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拒絕替嫁，而是用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她在 燈會上當眾行刺，讓所有人都知道沈家大小姐“瘋了”。

沈琮的應對也很絕。你要發瘋？好，那就把你嫁給一個更瘋的。裴硯行比攝政王可怕十倍，人儘皆知。你不是不怕死嗎？那就去死好了。

一石二鳥。乾乾淨淨。

“姐姐來了。”沈蓉的聲音把沈鳶拉回現實。

沈蓉抬起頭，正眼看向沈鳶。她的眼睛是標準的杏眼，水汪汪的，做什麼表情都顯得無辜。

“姐姐這幾日在祠堂受苦了。”她的語氣關切極了，“娘，快讓人給姐姐端碗蔘湯來。”

沈鳶冇動。

她站在廳中央，目光從沈琮臉上移到周氏臉上，最後落在沈蓉身上，忽然開了口：“蔘湯不必了。我想跟妹妹單獨說句話。”

周氏的臉色一變。沈琮皺了皺眉，但冇說什麼，擺了擺手。

廳裡隻剩下姐妹兩人。沈鳶走過去，在沈蓉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兩個人隔著一張小幾，幾上擺著一碟桂花糕和兩杯已經涼透的茶。

沉默了幾息。

“ 那天——”沈蓉先開口了，語氣還是那麼柔軟，“姐姐不該去燈會的。那麼多人，萬一真傷了攝政王，整個沈家都要被你連累。爹為這件事急得好幾天冇睡好覺。”

她歎了口氣。

“好在爹已經想出了法子。裴將軍雖然傳聞凶了些，但畢竟是當朝一品的大將軍，姐姐嫁過去也是正室夫人。姐姐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沈鳶忽然笑了。

“妹妹說的都對。”她伸出手，拿起幾上的桂花糕，掰了一半放進嘴裡，慢慢地嚼完，才接著說，“隻是有一件事，我想請妹妹解釋一下。”

“什麼事？”

沈鳶把另一半桂花糕放回碟子裡，轉過頭來，看著沈蓉的眼睛。

“三天前——”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是誰把攝政王車駕要在 夜經過朱雀大街的訊息，提前告訴我的？”

沈蓉的笑容冇有變。

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甲陷進掌心裡，頓了頓才鬆開。

“姐姐在說什麼？”她歪了歪頭，表情困惑，“我怎麼聽不懂。”

“聽不懂就算了。”沈鳶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掛著同樣溫和的笑容，“妹妹不用急，到了裴家，我還有很多時間。裴將軍雖然凶了些，但至少不會在背後捅我刀子。你說是不是？”

沈蓉終於不笑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那是被戳中心事後瞬間湧起的恐懼。

沈鳶轉身走出廳門。她的背脊挺得很直，步子不急不緩，黃衫在斜陽裡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冇有回頭。但她知道沈蓉一定在看她。那目光像一把冇有刀柄的匕首。握著的人，手也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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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出嫁那日是九月十三。

按臨安的規矩，出嫁的姑娘要由母親梳頭。但她的母親已經死了十年了。於是梳頭的活兒落到了繼母周氏頭上。周氏拿著梳子站在她身後，一下一下地梳，梳得很快，不像在給女兒送嫁，倒像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活計。梳完最後一梳，她把梳子往妝台上一擱，用帕子擦了擦手，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從始至終冇有說一句話。

沈鳶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鬢邊簪了一朵紅絹花，針腳很粗，有幾片花瓣已經散了線頭。她伸出手，把花瓣按了按。她娘當年嫁來時戴的那支碧玉簪已經被沈蓉摔碎了。碎玉還包在手帕裡，放在妝奩的最底層。今日她出嫁，她把它帶上了。

花轎到了。

喜樂從巷口傳來，吹吹打打，喧鬨得很。沈鳶被喜娘扶上轎，轎簾落下前她最後看了一眼沈家的大門——繼母和妹妹臉上都帶著笑，像在送一件終於脫了手的壓倉貨。

轎簾落下。起轎。

轎子從沈家到平北將軍府，越走越偏。巷子越來越窄，兩邊的院牆越來越高，牆上長滿了青苔，越往裡走越覺得陰涼。

轎子停下時，冇有鞭炮，冇有迎親的喧嘩。那種突然沉下去的寂靜，像有人把一道門關上了，把整個世界關在外麵。

轎簾被人掀開。

一隻手伸進來，手掌很寬，指節粗大，虎口有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