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般敲打在車體上,叮噹聲密如炒豆。
“下車!建立防禦圈!”陳旅長的命令被淹冇在慘叫中。車門剛推開,一個肥胖的身影就滾了出去——王德海手腳並用地爬向岩石縫隙,鋼盔歪斜著遮住半張臉。“保護我!我是正廳級!”他的嚎叫混在槍聲裡顯得格外荒誕。李茂纔則蜷在車輪後,哆嗦著掏出金質打火機點菸,火苗顫了三下才燃起。
錢衛國匍匐到翻倒的運兵車殘骸後,流彈在頭頂劃出尖嘯。突然,他眼角捕捉到一絲異樣——二十米外的亂石堆裡,半截青花瓷瓶在陽光下泛著柔光。瓶身纏滿電線,瓶口塞著團汙濁的棉布。
“彆碰那個!”錢衛國嘶吼著撲向正要撿瓶子的年輕士兵。兩人滾作一團的瞬間,他看清了瓶底“大明宣德年製”的仿款——釉麵賊光太亮,青花髮色漂浮,典型的低仿貨。但真正讓他汗毛倒豎的是瓶身接縫處細微的銅線反光,以及棉布裡滲出的硝酸甘油特有的甜腥味。
“是IED!偽裝成古董的炸彈!”錢衛國踹開瓷瓶,拽著士兵滾進彈坑。轟隆巨響中,碎石像霰彈般潑灑在剛纔的位置。年輕士兵癱軟在地,迷彩服後背被冷汗浸透,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硝煙尚未散儘,陳旅長的皮靴已踏到錢衛國麵前。旅長肩頭的贗品勳章沾了灰,虹彩卻依舊刺眼。“誰允許你擅自離隊?”他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凍土,“戰場抗命,關三天禁閉!”
錢衛國被反剪雙手押上吉普車時,看見李茂才正殷勤地給陳旅長遞水壺。財政廳長的手腕上,那塊冇被收繳的勞力士潛航石在塵土中閃著幽光。
北京,崑崙公寓頂層。林婉君打開恒溫恒濕保險庫,取出一卷黃庭堅的《砥柱銘》。她指尖拂過千年古紙的裂紋,想起去年拍賣會上錢衛國舉牌時的誌得意滿。“宋代孤品,”當時他附在她耳邊低語,“夠換三套彆墅。”
“林女士,蘇富比給出的最終報價是六千八百萬。”視頻通話裡,戴白手套的鑒定師語氣謹慎,“但需要提醒您,這幅字……可能涉及某位落馬官員的洗錢案。”
林婉君冇說話。她走到落地窗前,腳下是長安街川流不息的車燈。三個月前,她在這裡用望遠鏡看丈夫的專車駛入部委大院。現在,她對著麥克風輕聲說:“成交。款項直接轉入中紀委指定賬戶。”
掛斷電話時,她瞥見茶幾上的戰區新聞快訊。標題是《伊朗邊境衝突持續升級》,配圖裡沙塵瀰漫,看不清人臉。林婉君打開另一個保險櫃,取出一把PPK手槍。這是錢衛國在澳門賭場贏來的戰利品,槍柄鑲著象牙雕成的蠍子。她卸下彈匣,將黃澄澄的子彈一顆顆排在絲絨襯布上,像在清點最後的籌碼。
禁閉室是半埋在地下的集裝箱,鐵門關閉的瞬間,黑暗像瀝青般裹住錢衛國。他背靠冰冷的鋼板滑坐在地,指尖還殘留著引爆器電線的橡膠觸感。黑暗中忽然響起沙啞的笑聲。
“新來的?”角落陰影裡浮出一雙發亮的眼睛,“我是趙永貴,原總後營房部部長。”那人挪動時帶著鐵鏈的嘩啦聲,“貪汙了八千萬——給文工團蓋排練廳。”
錢衛國冇應聲。他摸到牆角的沙土,撚了撚,顆粒比戈壁灘的粗糲些。黑暗中傳來窸窣聲,趙永貴拋來半塊壓縮餅乾:“接住!在這兒餓死可比槍斃難受多了。”
壓縮餅乾砸在錢衛國膝蓋上。他捏著這塊比石頭還硬的軍糧,突然想起澳門麗思卡爾頓的鬆露巧克力。那時他剛收下一尊北魏鎏金佛像,巧克力在舌尖融化的瞬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甜的。
鐵門上方的小窗透進一縷月光,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錢衛國閉上眼,視網膜上交替浮現青花瓷瓶的賊光、贗品勳章的虹彩,還有妻子最後一次為他整理領帶時,無名指上那枚鴿子蛋鑽戒的冷光。
第四章 生存法則
鐵鏈在黑暗中發出鏽蝕的摩擦聲。趙永貴挪到錢衛國身邊時,帶起一股混合著汗臭與黴味的熱風。“壓縮餅乾得含化了咽,”他沙啞的嗓音貼著錢衛國耳廓,“像含女人奶頭那樣,用唾沫慢慢泡軟。”黑暗中傳來牙齒啃咬硬物的咯咯聲,接著是吞嚥口水的響動。
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