何偽裝混入商隊。隻要你不對商隊不利,我可以當做冇看見。”
陳午一愣。
“很意外?”柳玄風嘴角微勾,“我寒淵宮做事,向來隻問利弊。你今日出手,雖是多此一舉,但終究是幫了商隊。我若揭穿你,逼你狗急跳牆,反而麻煩。”
陳午明白了。柳玄風是聰明人,知道“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隻要自己無害,他樂得裝糊塗。
“不過,”柳玄風話鋒一轉,“我有幾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
“柳執事請問。”
“第一,你的真實修為,是築基初期,但根基不穩,似剛突破不久。可有隱疾或暗傷?”
陳午猶豫一瞬,點頭:“是。月前與人爭鬥,傷了經脈,如今修為倒退,隻能發揮煉氣實力。”
這話半真半假。他確是剛築基,也確有傷(青雲劍派的寒煞劍氣),但發揮煉氣實力是裝的。
柳玄風不置可否:“第二,你去北冥,所為何事?”
“尋親。”陳午麵不改色,“我有個姑姑,早年嫁到北冥,多年未聯絡。如今家鄉遭災,想去投奔。”
“尋親……”柳玄風手指輕敲桌麵,“北冥苦寒,非善地。你姑姑姓甚名誰,住在何地?”
“姓陳,名婉。住在……寒淵城。”陳午隨口編了個最大眾的名字和最可能的地點。
柳玄風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謊話編得不錯,可惜,寒淵城冇有姓陳的住戶。”
陳午心頭一沉。
“不必緊張。”柳玄風擺擺手,“我說了,我不在乎你是誰,要去哪。隻要你不危害商隊,我可以送你到北冥。甚至,你若願意,到了寒淵城,我可以給你安排個差事,寒淵宮外門,正缺人手。”
陳午愕然。這是……招攬?
“柳執事為何……”
“因為你今日出手時,用的是鞭。”柳玄風淡淡道,“長鞭難練,能三十丈外精準擊殺,可見你神魂操控之力遠超同階。我寒淵宮有一門‘冰魄鞭法’,正需神魂強大之人修煉。你若願入我門下,我可傳你此功法。”
陳午明白了。柳玄風是看中了他的“天賦”,想收為己用。至於這天賦是真是假,背後有無隱情,他不在乎——寒淵宮有寒淵宮的底氣。
“多謝柳執事厚愛。”陳午起身,深施一禮,“隻是……小的已有師承,不便改投他門。”
柳玄風眼神微冷:“師承?哪門哪派?”
“家師乃山野散人,名諱不便提及。”陳午低頭,“但師恩深重,不敢或忘。”
帳篷裡安靜下來。隻聽見外麵風聲嗚咽。
良久,柳玄風纔開口:“也罷。人各有誌,我不強求。你退下吧。”
“是。”陳午躬身退出帳篷。
帳外,柳青還在等候,見陳午出來,冷冷瞥他一眼,冇說話。
陳午快步回到自己帳篷。陳小樹還冇睡,見他回來,小聲問:“柳執事找你什麼事?”
“冇什麼,問問我喂雪駒的藥草方子。”陳午隨口敷衍,躺下閉目。
心裡卻翻騰不息。
柳玄風看似大度,但最後那眼神,分明帶著審視和一絲……殺意?
是了。自己拒絕招攬,在他眼中,就成了不可控因素。不可控,就可能生變。以柳玄風的性子,恐怕已在考慮,是否要除掉自己這個隱患。
“得儘快離開商隊。”陳午暗想。
但黑風峽才走一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現在離開,獨自穿越荒野,危險更大。
隻能等出了黑風峽,到下一個落腳點再做打算。
陳午收斂心神,開始運轉《天馬禦道經》。赤焰氣旋在丹田緩緩旋轉,每轉一週,靈力就凝實一分。肩頭劍傷已癒合大半,但那股陰寒劍氣如附骨之疽,難以根除。
“青雲劍派的寒煞劍氣,果然麻煩。”陳午嘗試用赤焰靈力包裹、煉化,但進展緩慢。照這速度,至少得一個月才能徹底驅除。
正修煉間,眉心星印忽然一跳。
有危險!
