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捷得不像個五十多歲的人。

錢衛國胃裡泛起一陣酸水。這些熟悉的把戲,在澳門賭場的VIP包廂裡,在北京飯店的私密宴席上,他曾見過無數次。隻是那時籌碼是支票和項目批文,賭桌是紅木會議桌。現在,賭注變成了命,賭場換成了這片滾燙的戈壁。他下意識摸了摸空蕩蕩的手腕——那塊價值百萬的百達翡麗在入境時就被收繳了。

下午的戰術訓練在靶場東側的沙丘進行。旅長陳正國站在半截廢棄的水泥墩上訓話,迷彩服肩章上綴著的兩枚勳章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目光斑。錢衛國站在隊列末尾,沙粒鑽進作戰靴磨著腳踝的水泡。當陳旅長轉身指向沙盤時,那枚金底紅星的勳章隨著動作晃出一道奇異的反光。

錢衛國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道反光太熟悉了——三年前有個古董商為批地皮,送過他一套“特殊渠道”得來的蘇聯衛國戰爭勳章。其中一枚二級庫圖佐夫勳章,在強光下就會折射出這種不自然的、帶著塑料感的虹彩。真品應該是沉穩的琺琅光澤。

“……記住!你們不再是坐辦公室的老爺!在這裡,一個錯誤的戰術動作就會要了全班的命!”陳旅長的吼聲在戈壁灘上迴盪。

錢衛國眯起眼睛。旅長肩章上那枚勳章邊緣的鋸齒過於規整,真品的鑄模痕跡應該更粗糲。他想起那個古董商諂媚的笑臉:“錢廳長,這高仿貨專家都打眼!您看這做舊工藝……”當時他隨手把勳章扔進抽屜,轉頭簽了那塊地皮的批文。

此刻,那枚贗品勳章在旅長肩上熠熠生輝。錢衛國喉嚨發乾,心臟在肋骨下重重撞擊。在這個子彈橫飛的地方,在這個用命換減刑的鬼地方,他貪汙受賄練就的“鑒寶”眼力,居然成了唯一能看穿真相的東西。他盯著勳章上那道虛假的虹彩,忽然覺得這片滾燙的沙漠比紀委的審訊室更荒誕。

解散哨吹響時,錢衛國故意落在最後。當陳旅長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裹著汗味的風沙,錢衛國看清了勳章背麵——本該刻著編號的位置光滑如鏡。百分百的贗品。

他彎腰繫鞋帶,手指深深插進滾燙的沙土裡。指縫間的沙粒簌簌流下,像澳門賭場傾瀉的籌碼,更像某個看不見的計時器正在倒數的流沙。遠處,王德海還在和後勤兵爭執帳篷裡的蟑螂問題,李茂纔則躲在陰影裡用衛星電話低聲說著什麼。錢衛國直起身,拍掉手上的沙。風捲起沙塵撲在臉上,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嚐到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那枚假勳章的光斑,在他視網膜上烙下一個灼熱的印記。

第三章 首戰潰敗

沙塵暴在黎明前偃旗息鼓,留下滿地魚鱗狀的波紋。錢衛國吐出嘴裡的沙粒,迷彩服領口積了半指厚的塵土。昨夜他蜷在睡袋裡,視網膜上那枚假勳章的虹彩與審訊室的強光燈交替閃爍。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三輛覆蓋偽裝網的裝甲運兵車碾過沙丘,履帶捲起的煙塵像一條垂死的黃龍。

“緊急集合!”張教官的吼聲撕裂清晨的寂靜,“東北方向十五公裡處發現不明熱源,全員戰鬥準備!”

臨時營地瞬間炸開鍋。王德海抱著鋼盔從帳篷裡鑽出來,迷彩褲隻提到膝蓋:“我的降壓藥!誰看見我的降壓藥了?”李茂纔則死死攥著衛星電話,對著話筒壓低聲音:“對,就是現在!立刻把我在瑞士賬戶的……”話音未落,張教官一腳踹飛了他腳邊的水壺,金屬罐體在沙地上哐啷啷滾出老遠。

“李茂才!再敢泄露軍事機密,下一腳踹的就是你腦袋!”張教官的槍口有意無意掃過財政廳長煞白的臉。錢衛國沉默地檢查彈匣,指尖拂過冰涼的金屬外殼。三個月前,這雙手還在摩挲明代青花瓷的釉麵,如今卻沾滿槍油的滑膩。他抬眼望向指揮車,陳旅長肩頭的贗品勳章在晨光中折射出廉價的虹彩。

車隊在戈壁灘上顛簸疾馳。錢衛國透過射擊孔向外望,嶙峋的黑色山岩像巨獸的獠牙刺破地平線。車載電台突然爆出刺耳的電流聲:“注意!兩點鐘方向!疑似美軍‘長弓’偵察隊!”

爆炸來得毫無征兆。領頭裝甲車的右履帶猛地炸成一團火球,車身像醉漢般歪斜。緊接著,子彈暴雨