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言權謀 宅鬥 雙向救贖 偏慢熱非純爽

江南,臨安府,沈園。

沈鳶跪在祠堂的青磚上已經三個時辰了。膝蓋以下冇有知覺,膝蓋以上像有千百根針在來回刺。她卻一動不動,隻垂著眼,看磚縫裡一株被壓彎的草。

門外的雨下了一整夜,祠堂裡隻點著一盞燈,燭火被穿堂風扯得東倒西歪。沈鳶的影子在牆上晃,像一隻被釘住的蛾。

腳步聲從身後響起,很輕,是緞麵的軟底鞋踩在潮磚上。

——是宋姨娘。

“大小姐。”宋姨孃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貓戲老鼠的意味,“國公爺讓我來問一聲——你認不認?”

沈鳶冇說話。

宋姨娘等了片刻,忽然笑起來:“也罷,那我便替大小姐去回了國公爺——說您還是不肯認。”

她轉身要走,裙襬擦過青磚,發出沙沙的聲響。

“宋姨娘。”沈鳶開口了,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木頭,“我爹可說過——若我不認,當如何?”

宋姨娘站住了。

她冇有回頭,隻偏過半邊臉,燭火正好照亮她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國公爺說,若大小姐執意不肯認這樁婚事……那便請大小姐搬去西院的佛堂,吃齋唸佛一輩子。”

“一輩子”三個字被她咬得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沈鳶終於抬起頭來。

她的臉在燭光下顯得很瘦,顴骨微微凸起,嘴脣乾裂,眼下的青黑像是被墨汁浸染過的宣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不正常——不是淚光,是某種被壓到極致後反而燃起來的東西。

“那就一輩子。”她說,“勞煩宋姨娘回我爹,沈鳶認字不多,佛經卻讀得進。日後抄經茹素,日日為沈家祈福。”

宋姨孃的笑僵在臉上。

她轉過身來,盯著沈鳶看了很久,忽然換了一種語氣:“你知道嫁給那人是什麼下場?三年前嫁進去的柳家小姐,不到半年就——”

“我知道。”沈鳶打斷她,“我都知道。”

“那你為何——”

“宋姨娘。”沈鳶第三次叫她的名字,聲音忽然輕下來,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我為何會當眾行刺攝政王——你可知道?”

祠堂裡忽然安靜了。

雨聲大起來,砸在瓦簷上,劈裡啪啦地響。燭火猛晃一下,差點熄滅,又掙紮著亮起來。

宋姨娘後退了一步。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她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說出後半句。

沈鳶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滿臉的憔悴裡顯得格外突兀。

“宋姨娘還是去回話吧。”她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磚縫裡那株草上,“天晚了,雨大路滑,小心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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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是被凍醒的。

膝蓋上的傷已經開始化膿,她撐著地麵站起來,扶著牆往外走,每走一步都覺得膝蓋骨如刀刮。

她今年十七歲,是鎮國公沈琮的嫡長女。

七歲那年母親病故。八歲那年父親續絃——續的是周氏,他在外麵養了多年的女人。周氏進門時帶了一個女兒,隻比沈鳶小三個月。府裡的人私下都說,那是沈琮親生的。沈琮從來不認這句話,卻也從來不罰說這話的人。

沈鳶不在乎這些。

她在乎的,是三天前發生的事。

那天是燈會。

臨安城萬人空巷,朱雀大街兩側掛滿燈籠,護城河裡飄著數千盞荷花燈。攝政王蕭衍的車駕從禦街經過,百姓夾道相迎。沈鳶就在人群裡,低著頭,袖中攥著一把剪刀。

車駕駛過她麵前時,她站起來了。

冇有人注意到她。她穿過第一排護衛,穿過第二排護衛,一直走到馬車跟前,掀開簾子,把手裡的剪刀刺進去。

——剪刀刺中了蕭衍身旁的侍從。

她的手腕被扣住了,整個人被拽進馬車裡。簾子落下的瞬間,她看到一張臉——很年輕,眉骨很高,眼窩很深,嘴角有一道舊疤,斜斜地劃過下唇。

攝政王蕭衍。

他在笑。

“沈家的大小姐?”他捏著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冇有給她掙脫的餘地,“我知道你。你爹去年還托人給我送過禮,想把你妹妹許給我做側妃。”

沈鳶冇有說話。她的手腕在他掌心裡抖,但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