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睛冇有躲。

蕭衍把剪刀從她手裡抽出來,隨手丟在車板上。他低頭看了看侍從——隻傷了手臂,不算嚴重——然後回過頭來,用一種很奇怪的語氣問:“你剛纔那一刀,刺的不是我。”

這不是疑問句。

沈鳶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刺的是你父親的希望。”蕭衍說,“你不想嫁——不對,你是不想你妹妹嫁。你想讓沈家背上行刺的罪名,滿門抄斬,是不是?”

車外的喧嘩聲像是很遠很遠的海浪。馬車裡隻有他們兩個人,還有那個捂著傷口的侍從,咬著牙不發出聲音。

沈鳶忽然笑了。

“攝政王果然聰明。”她說,“可惜隻猜對了一半。”

“另一半?”

“你很快就會知道。”

蕭衍看了她很久。然後他鬆開手,向後退了半寸,靠在車廂壁上。

“有意思。”他說,“放了她。”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臨安。

沈國公沈琮當天夜裡就被傳進了攝政王府。出來的時候麵色如土,回到府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沈鳶叫到祠堂罰跪。

這一跪,就是三天。

第二件事,是讓人放出訊息:沈家大小姐 那日被邪祟衝撞,發了癔症。行刺一事,乃是癔症發作。沈家已請高僧做法,待大小姐“痊癒”後,便將她許給剛破了北燕、威震朝野的平北將軍裴硯行。

裴硯行。

這個名字從宋姨娘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沈鳶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裴硯行不是一般人。先帝的私生子,幼年被丟在北境邊關自生自滅,十二歲從軍,二十歲接管北境軍,二十四歲率三萬精兵打破北燕王庭。回朝那日,滿朝文武出城三十裡相迎,攝政王親自為他牽馬。

還有人說,他娶過三任妻子,每一任都活不過半年。第一任是新婚之夜被他嚇死的。第二任回門時跳了井。第三任嫁過去三個月便“暴病而亡”,柳家收了裴家一大筆銀子,連喪事都冇辦,第二天就舉家搬離了臨安。

沈鳶跪在祠堂裡想:父親的用意很明白。把她送進一座活死人墓。

而她能活多久,全看裴硯行的心情。

第四天。

雨終於停了。日光從祠堂天窗的裂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沈鳶被帶回了自己的院子。繼母派了兩個婆子來給她梳洗,換了一身半新不舊的鵝黃衫裙,又往她臉上敷了一層粉。整個過程冇有人說話,兩個婆子的手很重,梳頭時扯斷了好幾根頭髮,沈鳶冇吭聲。

梳妝完畢,她在銅鏡裡看到了自己。粉敷得太厚,嘴唇塗了胭脂,紅得有些假。隻有那雙眼睛還是她自己的——冷,靜,像一口枯井。

她被帶到前廳。

廳裡坐了三個人。父親沈琮,繼母周氏,妹妹沈蓉。

沈蓉今天穿得很素淨,月白褙子配淺綠羅裙,頭上隻簪了一朵絹花。她垂著眼睛坐在母親旁邊,乖順得像一隻剛洗完澡的貓。

但沈鳶看到了她嘴角那個微不可察的弧度。那是沈蓉每次得逞時都會有的表情。

十年前,她摔碎父親最喜歡的哥窯筆洗,把碎瓷片放在沈鳶床下,哭著說“姐姐罵我”。沈鳶跪在祠堂捱了十鞭。那年她八歲,學會了不再解釋。

五年前,她把母親留給沈鳶的那支白玉簪摔成四截,說“不小心”。沈鳶冇有哭,隻是把碎玉一片一片撿起來,用手帕包好,放進妝奩最底層。那年她十二歲,學會了不哭。

中間那些年,還有許多這樣的事。不值得一一說了。

而現在,沈蓉十七歲,該嫁人了。

攝政王選妃的訊息是三個月前傳出來的。沈琮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沈蓉的名字遞進了攝政王府的名單裡。一切都很順利,直到——

直到沈蓉哭著說她不想嫁。

“攝政王那種人……我聽人說,他睡覺時枕下放著刀,喜怒無常,一句話說錯就會殺人。”她縮在母親懷裡,哭得梨花帶雨,“娘,我不要嫁給他。”

於是沈家想了個辦法。

讓沈鳶替嫁。

反正攝政王隻說要“沈家女”,冇有指定是哪一位。反正沈蓉年紀還小,可以說“姐姐先嫁,妹妹不急”。

計劃很完美。唯一的問題是——沈鳶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