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次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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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宏海看著已經看不見影子的老父,無奈地抱著幼女先回去了。他知道自己的老父不是普通人,身邊的人大多不知道父親的姓名,大多都喊他道爺,他對父親的過往也不甚清楚,隻是粗略地知道父親早年間年幼時曾入道門,上過抗日子的戰場,上過開服戰場,上過棒子京都。在那個年代,父親因為身世流浪在外,他幾乎不見過父親,他隻知道,父親這一生都是一個傳奇。但是父親總是跟他說,要他帶著孩子好好過日子,想大富大貴就從君從正,想要安安穩穩就一門手藝養兒活女也可。從前他一直覺得父親嫌他愚笨,不願帶著他,但是自從自己開始養育子女之後他才明白父親常對他說的入世為安是多難能可貴。

話說章天合和章宏海分開之後,找了個相熟的人家把自行車放好了,就把小丫頭放在了肩頭上,小丫頭抱著章天合的頭,笑嘻嘻地問他:“師父,我們要去哪裡呀?”章天合看著頭頂望不到山峰的大山點著小丫頭的鼻子說:“師父要帶初初去抓馬騮,初初怕不怕?”小丫頭開心地拍著小巴掌,問:“是不是會摘果子的大馬騮?師父好厲害,抓了馬騮就讓它們去摘果果。”章天合忍不住又逗小丫頭說:“這山裡不但有馬騮還有大蟲,吃人哢噠哢噠響的那種大蟲,初初怕不怕?”小丫頭一聽有大蟲,也不困了,催著章天合趕緊去找大蟲,她可還冇見過大蟲呢。章天合不禁又是頭痛,這個又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也不知道讓這個又早慧又膽大包天的小丫頭跟在他身邊是好事還是壞事。剛想到這裡,章天合又笑了。都說關心則亂,前人哪管後人事,小丫頭自有自己的造化,想他經曆了大輩子,但也有牽掛的人。她多學一樣本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氣,於是乾脆就考較起小丫頭的學業。小丫頭也不覺得枯燥,章天合一問她就答。也不知道是章天合的腳程快還是師徒兩人在一問一答中時間飛快,竟走了三分之一的山路了。此山名為三轉嶺也叫山聖山,是九萬大山的一個分支山脈。顧名思義,三轉嶺的意思就是說就算是最厲害的趕山人來到這座山就算費儘全身力氣都隻能走三堂而已,實際上要爬上山頂可能比山名上的意思還要再難一些,過去早年間山上是真的有山豬大蟲這些猛獸,單說現在山上的荒草長得比人還要高,樹木也是遮天蔽日的,更是找不到上山的路。雖說章天合已經六十耳順,但是他走在這冇路的是山間如閒庭散步,肩膀上的小丫頭看著眼前不斷變化的景色,還有時不時被他們嚇得四處逃竄的小動物,或者被驚得飛起的鳥雀,小丫頭咯咯地笑了起來,很是開心。小丫頭抓著章天合的頭髮在他耳邊輕聲說:“師父,是不是有人在看我們?”章天合早就覺察到了身邊那些躲躲藏藏的目光了,隻是冇有想到毫無根基小徒弟的感覺如此敏銳,居然也能感覺出來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章天合安撫地拍了拍餘雲初的後背。他們已經走進了三轉嶺的深處,參天大樹遮住了烈烈的太陽,讓山裡的時光有些昏暗,似是想要天黑的昏暗,又似通往永夜前的幽冥之路。餘雲初不喜暗。她扁著嘴巴剛想要哭出來,卻被師父帶著一躍而起,一時間竟忘記要哭了,一看剛纔她和師父站著的頭頂地方的樹梢上赫然盤著一條嬰兒手臂粗的大蛇,小丫頭最怕蛇了,看到了蛇就哇哇地哭了起來,緊緊抱著師父的脖子,哭喊著:“師父救命,師父救命,銀寶鐵。”章天合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小丫頭還知道銀寶鐵呢,剛好有個病人的藥裡正好缺這麼一味藥,我把它抓了回去剛好可以配藥。”小丫頭連忙搖著肉嘟嘟的小手著急地喊著:“不要,纔不要呢,師父把它弄走,趕緊把它弄走。”章天合看著徒弟的憨態心情好了些。銀寶鐵是劇毒,按理來說一般是長不了這般大的,已經開始出現奇奇怪怪的東西了嗎?越是出現這些東西,說明那個地方越來越近了。銀寶鐵是劇毒,一般的拇指粗大小的已經很毒了,這麼大一條,也不知道長了多少年。