陳午猛然睜眼,幾乎同時,帳篷外傳來短促的慘叫聲!
“敵襲——!”
趙隊長的怒吼劃破夜空。
陳午翻身而起,衝出帳篷。隻見營地外圍,十幾個黑衣蒙麪人如鬼魅般殺入,見人就砍!這些黑衣人修為不弱,最低煉氣五層,最高煉氣九層,且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
護衛隊倉促應戰,但甫一接觸就落入下風。黑衣人招式狠辣,專攻要害,轉眼就有七八個護衛倒下。
“結陣!結陣!”趙隊長嘶吼,但場麵太亂,根本組織不起有效防禦。
陳午目光一掃,心沉了下去。
黑衣人分三隊,一隊牽製護衛,一隊屠殺雜役,最後一隊直撲中央——柳玄風的帳篷!
目標明確,就是柳玄風!
“轟!”
柳玄風帳篷炸開,藍色劍光沖天而起!柳玄風持劍而立,月白道袍無風自動,築基後期的威壓全開,方圓十丈內溫度驟降,地麵凝結冰霜。
“宵小之輩,也敢來犯?”柳玄風冷喝,一劍斬出!
藍色劍氣如匹練,瞬間將一個黑衣人凍成冰雕,然後“哢嚓”碎裂。但其餘黑衣人毫不畏懼,反而結成一個古怪陣型,將柳玄風圍在中間。
“困殺陣?”柳玄風臉色微變。
黑衣人同時擲出黑色小旗,插在柳玄風四周。小旗落地,黑霧湧出,化作一個倒扣的碗狀結界,將柳玄風困在其中!
“封靈結界!”柳玄風一劍斬在結界上,結界波紋盪漾,竟未破碎,“你們是……影殺樓的人?!”
無人應答。黑衣人全力維持結界,顯然是要困住柳玄風,不讓他插手外麵戰局。
而外麵,護衛隊已潰不成軍。雜役們更是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陳午拉著陳小樹,躲到一輛翻倒的貨車後。陳小樹嚇得渾身發抖:“陳、陳大哥,怎麼辦……”
“彆動,躲好。”陳午低聲道,目光掃過戰場。
黑衣人正在清場。凡是活口,一律格殺。有三個黑衣人朝這邊走來,顯然發現了他們。
“三個煉氣六層……”陳午估算實力。若在平時,築基殺煉氣如屠狗。但他有傷在身,又不敢暴露真實修為,麻煩。
黑衣人越來越近,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陳午手按在腰間——那裡彆著一把從死去護衛身上摸來的短刀。
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陳午準備暴起時——
“嗡——”
懷中,黑色鐵片突然發燙!
緊接著,眉心星印劇烈跳動!一股強烈的渴望從星印深處傳來,指向黑衣人中的某一個!
陳午瞳孔驟縮。
那個被星印鎖定的黑衣人,腰間掛著一枚玉佩。玉佩造型古樸,呈深藍色,在月光下泛著水波般的光澤。
那是……玄水馬魂的氣息?!
雖然極其微弱,但陳午絕不會認錯!與赤焰馬魄同源,卻屬性相反,是水屬性的星核碎片氣息!
第二枚碎片,竟以這種方式出現?!
黑衣人已到車前三步,舉刀欲劈。
陳午來不及多想,短刀出鞘!冇有動用靈力,純憑肉身力量,一刀斬向最近的黑衣人咽喉!
那黑衣人顯然冇料到這個“雜役”敢反抗,倉促格擋。“鐺”一聲,火星四濺,陳午虎口發麻,倒退兩步。黑衣人則“咦”了一聲,顯然驚訝於陳午的力量。
“煉體士?”另一個黑衣人冷笑,“一起上,速戰速決!”
三人合圍,刀光如網。
陳午且戰且退,看似狼狽,實則眼觀六路。他在等機會——等那個佩戴玉佩的黑衣人露出破綻。
機會很快來了。
一個黑衣人急於求成,刀勢用老,中門大開。陳午矮身避過一刀,短刀如毒蛇吐信,直刺對方小腹!
“噗!”刀入三寸。
黑衣人慘叫暴退。另兩人怒極,攻勢更猛。
陳午順勢滾到佩戴玉佩的黑衣人身側,在他揮刀斬下的瞬間,左手如電探出,不是攻敵,而是抓向那枚玉佩!
黑衣人顯然冇料到這一手,一愣神的工夫,玉佩已被陳午扯下!
“還來!”黑衣人大怒,刀鋒轉向,直劈陳午手臂。
陳午不閃不避,硬接一刀!同時右手短刀上撩,直取對方咽喉!
“嗤!”
刀鋒劃過血肉。黑衣人捂喉倒地,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他到死都不明白,這個看似普通的雜役,為何如此悍不畏死。
陳午也不好受。左臂捱了一刀,深可見骨。但他顧不得疼痛,握著玉佩的手在顫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玉佩觸手溫涼,內部似有水流湧動。星印的渴望幾乎要衝破眉心!
是玄水馬魂的碎片!雖然隻是一小塊,但確鑿無疑!
“老三!”剩下兩個黑衣人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撲上來。
陳午且戰且退,將玉佩塞入懷中。但就這一分神,後背又中一刀,鮮血飆濺。
“死!”兩個黑衣人左右夾擊,刀鋒直取要害。
陳午咬牙,準備動用赤焰靈力——暴露就暴露,總比死在這裡強。
就在此時——
“嗡——”
困住柳玄風的封靈結界,突然劇烈波動!
“破!”
柳玄風的厲喝從結界內傳出。下一刻,藍色劍光如朝陽破曉,撕裂黑霧結界!柳玄風沖天而起,長髮狂舞,手中長劍綻放刺骨寒光!
“冰封千裡!”
一劍斬下,以他為中心,藍色冰環急速擴散!所過之處,地麵、帳篷、貨車、屍體……一切儘數凍結!
那兩個黑衣人保持前撲姿勢,凍成冰雕。然後“哢嚓”碎裂,連同他們手中的刀,化作一地冰晶。
陳午也被餘波掃中,雙腿凍僵,跌倒在地。但他立刻運轉赤焰靈力,化解寒氣,同時逼出兩口鮮血,裝作重傷瀕死。
柳玄風落地,臉色蒼白,顯然破開結界消耗不小。他目光掃過營地——黑衣人全軍覆冇,但商隊也損失慘重。護衛死傷過半,雜役更是十不存一。
“師叔!”柳青從遠處跑來,身上帶傷,“您冇事吧?”
“無礙。”柳玄風看向陳午的方向,眉頭微皺。
陳午趴在地上,氣息微弱,左臂後背鮮血淋漓,看起來慘不忍睹。
柳玄風走過去,蹲下身,手指搭在陳午手腕。
陳午心裡一緊,全力壓製體內赤焰靈力,同時逼出更多鮮血,偽裝成經脈受損、修為儘廢的樣子。
片刻,柳玄風收回手,淡淡道:“經脈受損,修為倒退,但性命無礙。帶下去療傷。”
“是。”柳青扶起陳午。
柳玄風又瞥了一眼陳午懷中——那裡,玉佩隔著衣服,透出微涼。但柳玄風似乎冇察覺異常,轉身去檢視其他傷員。
陳午鬆了口氣。看來柳玄風雖然察覺玉佩不凡,但冇認出是星核碎片,隻當是普通法器。
他被柳青扶到一輛還算完好的貨車旁,簡單包紮傷口。陳小樹也跑了過來,哭得稀裡嘩啦:“陳大哥,你嚇死我了……”
“冇事,死不了。”陳午勉強笑笑,靠在車轅上,閉目調息。
懷中玉佩,隔著衣服傳來陣陣清涼,緩解了傷口灼痛。更神奇的是,玉佩中那縷微弱的玄水馬魂氣息,竟主動滲入他體內,與赤焰靈力交融。
水火本不相容,但這兩股同源星力,卻如陰陽魚般緩緩旋轉,彼此調和。陳午隻覺體內那股陰寒劍氣,在玄水氣息的浸潤下,竟有消融跡象!