再想往前的時候小丫頭不願意了,嘴裡說著:“我不去,不去了,有蛇蛇。”章天合無奈,隻能在掛包裡拿出一個藥包掛在了小丫頭的身上。說起來也是神奇,小丫頭掛上了藥包,那條銀寶鐵竟害怕地滑到了一旁,離小丫頭足足有好幾米遠。小丫頭也是得意了,衝著大蛇扮了一個鬼臉。章天合看著小丫頭不再咋咋呼呼了,才又扛著小丫頭往前走,他不是往山上爬,而是繼續往大山的深處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有些微黑起來,小丫頭也有一搭冇搭地點著頭打瞌睡,章天合捏了捏餘雲初的臉也冇有把他吵醒。可能是小丫頭早慧的緣故,她十分嗜睡,每天除了看書習字就是睡,一睡著了就很難叫醒,都說是因為年紀太小,消耗的精力太大。章天合隻得在掛包裡掏出一根繩子,把餘雲初綁在了身上,深呼吸了一口氣,手一抬,起身一躍,手扣住了懸崖邊微微凹凸的岩壁矯健地快速攀爬,半點都不似是已經六十多歲的人了。才幾分鐘,章天合攀上了懸崖,崖頂一位鬚髮全白的老者坐在輪椅上,兩邊跪著兩個四十出頭的漢子,看到了章天合由衷地笑著打招呼:“老友,彆來無恙!”章天合冷冷一哼:“果然是你!”老者不怒自威,嗬斥道:“孽畜,給章爺磕頭。”兩個漢子不帶半分猶豫馬上衝著章天合“砰砰砰”地磕起頭來。章天合也不說話,就這麼站在他們麵前受著。老者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你們也敢在章爺麵前班門弄斧,真當章爺九重宮‘醫、道、毒’三絕是白說的。”章天合,看著麵前磕頭磕得鮮血淋漓的兩個漢子,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下去,那兩個漢子看著老者也揮了揮手,他們才起身退下。看到了兩人退下,章天合才盯著老者有些生氣地責問:“朱忠,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好大的膽子,居然動我家人。”朱忠卻是滿臉寂寞:“叫我朱七吧,我已經不是朱忠了。你這件事情也不是我的意思。”章天合瞭然:“老夥計,你終於也可以退休了。”朱忠隻是一個名字,從前朱三太子帶著舊部流落此處的,曾在這裡蟄伏了好些年,後來到了彆處之後留下老人在打理這裡的基業,管理者就叫朱忠,世代相傳,當朱忠年老或者殞冇就把這名字和這些基業傳給下一個朱忠。章天合問朱七:“那你們現在是誰當家?”朱七應道:“現在是朱劍當家,就是我的那個侄子,你見過的。”章天合想了一會,終於記起了那個有些浮躁的男子,約莫三十的年紀,應該也是闖蕩了好些年纔回來接受朱七的位置。章天合說:“你那個侄子可以沉澱幾年再接手的,你又不是動不了。”朱七滿臉落寞:“老了,我又行走不便,冇有子女,很多事都不由我說了算了。”就短短一句話章天合也大概猜到了他們家族內部大約是發生了一些事情的,但總歸是彆人的家事,也不好去多說什麼。但是有些話他不得不說:“朱七,這次我不是不給你麵子,他動了我家人,這是我的底線。”朱七想說些什麼,終究還是冇辦法開口,就連抬起的手腕也是頹然地放下了,說:“唉。這算是他咎由自取吧。”章天合看了看眼前這個打了幾十年交道的老者終究還是心軟了,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朱七為難了些許,終於說:“是金脈那裡出事了。”章天合聞言不由皺著眉頭:“這個不是已經報備過了明路了嗎?”朱七長歎:“明路是過了,但村裡麵終究是不知情的,事情不就出在這裡了呢。”章天合問:“出人命了?”朱七點頭,說:“所以朱劍想讓你去跟葉家說說,想讓葉家出手擺平這件事。”章天合嗤笑:“葉家?他朱劍好大麵子,覺得葉家會出手幫他擺平?”朱七羞愧難當:“他也知道不可能,所以想請你出麵。”章天合臉色更冷了:“這可不是請啊。朱七,你真的覺得他配叫朱忠?還是他覺得他自己就是朱三公?”朱七也是無奈:“實在是家族漸微,也冇有什麼像樣的人才了,愧對三公啊!”章天合是不想再管他們的這些破事,隻是警告他:“這次的事情葉家不會出手的,我也不會就此罷休。還有,我的家人,我身邊的人你們任何人也彆打他們的主意,要不後果你當不起。”朱七知道章天合說的是實話,他們已經在這個地界低著頭做人已經二三百年了,也早就絕了光複的心思,現在也不過是苟延殘喘地想替三公守住最後的傳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