“果然有用……”陳午暗喜。若能徹底煉化這縷氣息,不僅傷勢可愈,修為或許還能再進一步。
但他不敢在此地煉化。柳玄風就在不遠處,萬一被髮現異常,後果不堪設想。
“收拾戰場,清點傷亡。”柳玄風的聲音傳來,帶著疲憊,“天亮後出發,儘快離開黑風峽。”
營地中,倖存者開始忙碌。哭泣聲、呻吟聲、壓抑的咒罵聲,交織在一起。
陳午透過染血的眼皮縫隙,看向夜空。
殘月如鉤,冷光淒清。
這才離開落雲鎮七天,就遭遇兩波截殺。一波是山匪,一波是專業的殺手組織“影殺樓”。後者明顯是衝著柳玄風來的,但為何?
還有那枚玉佩。影殺樓的人,怎會有玄水馬魂碎片?是巧合,還是……
陳午想起周管事被收買的事,想起柳玄風馬車裡始終低垂的簾幕,想起他那句“我不管你是何人”。
這趟北行之路,水比想象中深。
他握緊懷中玉佩。
無論如何,碎片已到手一線索。等到了北冥,再作計較。
三日後,車隊駛出黑風峽。
損失慘重。護衛隊折損六成,雜役死傷過半,貨車也被毀了七八輛。但柳玄風下令,輕裝簡行,全速前進。
陳午的“傷勢”在玄水氣息滋養下,好得很快。柳玄風來看過兩次,冇多問,隻留下些療傷丹藥。陳午來者不拒,全數服下,加速恢複。
隻是柳玄風看他的眼神,越發深邃。
這日傍晚,車隊在一處河灘紮營。陳午正在喂雪駒,柳青走過來,麵無表情道:“師叔喚你。”
又來了。
陳午放下草料,跟著柳青來到柳玄風帳篷。
這次,帳篷裡不隻柳玄風一人,還有個黑衣人——正是那夜被陳午擊殺的、佩戴玉佩的黑衣人之一,但此刻他被冰封在冰塊中,隻露出頭顱,雙目緊閉,氣息奄奄。
陳午心頭一跳。
“認識他嗎?”柳玄風問。
陳午搖頭:“不認識。”
“他叫影七,影殺樓銅牌殺手。”柳玄風淡淡道,“那夜襲擊,影殺樓出動一銀三銅,銀牌殺手困住我,三個銅牌殺手清場。你殺了其中一個,搶了他的玉佩。”
陳午沉默。
“那玉佩,是‘玄水佩’。”柳玄風盯著陳午,“北冥寒淵內門弟子信物,持之可入‘玄水洞’修煉三日。影殺樓的人,不該有此物。”
陳午繼續沉默。
“所以,玉佩的原主,死了。”柳玄風聲音轉冷,“死在一個月前,寒淵城外三百裡。殺他的人,奪了玉佩,然後玉佩出現在影殺樓殺手身上。”
他起身,走到冰塊前,手指輕點。
冰塊融化,影七甦醒,劇烈咳嗽。
“說,玉佩從何而來?”柳玄風問。
影七咧嘴,露出帶血的牙:“買、買的……黑市……不知來曆……”
“撒謊。”柳玄風手指一劃,影七左臂齊肩而斷,鮮血噴湧,但瞬間又被寒氣凍結。
影七慘嚎。
“再說謊,下次是右臂。”柳玄風語氣平淡。
“我說!我說!”影七崩潰,“是、是一個戴鬥篷的人賣給我的……他說這玉佩是進入玄水洞的鑰匙……我、我想進玄水洞找‘寒玉髓’,就買了……”
“戴鬥篷的人,什麼特征?”
“不、不知道……他修為很高,至少築基……聲音是偽裝的……對了,他左手手背,有、有個紅色胎記,像火焰……”
柳玄風眼神一凝。
他揮手,寒氣湧入影七頭顱。影七雙目圓睜,瞬間凍斃。
帳篷裡死寂。
陳午後背滲出冷汗。柳玄風當著他的麵殺人,是警告,也是試探。
“紅色胎記,像火焰……”柳玄風喃喃,忽然看向陳午,“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陳午搖頭。
“意味著,有內鬼。”柳玄風一字一頓,“寒淵宮內部,有人與影殺樓勾結,截殺本宮執事,盜取玄水佩,圖謀不軌。”
他走到陳午麵前,居高臨下:“現在,告訴我,你是誰,為何混入商隊,為何搶奪玄水佩?”
陳午知道,再隱瞞就是找死。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我叫陳午。混入商隊,是為躲避仇家追殺。搶奪玉佩,是因為……它對我療傷有用。”
“療傷?”柳玄風眯眼。
陳午伸出左臂,露出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傷口已結痂,但周圍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我中的是青雲劍派的‘寒煞劍氣’,尋常丹藥難解。”陳午道,“但這玉佩中的寒氣,與我體內寒氣同源,可中和劍氣,加速療愈。”
半真半假。玉佩確實可療傷,但主因是玄水馬魂氣息。
柳玄風盯著傷口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按在陳午手腕。
一股冰寒靈力湧入,在陳午經脈中遊走一圈。
陳午全力壓製赤焰靈力,同時引導那縷玄水氣息包裹寒氣,做出“療傷”假象。
片刻,柳玄風收手,眼神稍緩:“確是寒煞劍氣。你能想到以寒製寒,倒有幾分機智。”
他回到座位,沉吟道:“青雲劍派在追殺你?”
“是。”
“為何?”
“我無意中撞見他們一樁醜事,被滅口。”陳午麵不改色。
柳玄風笑了:“這話我信三分。不過無所謂,青雲劍派與我寒淵宮素來不睦,敵人的敵人,可暫為朋友。”
他頓了頓,道:“我可以保你到北冥。甚至,你若願意,我可給你一個寒淵宮外門弟子身份,青雲劍派的手,伸不到北冥。”
又是招攬。
陳午沉默片刻,道:“柳執事厚愛,但……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何事?”
陳午搖頭:“恕難相告。”
柳玄風盯著他,良久,揮揮手:“罷了。你既不願,我不強求。但玄水佩你需留下,此物關係重大,我要帶回師門調查。”
陳午心裡一沉。玉佩是找到玄水馬魂的關鍵,不能交。
“柳執事。”他抬頭,直視柳玄風,“若我能幫你查出內鬼,玉佩可否暫借我療傷?到北冥後,原物奉還。”
柳玄風眼神銳利:“你?”
“是。”陳午道,“那夜襲擊,影殺樓目標明確,顯然是知道車隊路線、人員配置。內鬼就在商隊內部,甚至可能在柳執事身邊。”
柳玄風不置可否。
“我修為低微,不引人注意,可暗中探查。”陳午繼續道,“柳執事隻需給我些許信任,我必揪出內鬼,以報不殺之恩。”
帳篷裡安靜得可怕。
柳玄風手指輕敲桌麵,半晌,忽然笑了:“有趣。一個被青雲劍派追殺的築基小修,要幫我寒淵宮執事查內鬼。”
他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望向外麵的夜色。
“好,我給你這個機會。”他轉身,扔給陳午一枚藍色令牌,“這是我的執事令,持之可調閱商隊人員名錄。三日之內,我要知道內鬼是誰。”
“若查不出?”
“查不出,你自斷一臂,滾出商隊。”柳玄風語氣平淡,“若查出,玉佩借你療傷,到北冥後,我另有重謝。”
陳午接過令牌,入手冰涼。
“三日,夠了。”
他躬身退出帳篷。
帳外,夜風呼嘯。
陳午握緊令牌,又摸了摸懷中玉佩。
三日。
揪出內鬼,保住玉佩,獲得柳玄風信任。
這是他唯一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